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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羽也兴致极高地饮了几碗,得暇将目光在厅中转了几回,并未见浮生的身影,不由心中纳闷儿,眉头也稍稍蹙了起来。
*
小丫鬟坐在对过儿,连连打着哈欠。浮生埋头拨弄着药渣,也不知过了多久,直至看得头晕眼花,才总算掰扯清楚。
不清楚还好,一弄清楚不由万分沮丧,这药渣与那药方完全吻合,并未有丝毫问题,她一开始就料到会如此,真是白费半天功夫。
这小丫鬟实在太过于仔细了!
浮生起身,长长伸一个懒腰,小丫鬟面露愧色,笑道:“有劳姑娘!”
浮生摇头苦笑,转身想要往外走。
小丫鬟‘哗啦’站起身,急道:“姑娘要往哪里去?”
浮生回眸,奇怪她反应太大,道:“自然是往前厅里去。”
“哦,是嘛,”小丫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不妥,尴尬地笑笑,声音愈加吞吞吐吐起来,“我,我——”情急之下,突然灵光一闪,指着药方道:“姑娘,这味儿药是什么?”
浮生一愣,只得俯身凑近些,垂眸一瞧,道:“这是石菖蒲!”
“这药有什么功效?”
浮生望她一眼,这丫鬟好生奇怪,问这些做什么?难道还想做个女大夫?
“这味药有开窍凝神,化湿和胃,安胎效果极佳!”虽然心中有些着急,却还是耐着性子跟她解释。
丫鬟叹道:“姑娘真是医术精湛!”
浮生摇头而笑,不过是寻常的基本功,药铺子的小学徒讲起来都能头头是道,她知道不足为奇,倒是这小丫头,这神态表情,奇怪的紧!
小丫鬟似是看出浮生的质疑,忙咧嘴轻笑,上前一步,又道:“这味是什么?”
浮生蹙眉,“这是枸杞!”
“这个呢?还有这个呢?”
浮生不耐烦地看一眼,没精打采道:“这是砂仁。”
要死了,有完没完啊,浮生在心里呐喊,在这般问下去,她也甭想去见关二爷了。
小丫鬟见浮生不悦,慌慌张张地端起早已凉掉的药汤,半是自言自语道:“姑娘稍等片刻,这药不能吃了,我去倒了吧。”说着就要往外走。
浮生连忙咧开身让道儿。
“啊——”
小丫鬟脚上一个‘不稳’,身子顿时往浮生身上倒去。浮生忙伸手将她扶住,待小丫鬟站稳脚,浮生俯身低头去瞧,只见素白的衣衫上,黑漆漆的一片,这小丫鬟好不客气,一碗药悉数洒在了浮生身上。
浮生简直欲哭无泪,她让出这么宽一条路,竟然还不够这丫鬟走!
*
将身上的污渍处理干净,从药房里出来的时候,前厅宴饮早已结束。
打扫‘战场’的仆从对浮生道:“客人们都已经散了!”
浮生不死心,“那关将军呢?”
“二爷送三爷回住处去了。”
浮生听了叹口气,一路出了郡府,孤身郁郁地往医馆走。
抬头看天,天上冷月凄迷,可她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比那月还要凄凉。
唉!这白衣轻衫,算是白借了!
*
小医官正在窗前忙忙碌碌,听到脚步声抬头,见浮生跨进门来,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正纳闷间,浮生已发现了他。
浮生随口叮嘱小医官早些回家,便转身进了内堂。
进了卧室,顺手关好门,然后一边儿往里走一边麻溜地解开衣服上的扣子,这衣服太紧了点儿,勒得她有些透不过气。
等等?好像有些不对劲儿?怎么卧室里竟有股淡淡的酒味儿?
浮生停下手中的动作,猛然回头,赫然瞥见油灯的阴影里立着一个黑乎乎的颀长身影。
有贼!这个念头蹦入脑海,浮生本能地扯开嗓子,大声惊叫起来,可惜声音还未扩散开去,便觉一温热的身体从后面靠了上来,下一刻,浮生的嘴被死死捂住。
“是我!”沉稳略显仓促的声音。
浮生愣住,回眸仔细一瞧,灯光下一脸无奈的可不正是她家关二爷!
心意
“关将军!”
浮生惊得不轻,一句话还未说出口,只听‘哐当’一声,房门被粗鲁地撞开,小医官跌跌撞撞地闯进来,前脚没及时止住,脑袋差点儿撞到柜头上,好不容易摇摇晃晃站住脚,侧眸一瞧,不由大吃一惊。
只见浮生衣衫半解,正红着脸半倚在关羽的怀中,这画面暧昧绯靡,不能不令人浮想联翩。
“我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小医官一脸尴尬,忙收回脚步要往门口退。
浮生与关羽同时弹开一步,齐齐转眸喝道:“胡说什么!”
小医官吓得一个机灵,连连摆手,结结巴巴道:“没,没……我来是想告诉姑娘……关将军正在房中等候姑娘!”
早干嘛去了,这会儿子还用你通知什么劲!
浮生又好气又好笑,想来是小医官方才忘了说,此时忽然记起,才慌慌张张地闯进来。她见小医官单脚跨出门槛儿,尴尬地不知是进还是退,心中的闷气便一下子去了大半,于是摆摆手,道:“行了行了,你去吧!”
小医官如蒙大赦,一转身‘兹溜’便没了踪影。
“将军怎么来了!”浮生背过身,抬手重新扣好衣服上的扣子。
关羽见浮生转过身,忙垂下眸子不去看她,只沉声说道:“我送了三弟回去,便在城中走走,不知不觉便到了这里。”
浮生‘嗯’了一声,面上火辣辣的烧着,心里却一阵甜蜜。
关羽顿了顿,突然问道:“今日宴饮,你怎么没去?”
浮生一愣,谁说她没去!她还正为这乱七八糟的事儿窝着火呢,可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也没必要跟她家关二爷唠叨,只好编个理由,道:“我有旁的事!”
关羽点头,道:“如此便好!”他之前一直担心她出了什么事儿。
浮生转回身,指了指椅子,招呼关羽坐下,又拎起水壶帮他沏茶。
纤指捏着竹勺舀了茶叶放入碗中,又将开水往碗中倾倒,清新的茶叶香味便随着升腾的热气扑面而来。
浮生将热气腾腾的茶水推到关羽跟前,笑道:“古城之行还算顺利吗?”
“尚好!”关羽目光扫过浮生,见她一脸轻盈的笑意,心头霎时有些失神,顿了顿,方接着道:“这些天,医馆里也还好吧?”
“挺好的!”浮生揽衣在对面坐下,双手随性地拨弄着腰间的流苏,突然想起陆蟠之事,不由‘扑哧’一笑,道:“将军不知,浮生如今做了别人的师傅!”
“哦?”关羽端着茶碗的手微微一滞,侧眸看向浮生,见她脸上挂着笑,心情极好的样子,心情便也豁然开朗起来。
浮生见关羽含笑看着自己,兴致更加高涨起来。她坐直身子,将双臂支在桌面上,绘声绘色地将陆蟠拜她为师的前前后后讲了一遍。
关羽认真听完,蹙眉道:“你若是不愿收这陆蟠为徒,我可以帮你去跟陆大人说!”
浮生笑道:“刚开始是被逼无奈,相处了一阵子之后,发现这陆蟠也并非全然无可救药,他身上还是有一些可取之处。”
关羽摇头轻笑,道:“比如呢?”
浮生一愣,托着下颚想了想,认真道:“比如说我现在打他,骂他,说他什么,他都不敢叫一声苦!”
关羽突然想起当年孔夫子那句‘苛政猛于虎也’,不由抿嘴而笑。看来浮生这‘三不许’协议,效果还不错。他险些就要同情起这个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陆家大公子来。
浮生见关羽嘴角勾起指向不明的笑意,不乐意了,她斜着脑袋看一眼关羽,然后低了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指,小声嘟囔道:“有那么好笑吗?”
关羽绷住笑,道:“不好笑!”
浮生咧开嘴对他做一个鬼脸儿,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关羽盯着浮生悄悄打量半天,直盯得浮生浑身老不大自在,他才突然幽声道:“裙子很好看!”
浮生愣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关羽这是在夸她,不由脸上一热,低眉羞答答盯着手里捧着的茶碗,小声嘟囔道:“难道人就不好看吗?”
这声音细弱蚊蝇,不仔细听根本分辨不出来,关羽身怀武艺,听力自是比常人要好一些,浮生的话,他一字不落的纳入耳中,心中想要说些什么,可面上仍不动声色,宛若没有听到一般。
“唉——”浮生悄悄抬眸看一眼关羽,见他一脸平淡,不由闷闷地轻叹一口气。
真是一根木头!
关羽听见叹息,目光轻轻转了半天,才伸手从袖口里摸出一个锦盒,放在桌面上,顺势推到浮生跟前,道:“这是我从古城带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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