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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房是想逼着侯爷亲口说分家?”邵令航的脸已经很难看了,因为苏可的话字字句句分析得很透彻,他之前有过疑惑,却没有去深想。现在她说出来,他便有了醍醐灌顶的感觉。
苏可看他脸色不好,只道他是为侯爷忧心,无奈地对他笑笑,又给他来了个致命一击,“光三房如此,侯爷未必会分家,但若是四房也来势汹汹,侯爷应该就招架不住了。”
就侯府而言,侯爷和老夫人是一体的,除开他们就只剩下三房四房。三方势力,两方都要分家,这个家肯定保不住。
邵令航迎了这当头一棒,脸色顿时肃了起来。
原来他看似繁华锦簇的家早已是一盘散沙。
他在战场上运筹帷幄、杀伐决断,自觉领兵打仗不输他人。可作为宣平侯,他真是太过失败。从前他有诸多理由,年少,守孝,打仗,他可以推卸责任,如今却不能。他是一家之主,在父亲去世时发过誓的。
他要让老夫人安享晚年,要成为大姐有力的娘家,成为二姐在宫外的支撑,三代之内他不能让这个家散掉。
可如果没有苏可,再过几年,这个侯府是不是就只剩下他自己了呢?
他看着眼前的她,那份难掩的锋芒直直逼近他的心坎里。他第一次不是出于责任,和对属于自己东西的看管来看待她。他忽然生出庆幸之感,庆幸遇到她,并将她送进侯府。
她的智慧和通透,理解和心计,熠熠发光,从他的欣赏变成他的需要。
一夜之实,一万两,她是他的。这可能是他有生以来做得最为正确的一件事。
“你的立场还有你的话,我都会如实转告给侯爷的。”邵令航的脸上一扫阴霾,这短短片刻,他对侯府的未来有了信心。
苏可看出他目光中的肯定赏识,没有男人对女人的排斥,不掺杂杂念。
一瞬,她很感激。但——
“我得跟公子说,我从没有想过要爬侯爷的床。”苏可有点赌气地表明。
邵令航笑了笑,“我不过是负气一说。”
“还有——”苏可忐忑地盯住他深邃眸子,“公子说过,即便赎了身我也是自由之身,让我当牛做马可以,但我并不想做公子的外室。”
邵令航一怔,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有一点点失望,但也早料着会是这样的结果,“你这样倔的脾气当外室,没的苦了我自己。”他打趣一句,笑着站起身来,“行了,时候不早了,我走了。”
苏可没想到他这样痛快,心里一激动,站起身时起得就猛了点,落到邵令航眼里,仿佛巴不得他快些走。
他不由啧了一声,“我记得还有事要同你说,是什么来着?”
苏可觉得他是故意的。
邵令航瞧她又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叹了口气,不同她打哑谜,“我来确实是想同你说两桩事。不过瞧你将侯府上下分析得井井有条,我觉得和你讲明倒没了意思,不如只提点你一二,剩下的你自己揣摩。”
“公子请说。”苏可有些气鼓鼓的。
邵令航发笑,“第一,董妈妈可能管着你?第二,五日的事为什么要四日做完?”和聪明的人说话,只需说上句,下句便不需再费口舌。邵令航瞧见苏可微微撑大的眼眸,一双杏眼清透澄亮,恍然大悟的瞬间咬住了嘴唇。
诱人的嘴唇。
“瞧你好似懂了,那我走了。”邵令航绕过苏可拉开了门扇,转身便融入夜色中。
☆、第015章 被卖还帮数钱
邵令航从苏可的屋里出来,站在院里朝正屋喊了声:“少砚。”
话音一落,正屋跑出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厮,躲猫鼠似的蹿到邵令航跟前,微微弯着点腰,笑问:“爷完事了?还是爷今晚不回去了?”
邵令航抬手在少砚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说话没大没小,回府了。”
少砚唉了一声,转身要走,却见西厢的屋里站着一个姑娘。纤细的身条,轻挽的发,一张出尘的脸像爷书房里那张美人图。他愣了这么一记,感觉后脑勺又被拍了一巴掌。
“不去开门愣什么神?”邵令航蹙眉,“也是你瞧的?”
少砚回过神来,对邵令航嘿嘿两声,抬腿便朝大门跑。他得先去外面瞧瞧有没有人,这门过那门,虽然就几步路,但也不能让人瞧出破绽来。不过他的心思还放在苏可身上,喟叹着自家爷为何惦记着要来,原来真是个天仙模样的姑娘。这样的人就隔着一条后街住着,搁谁心里也惦记。
不愧是秦淮出来的人。少砚咂咂舌,站在大门外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后街,回身对邵令航点了点头。
福瑞两口子出来要送,被邵令航拦下了。临走时朝着西厢看过去一眼,苏可背着光影站在门口,对他稍稍福了一福。
这就已经不错了,他可不敢奢望她能三请四送。
那也不是她了。
邵令航走后,福瑞家的没事人一样说了句“天不早了,快歇着吧”。苏可挺尴尬地笑笑,关上门扇后即刻熄了灯。陷在黑暗中的苏可,心情依旧没有平静下来。
而正屋里,福瑞忍不住叨念,“看来侯爷是真动心了。”
福瑞家的点头,“这个可儿是厉害角色,我过去的时候,侯爷青筋直爆,那眼神都要杀人了。可儿呢,虽说跪着,仍旧不卑不亢的。再瞧侯爷刚才走的时候,对可儿那舍不得,哎呦呦,侯爷也有这样的时候。”
福瑞不稀罕,“再喜欢又怎样,顶天了是个妾,平妻都挣不着。身份在那摆着呢。”
福瑞家的惋惜,“可惜了的。”
福瑞侧过身来,“但也不能怠慢着,咱们的主意还得要侯爷的支持,眼下可儿能通天,绝对招惹不得。兴许过不了几天咱们就得去求她帮忙。”
“我省的。快睡吧。”
然而几人睡得着,几人睡不着。苏可望着帐顶发呆,邵令航望着烛台沉思。
这注定是个不眠夜。
第二天是个阴天,苏可早早去库房应卯,董妈妈还没来。苏可想了想,按着董妈妈平日里的习惯给她备了茶。谁知卯正一刻的时候,三太太身边管事的大丫头重芳给苏可送来了库房的三串钥匙,“董妈妈今日身子不爽利,在太太那里告了假,可儿姑娘就暂代着管一天。”
苏可恭敬地接过钥匙,问了问董妈妈的病情,然后就只露笑意不再开口。
重芳仔细地打量了苏可几眼,对她的不做声感到很奇怪。
初来乍到,顶头的管事妈妈又无故告了假,她要么慌乱说自己扛不了这担子,要么逢迎讨好地立誓保证。来之前三太太嘱咐过,无论苏可是哪一种,都要给她个下马威。但万万没想到,苏可什么都没说。
“可儿姑娘对库房都了解了?”重芳试探地问道。
苏可大方摇头,“只昨日跟着董妈妈看了下领东西的流程,具体的还有很多东西要学。但姐姐也说了,董妈妈只是略感风寒,估摸着明日就能上工了。只这一天,我先应付着,办的对不对,等董妈妈来了再讨教。”
重芳在三太太身边很久了,自三太太主持中馈以来,她跟着学了不少东西,也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苏可算是打太极打得很好的人。
“公中库房不比各房各屋,光应付是不行的,半点马虎不得。”重芳的笑容渐渐褪去,“之前的刘婆子就是应付差事,打了二十板子送到田庄上去了。这还是碍着董妈妈跟她是亲家的情分上,主子开恩。”
苏可配合地露出一丝惊惧来,但心中不免要想,那刘婆子的过错可不止“应付差事”这一项,私闯库房的事就这样不提了?损毁损坏的那些东西也既往不咎了?
重芳对苏可的配合有些满意,笑道:“如今可儿姑娘顶了刘婆子的缺,一定别再犯前人犯下的错误,免得带累了家里。”
这话的意思完全可以这样想,刘婆子闯了这么大的祸,能只打二十板子发配田庄,完全是得益于董妈妈和三太太的亲密关系。她苏可虽是管家福瑞的外甥女,可也是远亲,到时候出了差错,福瑞是否会出手帮她还要另说,只怕连福瑞一家也会因为她受到牵连。毕竟后宅还是三太太在主持中馈。
“姐姐的话,可儿记着了。”苏可轻风细语地回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我怎会忘了刘婆子呢。”
重芳闻言,呼吸骤然一窒,但马上恢复如常。
这个苏可还真是绵里藏针,刘婆子到底是怎么走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