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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甫落,长剑出手,只见月亮映射的光芒悠悠一闪。
这一剑来势不快,剑身平平,轻巧而自然地点向一名刺客,招式没甚特别之处。
那刺客也是高手,初看便觉心中一凛,知晓这位国观大宗师的剑法,不是等闲之流。
因他这一剑荡出之势,虽然平稳无波澜,但是其中所暗藏的变招,却是可以多达十几种以上。
那刺客面对强敌出手,一时犹豫,没想反攻只求自保,因而举着峨眉刺交叉在胸前一格,挡住他的剑招。
这一档却没遇着对手,峨眉刺空然晃了出去,国师的剑却已经不见了。
刺客心中大惊,国师当下评判:“你死了。”
说罢将撤开的剑势原路折回,无波无折地刺进他的心脏,轻轻一搅,对方五内俱碎,当下没了气息!
这一切发生得如同电光火石一般,其他数名刺客来不及惊愕,更谈不上出手相救,国师已经收了剑横在眼前,他一抹剑身的粘稠血迹,用手指弹落在地,轻轻一叹,优雅清冷:
“较之舒明雁,差得太远了。”
说罢,眉头一展,双眸清晰如电,锋利射向众人:“你们呢?”
众刺客虽饱经风雨,此刻面对一青年后生,却不禁面露出恐惧之色来!
他们终于晓得,传闻中的北宗剑术流派的厉害之处——国师的出剑,每一剑的最初都能够使人看清,可是到了跟前,却居然快似杳然无迹,使人摸不着它的存在。于是先前你所能够清楚看到他出剑的每一幕,都变成了足以误导你犯下致命错误的虚假动作。
这种先慢后快的突然变速,和它出招时诡异的轨迹变化,真当是他们刺客生涯中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犹豫和恐慌之情在刺客中间一时蔓延。这时,萧书生突然发话,不紧不慢:“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你等既然豁出去来到这里,还顾虑什么;他刺你等一人一剑,难道你等九人还刺不中他一剑么。”
这话点醒了众刺客,这些人均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替舒明雁复仇的亲信,倒不会顾虑自身的生死,于是众刺客重整旗鼓,再次朝国师攻去。
国师长剑飞舞,头顶如罩森森雨幕,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行云流水的剑势如一场优雅的舞蹈,随着他白袍上下翻飞,在漆黑的荒野里拉开序幕。
他每出一剑,都挑翻一名对手:
长剑一斜;
长剑一荡;
长剑一挑;
长剑一点……
他迈着鼓点般的节奏和步伐,随着对手一个一个倒下,一步步接近萧书生所在的方向,仿佛一场华丽的炫技。
萧书生纹风不动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焦躁,他打了个响指,一匹黑马从暗处跑将过来,萧书生翻身上马,却没有立刻扯缰绳,而是回着头继续盯着国师。
国师也在看他,眼角余光罩着最后两名刺客,长剑微荡,斜斜横扫,乃是一招优雅凌厉的“解落三秋”。
这时候,突然心中传来一个声音:【老妖怪,我到了。】
他心念一动,精力微分,被对手抓住空隙,一名刺客突然出手,朝他腹部打了一枚铁虱子。他迅速左手来接,当下挟在指尖,反打回去,把那人钉死在地。却无可避免地露出左肩一片空门,被剩下仅存的那名刺客钩镰一甩,刺中腹部。
国师长身微震,那钩镰深深入到肉里,竟是撕咬般的疼痛。
萧书生心知不可得手,虽有不甘,但看到这里,见他终于受伤,终究枯瘦的脸庞总算冷笑微漾,稍稍觉得一丝快意。为求自保,他没作停留,一夹马肚子,甩开缰绳:“驾!”绝尘而去。
……
顾柔伫倚长桥在等待。
晚风徐徐,吹动水面粼粼波光。
约定的时辰还有半柱香便要到了,她还没想好要如何坦承前情,不由得在桥上焦虑起来,双手撑着桥阑干,深深吸了一口气。
和国师的事,的确很难说得出口……而且,心中的畏惧,似乎远不止这事件表面的一层。她为什么不敢说?用国师的话说,应该事无不可对人言才是,如果内心真的够坦荡。
水里,月亮的倒影摇又晃,一盏不知谁放的河灯孤零零地从桥下飘过来,水里月亮的影子便碎裂了,顾柔凝望出神,忽然神思一恍。
蓦地,水面竟浮现出国师的影子来。
他微笑时的模样,他冰冷时的模样,他皱着眉头质疑的模样,还有他几次冒着生命危险将自己回护在身后的模样……那个颀长玉立的背影,伴随他身后被风微微吹起的白发,竟然深深地铭记在了她的脑海里。
原来他的关怀,无时不刻地存在着,就算她再迟钝,再刻意忽略,也没法视而不见。那天的一剑,照她被激怒后的脾气,原本应该用力地刺出去,可是她瞧见了他那时的眼神。他深邃清俊的眉眼里,分分明明地透着彻骨的伤心。他用那么心碎的眼神望着她,像一个渴求她原谅的孩子,生生拉扯着她的心,让她的愤怒全都颓软了下来。那一剑也就鬼使神差地没刺出去。
她用力摇头,希望能够把国师的影子从脑中抹去。
河灯飘远了,水面又恢复了平静。
自己怎么会这样?快要同老妖怪见面了,却在心里想着另外一人,这是疯魔了?
夜凉如水,顾柔仰起头,原谅了国师,却原谅不了自己,她从未有一刻像此刻这般无助和迷茫。
……
亥时过去了。
子时过去了。
丑时二刻,洛河长桥上已空无一人,顾柔单薄的身影在月光下长久地伫立,仿佛已与石桥融为一体。
夜风吹着河水,哗啦哗啦轻轻响,吹得她心脏微微发凉。
她等的人还没有出现。
……
作者有话要说: 等下还有一更,国师会来的,虽然有点波折。哦对,舒老大还没死……
疾速狂暴化变形中的BOSS舒老大: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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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
后半夜。
国师清完刺客,因惦着和顾柔的约定,没有再搜索追击萧书生,直朝城里赶来;然而他折了坐骑,轻功行至城郊三里处才寻得驿馆换马,那驿馆的屯兵被半夜叫起身,还老大不耐烦,国师将腰牌一亮,吓得他瞌睡醒了大半,这才火速挑了一匹驿馆里的好马交给他。
迟到这般久,大抵是坏事了,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国师心急如焚地骑马赶至洛河河畔,远远地只见月光下的河水如一条银缎,桥上有个单薄伫立的身影,不是顾柔又是谁?
她竟在此等了三个多时辰了。
距离有些远,国师看不清顾柔脸上表情,只是夜风从吹动着她的裙衫,侧影看起来分外孤独和憔悴。
他心蓦地一痛,不欲马蹄惊着她,连忙下来,把马匹拴在河岸边的柳树树干上,快步走上长桥。
一步一步,朝着他为之心爱心疼的小姑娘走去。
他每走一步,皆觉周遭的景物疾速向后退去,淡化、模糊,眼里唯一可见的,只有她那扶着桥栏默然呆立的清丽侧影。
他感到胸腔中低低燃烧着一股隐痛,或许是因为刚刚在和刺客的搏杀过程中受了一点伤,又或许是满腔的心绪为她而牵动,她眼里的一分愁绪投射在他眼中,十倍百倍地搅扰着他,使得他也为她忧愁起来。
这对于他而言,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他走到她跟前,停下,月光拉出他长长的倒影:“小柔。”
顾柔听到声音,眼睛终于动了一动,然后是整个身体,从冷风中僵硬地回转过身。
她妩媚的大眼睛里,惊愕一闪即逝。
随即,是她满眼的泪光。
顾柔颤抖着嘴唇:“为什么?”
国师又向前一步,他高大的个子把她头顶的月光遮住了,他微微俯下身,清秀优雅的眸子漆黑如墨,满含不可言说的细腻情致:“本座来了。”
顾柔愕然咬住唇,眼泪在眶里转悠:“为什么,为什么是你来了?”
“是本座来了。”
她茫然一瞬,抽泣了两下,被他突然伸出手,一把拉入怀中。
令人窒息的漫长拥抱。
她怔怔地僵立着,听见他胸腔深沉律。动的心跳,夜风逆向而吹,她清晰地闻到他衣袍上淡雅熏香味,混合着他独有的男子体香,以及一股微淡的汗味和血腥味,交杂在一起……这味道她曾经贴身接触过,莫名地使人着魔,让她既感恐惧,又感迷茫。
他俯着身,白皙修长的大手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