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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本纪-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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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当夜,她可曾有过这点愉悦?她不知自己,却勇敢猜测,张弓待发的那一刻,他应是有那么些欢欣的。
  那么,此时,她又缘何要想起这些来?大约是失去的东西,忽刹那清晰起来,琬宁莫名想哭,眼角就真的滑落出一滴泪来,悉数被枕吸去,很快,她真的就嘤嘤小声啜泣起来。仿佛在混沌许久之后,突然明白这同她所受幽深教化是不可和解的,然而似乎又自有其发生的必要之处,她该欣然受之,并为之喜悦,应是这般情境才对。
  成去非进来的时刻,她自然无从觉察。他本自浴房归来就准备歇下,忽想起佩囊落在那里忘带回来,再度途经木叶阁时,不觉间走入几步探望,算着这个时辰,她该早早睡了,却见灯火还是亮着的,等进了内室,先瞧见地上躺着本乐府,再看整床被子覆着人,不见首尾,这里头明明充斥着洋洋暖意,至于么?
  遂无声捡起书,重新给摆回书架,随之侧眸看了看床上人,不禁怀疑起她家教来,这是诗礼人家的姑娘该有的睡姿?不嫌闷得慌?成去非驻足原地思忖片刻,两人一共也没宿在一起几回,想不出这几回中她是否亦有此习惯,许是自己没留心的缘故。
  成去非只得俯身替她掀开一角,琬宁终体察到身子上的抽离,低呼一声明显是受到了惊吓,成去非笑道:
  “你没睡?为何把自己裹这般紧,也不怕……”说着见她遮了脸,似是不想让自己瞧,以为她仅因怕羞,伸手轻轻拨去,不想她竟拿着劲,手指缝隙处漏出几道泪痕来,成去非不再勉强她,只问:
  “白日不还好好的么?”
  他的乍然出现,自能叫她孤悬半空的心落到实处,可他的问题,却让人难以启齿,琬宁一时寻不到好的口实,吞吐道:
  “我许是吃撑着了,不舒服。”
  说着努力提起一个笑颜,自己方松开了手,朦胧一双泪眼对上成去非的面庞,一时竟瞧不太清楚。
  成去非仔细打量着她神情,看出那些许哀伤来,并不点破她,只脱了鞋子,又褪去外衫,里头并无中衣,此乃时人习惯,可他是常穿中衣的,琬宁见他这回竟光着身子躺了进来,羞得直往边上躲。
  一双纤细手腕不由攥紧了被角,她本是想推开他的,怔忪间意识到似是不该,成去非已伸出一只手来,穿过小衣,停在她平坦的小腹处,轻轻揉了起来,另一只手则撑起他半个身子,就在她满头乌发上端。
  几下琬宁便觉似酸似麻,双手不由抵在他胸膛,不等她开口,成去非的声音已经落下来:
  “书上没教你要学会克己?再好吃的东西,把人撑死了,也算不得好东西。”
  说完下意识去寻白日放这里的蜜果,问道:“那些蜜饯果脯,你不是都吃完了吧?”
  他的手实在离底下私=处太近,琬宁一壁受着他的好意,一壁又觉难熬,再看他面上问的认真,只觉如在烈火中炙烤,口中不由微微喘着:“并没有……”
  “嗯,”成去非应声,“可觉好些?”
  琬宁如同大赦,忙道:“谢大公子,我觉得好多了。”说着自以为不动声色把他手速速移开,成去非嘴角牵动几下,顺手把她几缕碎发往耳后拢去,眼中却是没有笑意的:
  “方才你在哭什么?”
  他的声音太过平静,太过从容,却又太过突兀,琬宁一瞬的慌乱被他尽收眼底,包括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颤抖,成去非一双眼睛只需稍稍盯她须臾,她便自溃不成军,在他跟前,她如何也学不会掩饰隐藏,尽是破绽,尽是马脚,大约从他识破她身份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她这一生是要被捏在他手中的罢?
  “你也不是在思亲,倘是,你会点头承认,琬宁,你是在怨我么?”成去非不疾不徐,声音里毫无情绪,连唤她名字的瞬间,都未见半分波澜。
  琬宁睁着一双杏眼惊愕地望着他,僵僵摇首:“我并没有。”
  他很快起身,一面穿着衣裳,一面不以为意道:“我本也不知你在怨我,可你方才拒绝我,是假的么?”
  中间似懒得给她解释的档口,成去非既察觉出她的异样,便觉无趣至极,她看似乖巧温顺,实则难缠,每日多是些莫名的心思,他没太多功夫来琢磨她,已尽最大耐性。好似任何一人都能寻出理由来怨他,虽然他向来不放心上,但这枕边人,他大可避开的,她自有动人处,也自有得他几分喜爱处,可终抵不过好比方才一幕的扫兴,她在怕他什么,他是男人自然清楚,即便他并无此意,只出于真正的关怀。
  倘如此,她到底清楚对自己是何样情感么?
  怕她自己也是糊涂。
  正如是想,身后环上来一圈雪白的手臂,原是琬宁瑟瑟拥住了他,此举不知耗她多少骨勇,成去非微微蹙眉,轻易掰开那双手,回身按下她双肩:
  “夜深了,睡吧。”
  琬宁哽咽难忍,一句话说不出,只是摇头,她的样子凄楚到让人心软,成去非束好腰,方重新坐在她身侧,亦不想多说什么,扶住她躺下,替她盖好被子,琬宁心底恸极,不知如何解释自己,唇畔忽渗出血珠子来,原是她已不觉给咬破了。
  “你做什么?”成去非瞥见那一抹红,随即低斥道,“这是拿自戕来威胁我?”
  见她仍只是痛苦摇首,成去非心突然软了一处,不知怎么就变作此时局面,心头又起丝嫌恶,还是拿过帕子为她仔细擦了嘴唇,拧眉道:“日后我待你定秋毫无犯,省你胡思乱想,这样可好?”
  “不……”琬宁终挤出一个字来,成去非不由冷笑:“那你方才躲什么?你在怕什么?”
  两句话又把琬宁问住,她自己是说不清的,总觉此事要带些情意才好,可他的情意大概是真的,又或许是海市蜃楼?她实在想同他交心,可却无从下手,他像是防守最严密最谨慎的边陲重地,即便是当夜她能感觉得到,他几乎要把她从里翻到外整饬全遍,可他那颗心也寻不到任何端倪。
  “方才我是无意,你以为我是有意,我说的对么?”成去非忽目露自嘲,“我这是缺女人么?非你不可了?”
  说罢长长吁气道:“罢了,越说越乱,你心思太重,我也不是好脾气的人,你我都勉为其难吧!”
  琬宁哭得头昏,亦不知今晚两人为何一下僵持至此,尤其他说出自己本无意时,更觉难堪,她亦无躲避之心,只难能面对自己身体在他掌间的隐秘变化,她尚生涩,不知如何应对这般境况,动情快,便是她唯一的错了。
  外头是无垠的烟夜,琬宁心底只觉比那夜还要绝望,恍惚中伸出手去,只攥着不肯让他走,多半带着些稚子的意气,成去非被她搅和得烦闷,抽不开手,又无兴致再同她躺到一处,如此挣扎半晌,终还是顺了她,让她往里挪些地方,自己和衣而眠,无暇再和她多做纠缠,阖目而思的已是天子亲临诉讼一事了。


第142章 
  隐约听见雁声,不知是要渡哪处寒潭。成去非收拾好几案; 按了按发涨的眼眶; 婢子过来悄声提醒:“大公子; 该去上朝了。”说着为他把那朝服穿戴整齐,方默默退了出去。
  天色仍如青黛,星河未散,被吹得干净透亮,风却是针砭入骨的; 透过那些萧条枝干中看头顶万丈苍穹似乎来得更为通彻; 他抬起双目,用他素来冷静自持的目光; 打量着这无涯宇宙; 而凡人此生有涯,凡人何其渺小,但正是凡人,却可判天地之美,析万物之理,察大道之源; 他便是那要问天道的凡人。
  马车辘辘而行; 鸡既鸣矣; 朝既盈矣,银烛映天光照御道,遥遥已见禁城宫阙,正在这拂晓苍苍天色中兀自沉默着; 仿佛沉睡的一头兽。
  国朝照前代旧制,每三日一朝,自三公以下各奉职奏事。如今昼短夜长,早朝时辰不变,此刻目之所及,几步之外,仍是看不清人影的。司马门外,三三两两的官员一一下车,彼此仔细打量一番,确认对方身份后方见礼寒暄。
  有司早相候在侧,到了卯时,今日却是御史中丞沈复负责点班,他一声高报,百官便各自稍稍整顿冠带簪笏。朝会自有诸多禁例,如语笑喧哗,持笏不端,行立迟慢,立班不正,趋拜失仪,无故离位等等不一而足,违犯者当罚俸一月,然盖因国朝官员向来崇尚飘逸之风趣,这些明文条例,向来执行不是很严格,上述禁例,多有犯者,有司亦无法,只能尴尬咳几句:“诸位,注意朝纪!朝纪!”
  好在御史中丞沈复是纪律严明之人,点卯结束后,殿门一开,众人依序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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