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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朱祐樘没再婆妈,转身离开。待走到院门口,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吩咐道:“莹中,你一会儿去乾清宫等朕,我们商量一下,如何处置荆王为妥。”
他还是信她的。
李慕儿重重点头。
而朱祐樘出了门,与萧敬一同往午门方向快步行着,突然开口道:“萧敬,你们信中所言只是个大概,此番在蕲州城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你与我细细说来。”
……………………
乾清宫殿,气氛十分沉静。李慕儿兀自走上台阶,步到案前,默默整理起摊着的书卷与折奏。
过了会儿,门口突然有响动,李慕儿赶紧抬头,却发现只是何文鼎。
“莹中!”何文鼎见了她倒十分惊喜,“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此行可还顺利?”
“嗯,”李慕儿微笑点头,“挺顺利的。你呢,一切可好?可有找到对食的伴儿?”
挤眉弄眼,还怼怼他的肩膀,这样的女学士,仿佛回到了最初认识时候的模样。何文鼎说不出来的开心,捧腹哈哈道:“别闹了,我要找,也得找个你这样的啊!”
“我这样的?惹是非,闯祸端的?”李慕儿自嘲,随即又转移了话题问道,“文鼎,我不在的这些日子,皇上的身体还好吧?”
“嗯,入了夏,咳嗽易寒的老毛病总归好了些。就是啊,”何文鼎摇头叹息状,“没你在的乾清宫,冷清不少。”
李慕儿听得不由发笑,“怎么我才走两个多月,你们都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你们?还有谁?”
反问她的可不是何文鼎,而是殿外大步跨进的朱祐樘。
他情绪看起来还算平静,可不知是不是李慕儿的错觉,似乎与方才在雍肃殿有些不同了。
“皇上……”两人作揖,退到一边。待朱祐樘坐于上位,李慕儿刚要答话,却被何文鼎抢先禀报道,“通政使司右通政毛伦大人在东华门外求见,据说已经等了好久了。”
“通政使司?传。”
“是。”
这位毛伦大人,片刻觐见,他看起来极为老实,眼神直直的,神色正正的。通政司右通政,受理臣民密封中诉之件,不知他是因此而得此位,还是得此位后变得如此清正。
李慕儿还在腹诽,便听朱祐樘问道:“毛爱卿有何事如此心急,等不到明日早朝时上奏?”
“回皇上,臣是听说了荆王入狱的事,便想起一桩事情来,”毛伦面色凝重,看来确实是急坏了,“此事不速速与皇上澄清,微臣只怕食难下咽。”
☆、第二七四章:密疏真相
通政司,就是收受、检查内外奏章和申诉文书的地方。毛伦既然火急火燎要见朱祐樘,必定也就是奏章文书上面的事。可他一提到荆王,李慕儿便感到后背发凉了起来!
朱祐樘不明就里,还宽慰道:“爱卿何出此言?此番荆王落网,也有你的功劳。若不是你及时将樊山王的密疏呈递了上来,朕还不知道荆王干了这么多伤天害理的事儿。虽然这樊山王,检举不及时又不完全属实……”
“皇上,”在朱祐樘顿了顿的当口,毛伦忙插嘴道,“微臣要奏之事,确与密疏相关,但并非樊山王的密疏!”
李慕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转眼看朱祐樘,他只是一脸茫然问道:“那是谁的?”
“是,两位被荆王害死的镇国将军的。”
“什么?”朱祐樘脸色起了些变化。
“皇上,上回微臣收到两位镇国将军联名上书的密疏后,便赶紧将之递了进宫。”毛伦犹豫了一下,看来他为此事也纠结得不轻,“微臣虽不知信中所书,可今日听闻两位郡王遇害,再联想到樊山王的密疏……”
朱祐樘站了起来。
“微臣只是想来同皇上确认下,”毛伦愈加弯下了腰,继续道,“皇上,可曾看过两位镇国将军的密疏?”
自古至今,拦截密疏的事儿多有发生,很多情况下,都是不了了之。偏逢着毛伦这个缺心眼儿,听说两位镇国将军被荆王囚禁而死,便忍不住联想到,他们会不会是因为同樊山王一样写密疏弹劾荆王,才沦落到这种下场?
可为何皇上看他们两人的密疏后毫无动作,见樊山王的密疏后却立即派人去查探了呢?
唯有朱祐樘接下来的话,才能让他想通个始末。
朱祐樘回答:“朕,从未见过见滏和见淲的密疏。”
真相大白。
在场几人的心却再难平静。
毛伦急着解释:“皇上,微臣不敢欺瞒皇上,那封密疏,臣确确实实亲自送到了何公公的手上!”
何文鼎一惊,倒不敢妄加分辨。
朱祐樘也并不认为何文鼎会做什么手脚,只是保守问道:“平常这密疏,毛爱卿都是习惯亲自交予朕,方能安心。为何偏偏那一封,是借文鼎的手递进来的呢?”
“那是因为,那几日,皇上在雍肃殿办公,不许臣等随意进殿打扰。”
朱祐樘心头咯噔一下。
余光不由地瞥向那个小人儿,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单薄的身体似乎也不太稳。
只能先遣毛伦退下,“此事朕已知晓。爱卿尽可放心,并非你失职之过。今天的谈话,爱卿便放在心里,无需外传,朕自会查清。”
“是。”
毛伦离开后,殿内氛围变得尴尬了起来。
何文鼎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只是尴尬于久别重逢的两人,为何皆是默默不语?
“文鼎,去冰壶酒来,为女学士洗尘。”
“是,皇上。”何文鼎一面感慨着自己可真是杞人忧天了,一面欢喜地快步出了门去。
李慕儿却怎么也欢喜不起来。
朱祐樘站着,侧颜对着她,那种庄严、尊贵与冷漠,任何言语都难以形容。李慕儿不敢仰望,又忍不住仰望。
半晌,他缓缓转身。视线对上的那一刻,李慕儿感受到了他眼里的震动。
“随朕进来。”
轻移莲步,李慕儿怯怯跟上。
门开,门关,手搭在门上,李慕儿真不愿回头。
“回头看着朕。”
李慕儿像做错事的孩子,低头望着地面,脚尖一点一点画圈。
“你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李慕儿心底本就内疚不已,此刻在他的逼问下,终于爆发,扑通一声跪下道:“皇上,那封密疏,是臣拦下的。”
对面好久没有动静。
自然没有动静,没有任何言辞能形容朱祐樘此刻的震惊。
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赐她、陪着她的雍肃殿中,她将一封呈给他的密疏截下。
她意欲何为?
“你没有看,对不对?”心底里,朱祐樘还是选择相信她的善良。
这让李慕儿愈加内疚。
他懂她,她却瞒了他。
“嗯。”她点点头。
“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慕儿默然。她从回京就想解释的事情,此刻却还是没有整理好语言。要从何说起呢?要怎么回答呢?为什么?为了墨恩?
等不到她的回应,朱祐樘又补充了一句:“那个控制你的荆王手下,没有抓到,是不是?”
“是。”李慕儿再次点头,心中满涨的负疚感将要溢出,她含着泪水,狠狠磕了一头道,“皇上,微臣没有救出两位郡王,微臣错了,这回微臣真的做错了……”
朱祐樘忽然想起,她远赴蕲州之前,两人在乾清宫争执是否允她前往的对话,她对他说:“你不知道,我做了一件非常糊涂的错事,如果此番我不去,怕是这辈子都没有机会补救了。”
现在想来这错事儿,当是指那封密疏。
虽说不知者无罪,她因为并不知晓密疏的内容,才会被人利用。
可以她的性格,她一定觉得,是自己间接害死了两位镇国将军。
所以她才会自告奋勇去荆王府。所以她才不惜舍身入勾阑,不惜装疯卖傻置自己于危险境地。
她心里的压力,一直默默独自承受着,并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亦不敢告诉任何人。
她确实做错了。
她错在,没有信任他,没有依赖他。
朱祐樘有些不高兴。
更何况,她之所以不敢告诉他,大部分的原因,恐怕还是因为那个名叫墨恩的人吧。
萧敬的话语似乎又盘旋在脑海之中,她与他同住一屋……他对她百般关爱……荆王心腹手下共几百人,一网打尽,唯独他,没有抓到……
如果再将她俩的关系往细了想,他为什么要控制她?她为什么在清醒之后不直接供出他,还要替他隐瞒?
乃至,她拦截两位镇国将军的密疏,其实也是为了他?
“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