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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青还待再说,见天子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只得闭上了嘴巴,怏怏地退了出去。他躬着腰,低着头,露出说不出的沮丧和萧索。
天子看着卫青走出大殿,咳嗽了一声。韩嫣从帐后走了进来,坐在天子身边,笑道:“陛下,犯愁了?”
“王孙,你说梁啸此举,是不是在利用卫青?”
“有这个可能,但是可能性不大。”韩嫣从案上拿起一枚果子,用丝帕擦净,递到天子嘴边。天子用嘴噙了,慢慢的嚼着。韩嫣接着说道:“江都王犯了这么重的罪,天理难容,被处死是迟早的事。以梁啸的心计,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犯不着要拐着弯的来催陛下。”
天子点点头。他也觉得韩嫣说得有理。刘建必死无疑,他现在不处置他,只是不想让人把他和严助、朱买臣联系起来。刘建必须死,严助、朱买臣却可以留一条命,以观后效。梁啸应该很清楚这一点,不至于急着报仇而触怒君心。
韩嫣笑得更加灿烂。“不过,江都王的事也不能拖得太久。那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谁知道会做出什么更离谱的事来?到时候连累陛下脸上无光,可就不妥了。”
天子叹了一口气,郁闷之极。宗室出了这样的丑事,脸上真是无光啊。他们如果都能像淮南王刘安、河间王刘德一样潜心学问,磨砺道德,安享富贵,那该多好。梁啸说得对,这些衣食无忧的宗室封君是该动一动了,总让他们这么闲着,除了惹是生非之外,纯属浪费粮食。
像陈皇后的两个兄长就不错,据说最近潜心学问,研究冶铁技术。虽然还没看到什么成果,却多少做了些有益的事。这样的榜样应该鼓励鼓励,让那些闲得无聊的封君子弟知道朝廷的心思。
天子站起身来,大步向外走去。
韩嫣连忙跳了起来。他一心撺掇天子处置江都王,不仅是与江都王过不去,而且想鼓动天子杀严助、朱买臣这两个竞争对手。见天子突然起身,他以为天子雷厉风行,现在就要去掖庭狱处决严助和朱买臣,不禁心花怒放。
“陛下,是去掖庭狱么?”
天子诧异的看了韩嫣一眼,立刻明白了韩嫣的意思。他想了想,说道:“你去掖庭狱,我去椒房殿。”
韩嫣大喜,连声答应。
第444章小人
汉代的监狱以多著称,仅未央宫里就有掖庭狱、暴室狱、永巷囚室之分。这些狱室以关押宫里的犯人为主,掖庭狱也不例外。
严助、朱买臣是内朝官,虽然这时候内朝还只是一个雏形,天子不愿意让他们落入外朝大臣手中,自打耳光,所以把他们监禁在宫内的掖庭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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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助、朱买臣大部分时间都在宫里,掖庭没少来,掖庭狱也不陌生。不过当他们自己被作为囚犯关在里面的时候,他们还是非常不适应,度日如年。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严助升起了一线希望。天子终于来看他们了。他早就在等这一天。天子没有直接杀他们,也没有将他们交给丞相田汀筒碌搅颂熳拥挠靡猓恢痹诳悸侨绾吻胱锊拍苋锰熳涌硭∷恰O衷冢丫牒昧怂荡牵欢艽蚨熳印�
严助翻身跪倒在狼藉的干草中,以额叩地,特别是当栅栏外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将他全部笼罩在其中的时候,他叩得更响了,呯呯有声,甚至带上了一些节奏。
美梦消散在韩嫣的笑声响起时。听到这熟悉的笑声,严助愕然,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血往上涌,脸涨得通红,几乎要怒发冲冠。
韩嫣居然敢笑我?严助慢慢抬起头。当韩嫣笑嘻嘻的脸出现在他面前,而天子的身影却遍寻不见时,他的心开始往下沉,涌上头的热血也慢慢变冷,冷得彻骨,冷得绝望。
严助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韩嫣勾了勾手指。有人打开狱门,在狱室里摆上一只长案,又堆满了酒食,随即又将分别关押的朱买臣带了过来。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食物。严助、朱买臣嘴里发苦,没有任何食欲。
“知道最近长安在传什么吗?”韩嫣嘴角微挑。“江都王刘建不仅强夺父姬,还和奸胞妹,败坏人伦。禽兽不如,简直是宗室的耻辱。”
“污蔑!”严助脸色惨白,嘶声反驳。“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他们污蔑江都王是假,攻击天子是真。”
“污蔑?”韩嫣眉毛一挑。“你是说张汤污陷你?”
“张汤?这个刀笔吏。他一直是嫉妒我。”严助听到张汤的名字,顿时生起几分希望。张汤是丞相史,天子一直以来都压制丞相府,怎么可能让一个丞相史搞倒他。就算是真的,由张汤查出来的事,那也不能采信。“这是丞相田汀�
韩嫣哈哈大笑。“可是刘征臣已经认了。”
严助顿时哑口无言。刘征臣已经认了,那就是铁案。
“二位,别白费力气了。”韩嫣双手拢在袖子里,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严助、朱买臣,脸上挂着说不出的得意。“你们应该感谢圣恩。没有族诛,已经是对你们往日功劳的回报。”
他顿了顿,笑容散去,多了几分狠厉。“不过,你们如果不肯给陛下留一丝颜面,那陛下也只好狠下心来,施雷霆手段。”
严助和朱买臣互相看了一眼,忍不住抱头痛哭。他们明白,他们最大的罪不是受贿,不是陷害梁啸。而是伤了天子的面子。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自己有眼无珠,居然和刘建这样的禽兽合作,结果把自己给坑了。
朱买臣哭了一阵。猛然惊醒。他推开严助,扑到栅栏边,双手伸出栅栏。“韩侍中,我冤枉啊。这些事与我无关,我一点也不知情,全是严助的阴谋。我……”
严助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看着朱买臣。“你……”
“我怎么了?”朱买臣怒斥道:“你和刘建如何勾结,我又不清楚。你罪有应得,我却是被你蒙骗的,岂能同罪?韩侍中,我要上书天子,我要揭发刘建……”
严助勃然大怒,扑过来,揪住朱买臣就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伧夫,竟敢如此。我今天就打杀了你!”
朱买臣毫不示弱,全力反击。两个昔日好友就在狱室里撕打起来,案几被撞翻,上面的酒食也撒了一地。狱卒们正准备冲进来,韩嫣拦住了他们,一脸轻蔑。
“让他们打吧,临死之前,发泄一下也好,黄泉路上不寂寞。”
椒房殿,陈皇后喜形于色,像穿花的蝴蝶,指挥着宫女们布置酒宴。
虽然已经深夜,可是天子驾临,总得小酌一杯,助助雅兴,增添一些情趣。虽说重亲不仅受孕难,而且痴呆儿的比例极高,陈皇后却依然没有断了念想。
难,并不是不可能。痴呆儿不好,也总比没有强吧?
唯一担心的就是天子不来。以前天子偶尔还来椒房殿转一转,刘陵发布那个调研报告之后,他来得更少了,美名其曰,不能让陈皇后白白受苦。
这是陈皇后唯一感到遗憾的地方。塞翁得马,焉知非祸啊。皇后之位是保住了,天子之心却远了。身在椒房殿,心却如同在北宫(汉代贬居皇后所住之地),这种形同活寡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就在她无望的时候,天子驾临,给了她一个意外惊喜,不免有些失态。
以前天子来,她觉得是应该的,多少还有些怄气。现在天子来,却是真正的恩赐,不由得她不着意奉承。
看着一反常态,满面谦卑的皇后,天子有些恍惚,总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不是一向骄傲的陈阿娇,而是总觉得低人一等的卫子夫。
两人说了几句闲话,天子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移到了陈家兄弟最近的活动上。
他说得虽然隐蔽,奈何陈皇后却早就等着。对陈家兄弟来说,花重金聘请匠人门客研究冶金之术,赚钱只是幌子,讨天子欢心才是目的所在。这个计划能不能成功,最后还要看天子的反应。
是以天子一提,陈皇后立刻心花怒放。刘陵果然是女中良平,对天子的心思一清二楚。
“花了些钱,请了些人,还在做。”陈皇后故作淡然。“眼下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不过让他们知道学问不易,也就值了。”
天子很好奇。“这话又是怎么说?”
陈皇后轻笑了一声,端起一杯酒,双手送到天子嘴边。“陛下,你还不知道我那两个兄长么,从小锦衣玉食,无所事是,学文止于识字,学武只会打架,快三十的人了,什么也不会,还自以为风流才俊。如今天天和铁匠们一起打铁,磨制刀剑,这才知道看似普通的一口刀剑都要花费如此心血,总算有些敬畏。”
天子频频点头。“那他们现在是不是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