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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时候;兄妹俩比往日起的都早,穿了同样的玄色广袖绣二指金边的特制学服;带着同窗在正门的大殿里安安静静地等着皇上的圣驾到来。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谢太傅就宣布皇上和众臣来了。
沈晚照和沈朝只看见了圣仪堪堪进来;便打了个起的手势,编钟和琴瑟齐响,她用清亮的声音唱出了第一句:“若有人兮山之阿;披薜荔兮带女萝……”
底下众人接上:“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皇上听着底下稀稀拉拉有的还跟不上节奏的声音,眉毛与嘴角齐抽,转向谢师道:“这般真是……恩……别出心裁。”
他怕打击老头的自尊心,没好意思直说,谢师仍旧一脸古板严肃:“回皇上的话,这是学生们自发为您排演的,您喜欢就好。”
皇上:“……他们真是有心了。”问题就在于,他不喜欢啊!
温重光也扬唇笑了笑:“皇上圣明,这份心意实属难得。”
谢太傅引着众人落座,沈晚照背对着他们倒是没瞧见什么,一心想着赶紧唱完拉倒,简直像几百头公狼夜嚎,这人丢大发了。
她和沈朝好不容易熬完,又带着他们朗诵了诗经里的几篇经典,虚脱般的转过身,又带领众人行大礼。
皇上含笑点头:“同学们好。”
沈晚照囧,差点道了声首长好。
皇上又道:“同学们要好好学习啊。”
沈晚照:“……”这皇上的词汇……也挺匮乏的。
谢太傅待众人坐定之后,便招手让兄妹俩上来,沈晚照边走边眼观六路,目光寻找着次辅的身影,目光却猛地一顿,满脸的不敢置信之色,似乎完全不能相信这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温重光目光一直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见她目光凝滞,偏头冲她浅浅一笑,一贯的温雅。
沈晚照如同被道儿惊雷劈下来一般,整个人僵立在当初,嘴巴微张,不由自主地道:“你是……”
谢师怕她失态,介绍道:“这位是当朝的温首辅,还不快快行礼?”
卧槽首辅为什么跟尚昭长得一样,不对是尚昭跟首辅一样,不对到底谁跟谁一样,我草草草!
沈晚照接受尚昭的人设接受久了,一时对温重光接受不能,转过头地看着谢师:“首辅?”
谢师:“……”他把沈晚照的脑袋转过去:“那边是首辅。”
温重光垂眼而笑,白洁纤长的手虚虚一抬:“不必多礼。”
沈晚照:“……”这个世界乱套了啊。
谢师郁闷的要死,平时看这孩子挺机灵的,怎么这时候就开始掉链子呢?他轻声提醒:“还不快向首辅道谢。”
沈晚照木愣愣地道:“……多谢首辅。”
温重光见她不若往日灵动,眉头微蹙,复又浅笑道:“不必客气。”
沈朝见她眼睛还是直勾勾的,在心里颇是费解,不过还是替她向首辅行了一礼。
这时候温重光座位一侧,有位中年文士打扮的女子冲沈晚照招了招手,替她解围:“这两位就是沈家小友吧?生的倒像是沈家二爷,一般的毓秀,想必课业也不差?”
这女子年约四旬,薄唇塌笔,相貌平凡,但举手投足更有股说不出的魅力,如行云流水般大气,正是当朝的次辅冯茹。
要是平时沈晚照肯定能为次辅叫自己一声‘沈家小友’高兴到飞起,现在却完全没感觉,还沉浸在自己的震惊情绪中无法自拔,听有人叫唤,这才愣愣地走过去。
冯茹上下打量她几眼,笑问道:“这些日子学的如何?都学到了些什么?”
沈晚照又看了温重光一眼,这才勉强回神,躬身答道:“学了四书通讲,诗词,算术,骑射,时政,历史这些,诸位师长教的都很认真,学生虽愚钝,倒也学到了一二。”
这话是再没差的,众人听罢都十分满意,冯茹道:“也是你聪敏,既然你们兄妹二人犯了错,入了这山河书院,以后就要好生学习,不可懈怠了,争取日后也为朝廷出力,再不做那只知道打人骂狗的碌碌之人,知道了吗?”
这话不光是跟沈晚照和沈朝说的,更是跟底下所有人说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几分,底下人均都很有眼色地应了个是。
次辅笑着颔首,但心里着实郁闷,其实这话怎么也轮不到她说,要么皇上要么首辅,皇上词穷,一句‘同学们好好学习’就打发过去,这倒也罢了,首辅不知怎的也一声不吭,只是若有所思地瞧着沈家姑娘。
冯茹只好继续勉励:“这两年半师长都会倾注心血教导尔等,我相信你们也都不是愚笨之人,两年半的时间定然会有所收获,万万不可虚度光阴。”
众人又点头应是,谢师看众人反应冷淡,便端了几盏茶让沈晚照和沈朝奉茶给诸位。
沈晚照现在也渐渐想明白了,第一反应就是温重光接近她是不怀好意,有意探听沈家的内部讯息,忙忙地思索起来自己有没有不慎说漏什么,想着想着却郁闷起来,好好地交一个朋友,怎么就成了政敌呢?
擦擦擦,还有她那五十两银子,想想心头就在滴血,从小到大攒的全部积蓄啊!!这么一想,本来的惊怒顺便变成了血海深仇,是由五十两银子结下的!
等接过放了茶水的托盘,她本来想绕到另一边去,但又怕沈朝着了道儿,主动走了过去,目光惊疑地在他身上逡巡,他抬眼跟她对视,她又面无表情地低下头,把托盘抬高。
温重光不接,只是勾唇一笑,垂下长睫看她:“沈家小友似乎有话想要对我说?”
沈晚照:“……”小友毛啊,我不跟骗了我五十两银子的人当朋友!
她眼睛不易察觉地翻了翻,沉声道:“有。”
温重光眉眼越发柔和:“有什么想说的?”
沈晚照把托盘往他面前递了递:“大佬你好,给大佬递茶。”
温重光:“……”
沈晚照看他被噎了一下的表情,心里暗爽,自己被骗了五十两银子外加被欺骗这么久感情的恶气终于出了。
他慢慢地伸手接过茶盏,小指有意无意地在她手背上轻轻勾了勾,她手一抖,差点把托盘摔了。
他伸手托住她的手,有意无意地握住:“茶水烫,小心别把自己烫伤了。”
沈晚照皮笑肉不笑地收回手,递给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转头给别人奉茶去了。
等奉完茶她就可以光荣退场,一般领导来巡查的惯例,总是免不了要开场会唠叨几句,这一项也是所有人最为痛恨的。
这时候温重光身为书院院长自然要带头说话,不过他身形修长,肤色莹白如玉,容色更是俊美风流的过分,刚一站起来底下就响起一片惊艳赞叹之声,就连几个老师都看了过去,估摸着他就是说到天荒地老也有人愿意捧场。
沈晚照阴沉着一张脸看过去,大概是人靠衣装,平时是温润风流,他今天穿了身交领锦蓝的蟒袍,外罩着素蓝的披风,雅青色的边儿,貌美之中又多了几分气韵,只站在那里不说话,也有山海般的气势堆涌而来,一看就是惯于高居人上的人,不管表面上多么温和,骨子里的尊贵抹煞不了。
她烦躁的想要捶心挠肝,她原来是有多眼瘸啊,怎么这样的人能认成普通的穷书生呢,而且仔细想想好像还是自己主动招的她,都不知道是怨自己太好美色还是眼太瞎。
她又抬眼皱眉看着他,越看越像一个十足的妖精。
旁边坐在小杌子上的殷怀月对她道:“哎哎哎,你刚才不是上去了吗,近距离看咱们首辅长得怎么样?好看吗?”
沈晚照:“……”她无语地顿了下:“你猜。”
殷怀月捏了她一把:“你怎么这样啊?好好说话,到底长得怎么样?”
沈晚照本来想唾弃她被美色所迷,后来一想自己也是其中一员,就没有劲头说她了,懒洋洋地道:“好看啊,长成那样能不好看吗?”
殷怀月没察觉她话里的古怪,兴奋道:“听说他如今才二十出头,而且尚未娶亲。”
周遭的几个女生也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凑过来问道:“似他这样的,京里应该有不少姑娘爱慕吧,他为什么不结亲啊?”
沈晚照突然邪笑道:“难不成是有什么隐疾?”
殷怀月不由得呲了呲牙:“不会吧,你可别乱说。”
沈晚照不过是随意叨叨了几句,但想到当初跟他说过的,关于首辅的坏话,脸上的尴尬和憋闷就止不住地冒出来了。
他似有所感,微微侧头看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她主动错开视线,他目光却追寻过来,嘴上说着按部就班的讲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