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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嫁作商人妇-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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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方丈拿他无法,便着几名弟子连带蒲团将他抬至这无人的罗汉塔下,任他生死癫狂。

    月余未见了,那墨黑长发垂散在肩畔,雅俊的五官好比地狱阴差般冷鸷。身上的月白斜襟长褂也不似往日整肃,扣子松散。一动不动地看着秀荷一双淡绿绣花鞋儿迈进来,然后便冷凄凄地勾着嘴角笑:“哟,这不是水性杨花的秀荷小姐嚒,和那庚家三少爷扯得沸沸扬扬,怎么有空光临寒殿?是不是人家不要你,这就又回来寻找旧欢了?”

    分明忍不住频频睇她,眼神却偏装作讽弄,恨与狠与思念化作刻薄的言语想要把她击伤。

    他爱她,爱不到,便伤她。

    生生剜人的心。

    却从来不晓得她心里到底多少委屈。

    秀荷弯腰把饭盒在地上一放:“你娘听说你要剃度了,让我来给你送顿饭。”都懒得看他自我折磨得消瘦的容颜,咬了咬牙转身就要走。

    他却忽然把手伸出来,在她的腕上重重一扣,龇着牙:“说,是不是想送完这顿饭就和我断?”

    看,他这人总是这样,从来都把她逼到气竭。前面才说要与她同归于尽,让她生不如死;后面又把她紧紧地箍在怀里,说没有她不行,他活不下去。

    他的胸膛清瘦,有乌龙茶的甘香。怪她心太狠,又迫她回忆两个人的旧时光。

    那些旧时光里却当真都是他,子青忽然不在了,他假装若无其事地把她叫出绣坊,“不高兴听就打我,可不许用眼泪洗我的衣裳”;第一回看到她长裙后渗出来一点红,转身便扔来一叠细软的棉麻布,却满副臭脸地嫌弃她“女人就是麻烦”;夜半翻墙与她说话,怎么劝也不肯回去睡觉,被阿爹起夜发现,一竹筐盖下去打得鼻青脸肿,第二天却又来……

    叹一声,谁让先把他认识,先与他做了青梅竹马。

    秀荷敛了敛心神,看庚武一眼又移开眼眸:“庚三少爷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也没什么不可说的。”

    怎么突然间对自己这样淡漠,连羞怯也无。

    庚武浅蹙眉头,隐隐约约察觉出什么不一样,但还是一贯沉稳的语气道:“青天白日的你怕什么,几句话都不敢出来说。真当我是土匪?”

    晚春插嘴道:“哪里是土匪,秀荷是害羞呐!庚武少爷您不晓得,我们秀荷就要和梅二少爷成亲了。叶夫人亲自给关福大叔下了聘,月底就要喝喜酒,日后秀荷可就是正正经经的少奶奶啦。”眼中有艳羡,恨不得把喜事更加渲染。

    庚武容色将将一黯,只觉得一上午满腔的柔情正一点点被冷水冰凉,那深邃眼眸看向秀荷:“她说得可是真的?”

    蒋妈妈冷言冷语:“什么真的假的,我们二少爷那样的人才,多少人巴着盼着想嫁给他。嫁给他那是福分!秀荷姑娘可以走了吗?我们夫人事多,可不能单等你一人。”

    呸,狗眼看人低的婆子!

    小黑啐了蒋妈妈一口,仰头对秀荷道:“秀荷,你可不能这么绝情,庚武少爷为了你,没停没歇地在运河边抬了半个多月大青石头,那可不都是为了娶你而攒聘金钱?你这说不要就不要他了,让他一个人怎么过?”

    秀荷凝了眼庚武被曝晒后的麦色肌肤,还有下颌上的淡淡青茬,心一狠:“我和他什么都没有,他怎么过我哪里能安排?他自己赚钱养家,怎样怪到我的头上。”低头扯扯晚春:“时间不早了,走啦。”

    那纤柔手腕上拢着的绸缎青一色红,竟然连新娘喜服都已经开始剪裁了。庚武想起昨夜未尽的梦,忽然觉得怀中的锦盒好生可笑……这样大的事,她一声不吭悄然无息中进行着。他却枉在心中为她种种勾画,其实她的世界里根本无他。

    庚武再看秀荷,那从前的萧冷与生疏便复又在俊毅的脸庞浮现。

    秀荷低头不看,兀自镇定地从他高大阴影下擦肩而过。

    庚武忽然把她袖子一拽:“是你自愿的?…就这么想做少奶奶?”

    秀荷只得抬头仰视庚武,那长眸深邃,里头像藏着一只狼,她每次看他的眼睛心都会乱。庚武乱她的心,他还杀人饮血,就算不嫁给梅孝廷,她也不会和他好。

    秀荷心怦怦跳,咬了咬牙:“那也与你没关系。以后不要再那么没命的干,为不相干的人把身体累垮,可没甚么好处。”话说完心都虚了,把袖子拽回来,盈盈碎步头也不回地走掉。

    啧啧,这女人才多大年纪,恁个冷硬的心肠。

    小黑唏嘘试探:“庚武少爷,那,您的镯子……还送不送?”

    一缕花草淡香拂过鼻翼,风一吹,忽而不见,就好似那女人来了又走,想在他心中片甲不留。

    “那梅家老二纨绔倜傥,本也无意与他抢夺,她若执意要嫁,又何必去挡她富贵?”庚武收起空缺的掌心,衣炔缱风地走了几步,忽而回过头来:“你刚才说,那梅家修祠堂正缺人手?”

    小黑哪里还敢再劝,讪讪心虚道:“刚才是刚才……刚才我还以为那梅家少爷另娶了别家姑娘,哪里晓得……我看爷您还是别去了,不然回头秀荷下花轿,你得多尴尬?”

    “哼,爷只怕他不敢收!”庚武将手中长棍一攥,大步流星地穿出了街市。

 第拾陆回三日圆好

    福城人迷信,讲旧礼,三六七月不提亲、不嫁娶,前两月“田水白,不吉利”,七月是鬼月,阴气太重。

    那时候提亲,须要将女方的生辰八字写在红纸上,“坤造某年某月某日某时生”,作为庚帖托媒人转至男方家里。男方将庚帖在祖先案上的香炉下摆放三天,三日内若家中无病无灾,无锅碗破碎,即称“圆好”。

    再请算命先生测断两人是否命理相合,若是,男方家的叔伯便挑着红担红篮来到女家,将红篮摆到女家的供桌上,此曰“合婚”。合婚后便正式定亲、行聘和迎娶。

    因着梅老太爷一年难得回来一趟,梅家想要在五月内将亲事落成,故而许多个中重复的琐碎便合起来在一块儿办。

    青红酒铺的空地上,布匹、香烛、冰糖、线面、柿子饼、猪腿肉、花生糖、镯子首饰……新挑来的彩礼和妆奁,琳琅满目凑成了十二色。那挑彩礼的笼担和扁担上贴着红纸,挑头担儿的是梅家一个远房叔叔。老关福没有说什么,毕竟自个是小户,也不好叫他梅大老爷这个亲伯伯挑着东西来。

    什么都齐全了,就只差了一对儿婚书。

    端午的太阳起得早,公鸡还没叫两声就已经黄灿灿地挂在天空上。窄仄的天井下却阴凉,秀荷在水台边包着粽子,新鲜的箬叶泛着沁人清香,她把叶子卷成四角的菱子形,一勺一勺往里头灌着米豆儿。她做的粽子形状好,花样儿也多,做得很认真,细密的睫毛将眼下遮出一抹沉思,心绪猜不透。

    老关福在竹椅上看着,心里头便有些舍不得。

    子青不爱说话,关福从来不问她从前的故事。子青默默地像要争口气一般,各方面都不舍得女儿比谁人不如。这丫头打小被她娘宠着护着,连碗都不叫洗一块。十二岁上子青一走,她一个人跑到坟头枯坐了一下午,太阳落山才肿着眼睛装作若无其事地出现。后来也没有再哭,家里头就给她操持了起来。

    老关福过得粗糙,什么日子也不记。春节打年糕,清明吃青团,端午包粽子,立夏拌酒糟……这些年,逢年过节一应都是秀荷担当着。这丫头心思从来藏心里。

    老关福吧嗒着烟斗,瞅着秀荷沾着米粒的手,问道:“真就这么决定了?梅家的聘礼虽下,到底婚书还没来,你要是不想嫁,这些东西我就把它退回去。”

    一边说,一边睇着秀荷的表情。

    新酿的酒水用泥巴封紧在墙角的缸子里,一排排摆过去,香气掩不住。自从梅家决定迎娶自己,嫁到林家的梅三姑姑就把阿爹的酒订下了,红曲和糯米都不用自己掏银子去买,他们包揽着送过来,定期上门收。哥哥在瓷窑上也升了一级,改成监工了。

    老关福把酒当做命,看酒的眼神就像看自己的孩子,毕生愿望就是能有一家自己的酒庄,而不是这样的小酒坊。再把儿子叫回来,安分娶一门媳妇,父子两个把酒庄经营起来。

    秀荷说:“送都送来了,退了做什么?爹先头大张旗鼓的为我找婆家,不就是为了逼梅二少爷娶我嚒?现在又来说退。”

    嘿,你这丫头,心思比针还细。

    老关福讪讪吸了口烟:“那还不是知道你心里放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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