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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毕竟身子发虚,他走得慢,忽地一顿,莞初正想问,可是走不动?他倒开了口,“冷不冷?”
莞初摇摇头,他抬手把她的斗篷帽子往下用力拽了拽,莞初觉得头上那两个小珠花都要被扯下来了。
走上花园子甬道,出角门,府外停了一辆双驾的马车,石忠儿候在一旁。莞初被安置上了车,里头铺了厚厚的坐褥并搭腿的毯子,还预备了手炉和脚炉。莞初琢磨着,他宅子这么远么?棉帘子又打起,一阵冷风,齐天睿也弯腰跟进来,身子撑不得几时倒了下来,车厢瞬时像那拔木床似的变得狭小起来,莞初悄悄往车窗边缩了缩。
石忠儿驾着车离了齐府,顺着大道出南城,一路往北去。莞初难得出门,嗅着窗外的清冷,听着骨碌碌的车轮声,起了兴致,时不时地悄悄撩起车窗帘想往外瞧,实则那窗子紧闭只能看得着一晃一晃过去街边铺子上的灯笼影子。回头,齐天睿闭了眼靠着,又是悄无声息,也不知道睡了没有。
这一走就是一个多时辰,天已大亮,外头的清新似比之前更添了凉意,车轮碾压的青石声也换了土道的闷顿。莞初记得成亲那日从粼里过来,抬着轿子晃晃悠悠走也不到两个时辰,这马车走了这么久早该出了城。又过了不多时,竟是听到了哗啦啦的水声。这是到哪儿了?
莞初正一个人纳闷儿,车停了下来。“爷,”棉帘外传来石忠儿的声音。
“到了?”齐天睿依旧没睁眼。
“前头上不去车了。”
齐天睿这才睁开眼,撑起身往外去。莞初也赶紧掀了毯子跟着,从帘子里探出头来,才见马车已是来在半山腰,两旁是一片苍色的树林子,山上淌下一道溪水,因着山势起伏砸出声响时而大时而小,白雪薄薄地覆在枝头、水边的卵石上,不似那冰天冻地,配了水声倒像装点的花瓣,一朵一朵的,晶莹剔透。
原本上山的路勉勉强强能过一驾车,到此处已是蜿蜿蜒蜒就剩一条羊肠小道盘上林子深处。齐天睿上下左右地瞧瞧,这是走错了?怎的没路了还不见有人家?正是要命石忠儿往里头去瞧瞧,就听身后扑通一声。扭头看,那丫头已经从车上跳了下来。
“你这是做什么?赶紧回车里去!”
“咱们这是不是要去找叶先生?”
齐天睿一愣,看白狐毛的斗篷底下一双眼睛闪亮,不觉蹙眉,“你怎的知道?”
“上不去车了。”
“慢着!”见她抬步就走,齐天睿喝道,“你还想自己一个人去啊?”
莞初想说,我是想去把叶先生叫下来,可瞧他那凶巴巴的样子,两只小涡儿僵了僵,没做声。
一路穿林子进山,缘水而行,雪气清新,深山幽静,不一会儿便到了溪水起伏的高处,一片平坦不过数亩坳在山腰,三株硕大的桃树,足有两人抱怀的树干上枝丫蔓生,枝上飞雪,围成半环之状,树下四方竹篱笆环着一座茅草屋,袅袅炊烟,水声潺潺,雪中画景,世外之仙。
这一会儿齐天睿已是走得直冒虚汗,真真有种被愚弄之感,当初答应要安排他们会面,他还体谅说不便往叶府,避人耳目不如就在我宅子里。岂料这又临时改了地方,给了个似是而非的地址:什么麒麟山脚,玉带悠扬,三桃抚源处,闲居客人家。弄了半天竟是来到叶从夕的“外宅”,瞧那丫头轻车熟路的,必是故地重游!
“叶先生,叶先生!”
莞初已是到了篱笆门前,扬着脖子清脆的小声儿传了出去。齐天睿看在眼中,只觉那欣喜跃跃然,展翅雏鸟一般,叽叽喳喳,水上林梢。相比在齐府的敷衍与乖巧,此刻这不管不顾的小女儿模样娇俏可人、十分讨喜,只是齐天睿此刻浑身发虚,被她嚷嚷得有些头疼,初三才见了,怎的就不知矜持?
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腕,正要开口训,茅屋的门已是开了,叶从夕依旧是一只白玉簪一袭青衫,唯有的不同之处便是挽了双袖似正在做什么活计,诗人难得地沾染了烟火气,倒更像个世外之人,一眼瞧见篱笆外,欣然唤道,“莞儿!”
莞儿??看着那翩翩如玉的人迎来,齐天睿握着她的手顿觉尴尬,赶紧放开收回来。
“来得正巧,我将将生了火,还什么都不及做。”叶从夕打开竹门。
“那我怎的倒闻到香味儿了呢?”
“就是嘴馋。”
这一声着实吓了齐天睿一跳,叶从夕本就声儿不高,言语向来冷静、难得亲近,这一句简直是嗔得人牙发酸、腰发麻,浑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正是想揶揄两句,只见叶从夕冲他道,“天睿,有劳了,下晌再过来接她就是。”
这一句送客的话说得好是体谅,噎得齐天睿两眼泛白,有气无力道,“从夕兄,你好心肠,这荒郊野岭的,我往哪儿去?”
☆、第34章
“天睿?”嗓子哑,鼻音重,叶从夕这才注意到貂裘大氅底下一张十分阴郁的脸,“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发着热呢。”
齐天睿裹紧了斗篷,从两人中间穿过,自顾自直往前去。叶从夕微微挣了挣眉,看向莞初,莞初轻轻点点头。
来到茅屋前,才见这屋顶的茅草并非寻常百姓家盖屋的毡草,却是浸油保养、精心编制的麦辫悬在房檐;四墙是石头堆砌又腻了抹泥,那石头五颜六色大小不一,堆砌得十分别致,远处瞧像是风都吹得起的画,近处才知其沉重;石头亦非这山中所有,精挑细选驮运而来,看似闲散的世外桃源真真是价值不菲。门上挂匾,“叶庐”二字笔力十分饱满、苍劲,齐天睿瞧着这块匾倒是块寻常桃木,年代也久了,日晒雨淋开了缝,不曾丢弃又被精心保养,虽是带着他的姓氏却不是叶从夕的字迹。
推门进去,庐中两间,一间是灶房,一间便是起居之用。屋内陈设除了一席烧得热热的暖炕并一只木头炕桌,其余皆是竹子的家什,正南窗下的画案上摆着文房四宝,铺开的宣纸上是未着色的画作,旁边一只青花瓷瓶,瓶中插着几卷画轴;门边一只高几,几上一只紫铜香炉,冉冉白雾,淡淡新梅,与这房中的竹子、墨香、山林的清新浑然相成。
山林小筑,离世独乐。
“从夕兄,不曾想这紧邻金陵闹市竟也有你独自逍遥之所啊。”齐天睿哑声赞道。
“这是当年恩师小驻之处,自恩师仙逝便留给了我。”
“一个人在这深山里头也不怕野兽出没?”
“林中常有砍柴人暂栖,不远处也有桑农散住。”
“山小,林子浅,哪里藏得住猛兽?”身边的丫头掩嘴儿笑了,“里头不过是些兔子、松鼠、小土狼而已。”
“小土狼?而已?”齐天睿一挑眉,“你倒是个胆儿大的,够喂几只小土狼啊?”正要呵斥她多嘴,余光却瞥见叶从夕双眼含笑看着他,齐天睿假嗽了一声,咽了回去。
“叫小土狼,实则不过是种野狗,”莞初仔细解释道,“虽说也凶猛,却胆小,惧火,轻易不会攻击人。”
“哦,原~来~如~此!”齐天睿拖长了音儿,恍然大悟,那病中的鼻子越发塞得厉害。
被他奚落,莞初抿抿唇,没再做声。
“屋中窄小,不便敬茶,”叶从夕解围道,“后亭请吧。”
“后亭?”齐天睿惊讶,这巴掌大的地方还能生出这么些个名堂?
莞初欣喜道,“是又预备下了么?”
“嗯。”叶从夕微笑着点点头。
“我就知道!”
鸟儿一样的声音,不知为何喜成这样,只见她解了斗篷搁在竹椅上,齐天睿便也候着她来伺候,岂料那丫头打身边儿过丢下一句,“你不能脱。”便随着叶从夕欢快地往后头去了。齐天睿在房中站了站,自己抬手解了大氅,扔到了那白狐斗篷上。
灶房是农家灶房,只是那灶锅垒在南墙下,正上方开了个竹窗,窗边确是有道单扇门通往房后,此刻门敞开,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冬天的山林竟是在水中掺进几声鸟鸣。齐天睿甚觉新奇,跟到门边,但见白雾缭绕,豁然开朗。原来这所谓后亭竟当真是个倚着屋墙所建四四方方一个竹亭子,竹栏外不足一丈就是那水流跌入山坳之处,山石层叠,高低错落,将一股溪水打成数支跃下簇成一排细水小瀑,水流敲打着山石泛起白色的小浪,哗啦啦的声响坠入山谷荡起回声,欢快跳跃的琴音一般;竹亭俯瞰,水雾在冬雪里泛起,袅袅仙气,环着小屋,难怪远处瞧去竟是画中一般。
“从夕兄,你那师傅可真真是寻了个好地方啊。”
齐天睿深深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