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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便只好也缩着头,结结巴巴地劝了一句:“这是主子的……你,你总不好饿着主子吧?”
“我又不会吃光了她的。”夏月得意地笑了下,道。
吃了杨幺儿的食物,就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要当皇后的人一样,个中滋味儿真是好得不得了!
等她自个儿吃饱了,夏月才笑着去扶了杨幺儿。
“姑娘快用饭吧。”夏月脸上的笑容越发刺眼。
对于杨幺儿来说,食物都是一样的。没有凉与热、好与坏的分别。她乖乖坐在那里,吃了饭菜。
夏月见状,忍不住笑得更开心了。
之后接连几日,夏月都这般行径。
每回瞧着杨幺儿乖乖坐在那里,真如木偶一般任人摆布的时候,夏月便忍不住大笑出声。
只是今个儿——
“笑什么?”秦嬷嬷如拉锯子一般吱呀难听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她板着脸跨进门内,盯住了夏月。
夏月的笑声戛然而止,忙规矩地喊了声:“嬷嬷。”
秦嬷嬷年纪不小了,眼皮耷拉着,眼睛只留出一条缝,那条缝里偏还迸射出寒光来,看了便叫人无端害怕。
她道:“太后娘娘宫里的徐嬷嬷刚来传了话,让你们服侍着姑娘梳洗打扮,待到酉时,便将人送到皇上的寝殿去。”
春纱惊愕地看着秦嬷嬷:“这,这是……”
如今还未举行大典,无名无分的……
这……
秦嬷嬷掩去眼底的嘲弄之色,道:“皇上龙体为重,顾不得那些繁文缛节。杨姑娘之所以进宫来,为的不正是冲喜么。除了这番作用……”
秦嬷嬷没将话说完,但旁人也都听出来了她的意思。
除了这番作用,还有什么用呢?
想来,在太后娘娘看来,这位杨姑娘连封后大典都不配举行了。
若真是这样……
连大典都未举行的皇后,恐怕连史书都载不进去。
更恐怕,还要成个笑话。
春纱满脑子杂乱的思绪,她讷讷地问:“那,那皇上那里……”
“今日皇上龙体更加不适了,御医方才瞧过。太后娘娘心下担忧,这才命徐嬷嬷来传了话。”秦嬷嬷道。
想来是要赶紧把人送到床上去冲喜了。
春纱也不敢再问旁的了,只好点着头,道:“奴婢这就服侍姑娘去梳洗。”
夏月也跟着应声,随春纱一块儿去了。
她素来欺软怕硬,到了这秦嬷嬷跟前,便怕得不敢吱声。
这是这些日子以来,杨幺儿第三回作打扮。
夏月巴不得她入了皇上的寝殿,却将皇上得罪了个彻底。所以这会儿哪里肯仔细为杨幺儿打扮。春纱也不擅梳妆,便只好又学着那日杨幺儿刚进宫的模样,给她堪堪梳了个双环髻,旁的钗环也不敢插,就拴了丝带,垂在脸颊两旁。随后又给她换上了太后命人送来的檀色袄裙。
那浅淡的红色在两个宫女眼底晃了晃,春纱咽了下口水,莫名觉得,仿佛待会儿是要送去拜堂一般。
待一切收拾完,已近酉时。
秦嬷嬷催促着她们扶起杨幺儿,往皇上的寝殿去了。
此时养心殿的后殿中。
赵公公跪在地上,小声劝道:“皇上换身衣裳罢。”
萧弋垂下眼眸,掩去眸中阴冷的光芒,嘴角却又挂着与之相违的笑,他道:“太后倒是迫不及待,想要将朕同这乡野丫头绑到一处了。”
赵公公劝道:“那日钦天监占卜,皇上是亲眼见的。兴许这姑娘,真能为皇上冲一冲喜也说不准……”
“举国上下盛行道术,就连宫中都推崇观天占卜……朕却不信这些。朕活得好不好,从来不由这些人说了算。”萧弋淡淡道。
赵公公叩地磕头,道:“皇上说的是。”
“取衣裳来。”萧弋却话风一转,突然松了口。
这戏,总是要演的。
钦天监卜卦,卜出最后的卦象。旁人以为这是羞辱掌控新帝的手段。却不知,正是新帝推波助澜方才有了这一卦。
先帝在时,后宫之中多有阴私,莫说宫妃,就连皇子皇女,都中过毒。
萧弋便是因此而生了一场大病,之后小心调养已然大好。但总有人是盼着他不好的。
所以先帝一驾崩,他一登基,他生过的病,便成了旁人阻拦他掌朝政的藉口。
病体孱弱。
又未立后。
于是新帝不得亲政。
如今有了冲喜的新后,他们又上哪儿去寻藉口呢?
萧弋张开双臂,让宫女伺候他换衣裳。
眼底掠过一丝锋芒。
不急,慢慢来。
这些个心怀叵测的人,他会一一拿他们的鲜血、头颅,来作他攀上顶峰的台阶。
作者有话要说:
幺儿什么都不懂,但小皇帝会为她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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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春纱一行人拥着杨幺儿抵达养心殿后寝宫的时候,刚刚好是酉时。
门外的大宫女板着脸挡住了春纱等人:“杨姑娘留下,你们可以回去了。”
夏月乐得清闲,当即便福了福身,拉着春纱走了,只留下茫然的杨幺儿。
大宫女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心头些许妒意:“姑娘随我来。”
杨幺儿跟着她往里走,那天闻见的那股香气又钻进了鼻子里。和从前家里的味道很像……好像是药的香……
杨幺儿抽了抽鼻子,感觉到了一股别样的亲切。
大宫女突然顿住了脚步,她抬头小心地朝榻上望去,柔声道:“皇上,杨姑娘到了。”
杨幺儿便也顺着方向,朝那榻上望去。
那儿坐了个人,身形修长挺拔。
比她要高!
只是室内灯火摇晃,这人的面容瞧不大真切。只隐约觉得他好像很白。
像她睡的那间屋子里,帷帐上挂着的玉的颜色。
杨幺儿有些怕他,就好像从骨子里,见到天敌一样的怕。
她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还往后退了半步。
只是还没等她再退上两步,身后一股力道袭来,大宫女将她往地面一按,道:“杨姑娘见了皇上,怎么不懂得行礼?”
杨幺儿毫无防备,就这么被她推搡在了地上,膝盖磕出清脆一声响,眼泪登时便涌了出来,嘴里也跟着发出了低低的抽气声。
大宫女也吓了一跳,没想到杨幺儿一推就跌下去了。她面色尴尬,局促地伸手便要去扶杨幺儿:“姑娘行过礼了,便快起来罢。”
杨幺儿跌跌撞撞地被扶起来,立在那里却一副站不稳的模样,于是衬得她更像个小可怜了。
大宫女额上渗出了冷汗。她有些后悔自己过于轻慢,不将杨姑娘放在眼里了。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莽撞推搡那一把。
这时,萧弋终于出了声:“扶她过来。”
“是。”大宫女额上冷汗更多,她死死低着头,扶住杨幺儿的手,将她往前带。
这一触手,大宫女脑中便不自觉地掠过了一个念头——她的手腕真细!
越走越近。
杨幺儿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她再度看向那榻上的人,目光怯怯。
榻上人的相貌,这才完整无遗漏地落入了杨幺儿的眼底。
这是个好看的人。
他年纪比我小。
杨幺儿懵懵懂懂地想,随后目光便紧紧黏在了萧弋的面庞上,挪也挪不开,像是看得入了神似的。
杨幺儿在瞧萧弋的时候,萧弋也在打量她。
她穿了身檀色袄裙,浅淡的红将她整个裹起来,像朵含苞待放的花。
漂亮又稚气。
她怎么又梳了双环髻?
梳得还没那日好。
这一路走过来,发髻都散了,发丝耷拉下来,落在她的两颊旁,显得狼狈又可怜。
啊,她还哭了,一双眸子浸得水汪汪的,亮得像是两颗黑宝石。
她脸上的妆都被眼泪晕开了,也不知是谁给她上的妆,这会儿糊作一团,像个唱戏的小童。
她呆呆地站在那里,就和那天看见的影子一样,显得单薄极了。
她和萧弋想象中的模样全然不同。
他以为自己见到的,会是一个锦衣华服上身,也无法掩住粗鄙乡野之气的女子。那女子也许长得还算漂亮,但上过妆后,怕也只是艳俗不堪的。更不要说还是个痴傻儿,也许流了鼻涕涎水都不晓得擦去……
可面前的少女,形容虽狼狈,却掩不住清丽动人。
她看上去太可怜了。
可怜得让人都几乎忍不住心生怜惜。
“坐。”萧弋开口道。
那大宫女忙扶着杨幺儿道:“姑娘请坐吧。”
榻边就放了一只锦凳。
但还不等小太监将凳子取来,杨幺儿便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