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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从小凳上拎了起来。
雷寅双见状,赶紧又冲着板牙娘叫道:“她的脚受伤了。”
板牙娘扭头看看雷寅双,冲她又吼了一嗓子,“换你的裤子去!”便放下江苇青,伸手去解江苇青身上的红衣裳。
见雷寅双转身想往王静美所住的西厢过去,板牙奶奶赶紧拦住她,道:“板牙他们在屋里睡午觉呢!去我屋换吧。”说着,走过去推开东厢的门,让着雷寅双进去后,又替她带上了门。
板牙奶奶回过头来时,见姚爷正站在大太阳底下,看着那个跟板牙娘别扭着的小孩,便道:“姚爷到廊下来吧,今年也不知道怎么了,这时节就热成这样……”
她一句话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了雷寅双的声音,“奶奶,我换好了。”
板牙奶奶一回头——可不,雷寅双不仅换好了衣裳,居然还已经打散了那头湿发,正顶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站在东厢门口冲她咧着口白牙。
“哎呦喂,”板牙奶奶笑道:“你这动作够快的!”
她回身从椅子上拿了块巾子盖在雷寅双的头上,一边替她擦着头发一边感慨道:“是呢,你婶娘不说,我只当你年纪还小着呢。想想这日子过得可真快,不过眨眼的功夫,咱们双双都已经九岁了。奶奶可还记得你拖着鼻涕的模样呢……”
雷寅双立时大声抗议道:“我什么时候拖着鼻涕了?”
“噗!”忽然,那西厢里传出一声闷笑。
雷寅双扭头看去,便只见三姐、小静,还有板牙的三颗脑袋全都挤在窗户处往她这里看来。
想着他们仨人不知道躲在窗子后面看了多久,雷寅双这才感觉到有些不好意思,便冲着那三人圆瞪起虎眼,颇为彪悍地喝了一嗓子:“看什么看?!”
三姐推开窗户,将下巴搁在手肘上,抬手指着廊下道:“你连个小孩儿都不如,人家还知道不该当众脱衣裳呢!”
雷寅双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这才发现,那江苇青正闷不吭声地跟板牙娘较着劲儿。板牙娘这会儿也只成功地从他身上脱下了那件属于雷寅双的红衣裳而已,她想要先替“她”解了腰带,偏这孩子紧抓着腰带竟是抵死不从。
板牙娘无奈了,便松开手,“嗐”了一声,笑话着他道:“这小丫头片子,比你双双姐可讲究多了。”——她竟也把江苇青当成了个小姑娘!
“也是,女孩儿家原就该讲究些的。”此时已经在廊下凉椅上坐了下来的姚爷笑道:“倒是双双,被他爹给惯得都不知道自个儿是男是女了。”
“好像您没有惯着她一样。”板牙娘一边吐槽着姚爷,一边伸手将江苇青从凳子上挟了起来,对江苇青笑道:“得,咱们是丫头,咱不跟你双双姐那只野猴子学,婶娘带你回屋换衣裳去!”
江苇青正全神贯注地护着腰带,倒没想到板牙娘会忽然伸手来抱他,于是便这么被板牙娘给抱进了屋里。
雷寅双则在板牙奶奶手底下模糊不清地嚷嚷着:“我是老虎,不是猴子!”
板牙奶奶给雷寅双擦着头发时,小静、三姐和板牙已经从西厢里出来了。三人围着她一阵问东阵西,问的全是刚才街上的热闹。
他们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可板牙奶奶是亲身经历过战乱的人,早被那些打打杀杀的声音吓破了胆儿,听着外面人群的呼喝,竟是说什么也不肯放他们出门,且还硬压着他们回屋去午睡。因此,倒叫这三个孩子全都错过了门外的大热闹。
就在雷寅双比手划脚地向那三个小伙伴说着她所引起的这一场混乱时,板牙娘从屋里出来了。且看着还是一脸的古怪。
雷寅双见了,立时蹦过去,问着板牙娘:“那个小妹妹呢?她叫什么名字?可是像我猜的那样,是被人贩子拐来的?”
“小妹妹?”板牙娘古怪地笑了一声儿,扭头对姚爷道:“这孩子的脚肿着,姚爷帮着看看吧。”
姚爷一边站起身一边道:“行。”
板牙娘忽然又道:“还有,他不是小妹妹,是弟弟。是个男孩。”
“啊?!”
雷寅双咧着嘴一阵呆怔。
☆、第六章·寻仇记
第六章·寻仇记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窗前那张半旧的竹榻上,也照在江苇青的脸上。
阳光下,他那张看上去就不是很健康的苍白脸色,衬着一双眼白微蓝、眼瞳深褐的眸子,显得他更是年幼稚嫩。
此时他已经换好了衣裳,正垂着两条腿,乖乖坐在竹榻边缘处,抬着头看着竹榻前围着他站成一圈的人。
他那么抬着眼眸看着人,眼眸上方叠起一道柔柔的双眼皮,使得他的眸光更显纯净天真,直瞅得板牙娘和板牙奶奶忍不住又赞叹了一句“长得真漂亮”,而原本气呼呼的雷寅双则被他瞅得心里一软,不自觉间又把他跟板牙娘的那几只小白兔联想到了一处。
“你是男孩,你怎么不告诉我?”她抱着胸,颇为不开心地瞪着江苇青。
江苇青没有吱声,只仍然那么抬着眼皮,以一派无辜的眼神默默凝视着她。
雷寅双被他看得又是一阵心软,便伸手过去摸摸他的头,道:“姐姐不是怪你,就是……”她只是被三姐取笑她眼拙,竟把男孩认作女孩而有些羞恼而已——其实要说起来,三姐也把江苇青误认作是个女孩了。可她才不会告诉雷寅双这个真相呢。
雷寅双摸着江苇青的头笑道:“还以为是妹妹呢,原来是个弟弟。”
三姐又习惯性地挑着雷寅双的刺,嘲着她道:“你怎么知道是弟弟?不定他比你大,你得叫哥哥呢。”
“这还用说!”雷寅双冲她翻了个白眼。
“就是就是!”把雷寅双当偶像崇拜着的小板牙立时站出来支援自己的偶像,扭头对三姐道:“你看他穿我的衣裳都还嫌大呢,肯定是弟弟!”
一开始;板牙娘以为江苇青是个小姑娘,便准备了她女儿小静的衣裳给他换。直到发现他是个男孩,这才换了板牙的衣裳。而要说起来,此时江苇青已经是十岁年纪了,板牙却是比雷寅双还要小一岁,今年才八岁,可他的衣裳穿在江苇青身上,竟仍显得有些宽大。
江苇青虽说生来富贵,却因为他出生时那不过四斤左右的体重,而叫家里人——包括宫里的太后和皇帝——都认定了他是个先天不足、体弱多病的孩子。因此,伺候他的那些人都怕担了风险,而宁愿把他圈在屋子里精养着。而越是圈养,他便生得越是瘦弱;越是瘦弱,就越容易生病;越生病,则叫众人越是更加精心地圈养着他……如此一个恶性循环下来,便叫已经十岁年纪的他,看上去竟还没有八岁年纪的板牙生得高壮。
看着就不怎么壮实的江苇青忽地一低头,很是秀气地打了个喷嚏。他低着头揉揉鼻子,再抬起头时,眼眸里因那个喷嚏而带上了几分水光,直看得板牙奶奶、板牙娘,甚至包括小静,都忍不住在心里又赞叹了一声。
小静看看他,然后忽地悄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鸭脚巷的四个孩子里,王静美是长得最漂亮的一个。且她自己也知道自己长得不错。可如今竟被个小男孩给比了下去,这叫一向爱美的王静美颇有些接受不能。
三姐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便一歪头,贴到小静的耳根处,小声道:“人家生得比你漂亮。”——竟是又往小静的痛脚处戳了一刀。
小静一皱眉,扭头瞪着她道:“你可真讨人嫌!”
讨人嫌的三姐一撇嘴,扭头看向她爷爷。
这会儿姚爷已经侧身在竹榻边坐了,正握着江苇青的手腕给他诊着脉。
板牙奶奶见多识广,不等姚爷号完脉,就断言道:“定然是感了风寒了,板牙娘,”又叫着她媳妇,“你去熬两碗姜茶来,双双也喝一碗,发发汗。”
雷寅双立时抗议道:“我又没着凉打喷嚏!”
板牙娘才不会理她,看了姚爷一眼,见姚爷冲她点了头,便转身进了厨房。
姚爷放下江苇青的手腕,又试了试他的额头,道:“果然是有些着凉了。怕是还会发烧的。”
“这……”板牙奶奶一阵迟疑,道:“会不会过人?”
家里孩子多,板牙奶奶又是经历过太多死亡的人,因此头一个想到的便是其他孩子们的安危。
姚爷道:“看看吧,只要不转成时疫,倒也无妨。”说着,又抬起江苇青的脚,查看着他肿起的脚踝。
江苇青则握了自己的手腕,手指悄悄擦着姚爷的手刚刚碰过的地方——他自小便有这种怪癖,不喜欢人碰他。
他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却是不巧,叫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