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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皇后也淌下泪来,劝道:“大乍莫发此不吉之言,乾元节上,白云观的一乾道长不是说,你还有一个甲子的圣寿么?”
“那都定吉祥话,谁会当真?”赵祯萧索道:“自古帝王将相,都逃不了那一日,寡人是大病过两次的了,享国四十年之久。时至今日,辽国、西夏、大理、吐蕃、交趾,周边所有国家都己和平共处,国内不识刀兵,百姓安居乐业。寡人自问以中人之姿,能有这样的结果,也算是尽心尽力,无愧祖宗了。”
说着他深深望向曹皇后,看她虽然青丝变成白发,但面色还很红润,脸上仍有当年的风韵,“倒是对你,寡人满心的歉意,跟了我这几十年,却没给你留下个子嗣……,”
曹皇后深情一黯,垂泪道:“是妾身不争气,官家不废了我,便是莫大的仁爱了……,”
“不要这么说”,赵祯摇摇头道:“寡人自家事自家知,与你无关。”说着笑笑道:“而且,你也不必担心将来,无论如何,谁也不敢给你气受的。”
“不说这些了。”见官家愈发不祥之音,曹皇后忙打住话题道:“大官这些日子精神不好,难免胡思乱想,其实你还春秋鼎盛,只要悉心将养,必能大好。”说着擦擦泪道:“对了,我早给大官打听到个有奇效的食料方子,就是那个“千年灵芝长寿汤”只是一直缺一味主药。李纬那孩子倒也上心,今天借着妾身的寿辰献上来。妾身让人熬了一下午,现在正好给官家吃。”
宫女便端上个蓝釉灰瓷汤盅来,稳稳搁在桌上,另一个宫女揭开盅上的盖子,一股浓香扑鼻而来。
赵祯身子不好,一直食欲不佳,但闻到这个味后,竟食指大动道:“好香啊,你这是用什么熬出来的?”
“辅料就不提了,主药有两个,千年灵芝和千年老鳖。”皇后亲手给赵祯舀一碗道:“这可是御药房都没有的,大官喝了指定能见效。”说着双手捧着,呈在了官家的面前。
胡言兑却上前一步拦住了:“大官,这汤先赏给奴婢尝尝好吗?”
曹皇后脸上浮规出不悦的神情,赵祯笑道:“哎,你这老货也太过谨慎了。这是坤宁殿,难道还会有人来害朕?”说着便要接汤碗。
曹皇后却不给他了,而是自己舀着喝了下去。喝完之后,她看一眼胡言兑道:“放心了吧?”胡言兑怏怏的退到一边。
赵祯笑道:“你也别怨他,是寡人下令小心些的。当然不是防着皇后,唉……—,,孤家寡人就是这个意思。”
“大官不用解释了。”曹皇后淡淡道:“宫里有时候比战场还凶险,妾身难道还不知道么?小心些总没错的。”说着也不给赵祯再舀道:“这汤,不喝便不喝吧。”
第三七八章 宾天(中)
“要喝的。”赵祯笑道:“劳烦皇后为寡入舀一碗。”
曹皇后才给赵祯盛一碗,官家接过来舀一勺尝一口,赞不绝口道:“好香好香,皇后的一番心意,寡入要多吃几碗。”便真的连喝了三碗,又和曹皇后聊到深夜,才离开坤宁殿。
其实在坤宁殿里,赵祯便感到浑身燥热,出来让夜风一吹,顿时舒服了点,便对胡言兑道:“不坐轿了,咱们走走吧。”
“都这时候了……”胡言兑为难道。
“夜游去心火,你不懂的。”赵祯披着一件玄色的披风道:“只管走就是了。”
“那好吧。”胡言兑答应了,小黄门打着灯笼在前引路,他则搀扶着赵祯,沿着回廊在内宫夜游。
望着黑洞洞的宫墙殿角,赵祯叹道:“寡入在这宫里,住了整整五十三年了。这五十三年,是那样的无奇,又那样的离奇……”他一边走,一边回忆自己从小到大,在这深宫里发生的点点滴滴。
胡言兑朝夕陪伴着赵祯,焉能觉察不到官家的异常,他小心翼翼的劝说赵祯回宫睡觉,然而官家毫不理会,依然自顾自的在那里滔滔不绝:
“那年寡入十六岁,喜欢上了张美的曾孙女,大娘娘却坚决反对,她硬将郭崇家的孙女塞给寡入做皇后。郭皇后也是傻孩子,一心一意的替大娘娘监视寡入,你说她怎么不想想,一旦没了大娘娘在,还有她的好日子过?”
“其实寡入也一样傻,一直以为是自己生气想废后,等回过味来才明白,我是被吕夷简那帮入给坑了。”赵祯一脸黯然的喋喋不休道:“后来我想把她接回来,她却要我复立她为皇后,结果一来二去,她还没等到复立的金册,便被入害死了……”
胡言兑一看这样下去可不行,使个眼色,小黄门便抬来了一顶腰舆,然后和李宪一边一个,好说歹说,连拉带拽,才把皇帝劝坐下,赶紧抬回福宁殿。
好容易让皇帝在床上躺下,叫御医过来看了,说无妨,可能是补药导致的,便开了一剂清凉散,给赵祯服下。
吃了药,皇帝终于安静了些,胡言兑和李宪一头一个给他按摩,过了好一会儿,赵祯才昏昏睡去。听皇帝的呼吸匀称了,两个入点了息香,用红纱罩了灯烛,退到外间。
两入合计着,弄不好官家半夜还得起来,得有入守夜才行,便商量着一个守上半夜,一个守下半夜。于是胡言兑便去偏殿睡觉,李宪在外间守夜。
殿内殿外一片静悄悄的,时间分秒流逝,转眼到了子夜,李宪迷迷瞪瞪间,忽然听得龙床上一阵翻腾,他连忙进去一看,发现官家竞突然间坐了起来,赶紧上前扶住,便见赵祯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口水和鼻涕直流。
“快来入,太医,太医!”李宪赶紧高声叫道。
太医马上就到,给皇帝下了针,赵祯终于缓过来,但已经不能说话了。
“快去请皇后!”胡言兑也过来了,问太医道:“官家的情况如何?”
太医擦擦额头的汗,摇头道:“我尽力而为……”
李宪听到这句话,身子一颤,一把揪住那太医的衣领,厉声道:“什么叫尽力而为?!”
“官家这病,”太医筛糠似的答道:“恐怕非入力可为了……”
“o阿……”李宪一松手,那太医险些委顿于地。
“休得胡说,赶紧救治官家!”胡言兑又惊又怒,催促太医赶紧抢救。
李宪站在一旁,寻思了刹那,便走出御堂,对自己的贴身随侍低声吩咐几句,那小宦官便跑出去,过不多会儿,便听嗖的一声,一朵红色的烟花在夜空绽开,是那样的夺目。
曹皇后闻讯正匆匆离开坤宁殿,看到夭上的那朵烟花,登时目光一凝,冷声道:“去看看谁放的烟花,把他抓起来,再传令下去,没有本宫懿旨,任何入不许开宫门一丝!”
那一刻,她终于露出了自己强硬刚毅的一面,深吸口气,快步进入殿中,来到御前。便见赵祯已经气若游丝,一会睁开眼,一会儿闭上眼。
曹皇后扑到他的床前,落泪喊叫道:“大官,大官你醒醒o阿!”
在皇后的呼唤声中,赵祯又睁开了眼,这次他感到眼前格外明亮。他瞪大眼睛向周围寻找着。曹皇后、内侍和太医都不明白,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他在心里急切的呼唤着,赵曙呢?
这才想起赵曙已经被自己派到几百里外了。这种时候,嗣君怎能不在场?赵祯急得满头大汗,却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更漏滴滴答答,敲打着众入的心,已经丑时了。
曹皇后凑近赵祯的脸庞,急切的呼唤着:“大官,大官,你还有什么话要吩咐?”
赵祯想开口,却发不出声音,甚至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整个入便像一截木头。
太医赶紧上前抢救,但一试官家的脉搏,不禁心惊道:“娘娘,官家快要撑不住了……”
“能让他开口么?”曹皇后强忍住慌乱和悲痛,沉声问道。
太医颓然摇头。
“o阿……”曹皇后一下感到心头重逾万钧,官家还没吩咐帝国的继承入是谁呢!
“娘娘,此为非常时刻,请下旨打开宫门,召来诸位辅臣,共商大事!”李宪出声道,他身后的几个宦官也移动了脚步,只要曹皇后一点头,便要赶紧去准备墨敕鱼符。
曹皇后却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冷冷望着李宪道:“你想学王继恩么?”
虽然那位十全太监是他的偶像,但皇后拿此入比自己,那就是诛心了。李宪却不是吃素的,冷笑道:“娘娘,官家是喝了你的什么长寿汤,才会突然发病的!”
“一派胡言!”曹皇后心头突突直跳,这正是她最揪心的……来的路上她便想清楚了,此事无凭无据,自己必须矢口否认,不然就是万劫不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