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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她不由微微一笑,抬头看向李定宸,目光发亮,“其实陛下这样同江娘娘置气,无非是因为你心里知道,她是在意你的。”
正因为在意,所以是置气。要是半分不在意,那就只是做戏了。
因为在意,所以进退失据,永远都把握不好分寸,相处起来自然也就显得僵硬。
“原来是这样。”李定宸失神了片刻,回过神来,不由看向越罗。他的视线从越罗微笑的脸往下,落到她的小腹处,眼神渐渐平静下来,“如此却是我错了,还是须得设法改正了才好。免得将来你肚子里这个也跟着朕学,不肯孝敬你。”
“陛下有这样的心,就一定能改好。”越罗道。
李定宸面上闪过几分不自在,“可是朕该怎么做?”在他这十多年的人生经历之中,没有半点是与这种情况相关的,就算想要参考也做不到,唯有求助于越罗。
也就是越罗了,换一个人,李定宸根本不会在对方面前露出半点端倪,更遑论是表现出自己的无措,主动求助。
越罗也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含笑道,“这个容易。我知道要陛下主动开口认错,一时半会儿只怕做不到。就算做到了,江娘娘那里也未必会相信,所以我这里有个顶顶简单的法子。”
“什么法子?”
“往后陛下每日都到永和宫外去待上两刻钟。”越罗说着,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时间就选在比现在稍早一些,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她想了想,推了李定宸一下,“今日虽然有些晚了,但还是去一趟的好。”
“这会儿就去?”李定宸被她这种说风就是雨的作风惊呆了。
越罗点头,“这会儿就去。”
李定宸想了想,还是下了地,整理了一番自己身上的衣裳,又跟越罗亲近一会儿,才转身出去了。
虽然时节已是初夏,但夜风还是有些微凉。李定宸在外头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回来时整个身子都有些凉,而且被风吹得头疼。越罗闻言,只得命人煮了姜汤来给他灌下去,以免受风生病。
李定宸皱着脸喝完了一大碗姜汤,被辣得表情扭曲。他将手里的碗往桌上一放,问越罗,“朕要这么站多久?之后又要怎么办?”
越罗道,“之后就只有等了,等什么时候永和宫的人开口叫你进去,事情就成了。”
李定宸闻言不由瞪眼,觉得这主意有那么几分不靠谱。但越罗又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他想了想,还是将信将疑的应下了。但还是忍不住对越罗调侃道,“亏得如今不是冬日,否则阿罗这主意,朕只怕受不了几日。”
“那也未必。”越罗道,“冬日有冬日的好处。陛下冻个几日,还可以用用苦肉计。若是生了病,只怕江娘娘那里立刻就软和了。”
李定宸待要不信,然而仔细一回想,却悲哀的发现,自己从小到大身强体健,竟然至今都没有生过病!
不不不……好像是生过的。
那是在他登基之前,究竟是为什么生病已经不记得了,但印象中还有江太后将他抱在怀中,衣不解带的照顾的影像。
那时他已经是个能分出男女之别的孩子,有了“男子汉的自尊心”,对母亲表现出的温柔总觉得十分别扭。加上病好之后没多久父皇就一病不起,那段灰暗的记忆后来很少会去回想,竟然就这样渐渐淡忘了。
李定宸不由陷入怔忪之中。
他只埋怨江太后态度冷淡,对他一味苛责。却没有想过,其实最初时,是他先选择了疏远她。
她又是经过了多长时间的小心斟酌,才确定了此刻这不近不远、不好不坏、不亲不疏的距离与关系呢?
第65章 冰释前嫌
入伏之后,天气便一日热过一日,又燥又闷,让人喘不过气来,稍动一动便是浑身的汗。
越罗有了身孕,不敢用冰,天气一热就搬到了园子里的绿竹水榭去住。水榭建在湖上,有御河贯通两侧,水汽蒸腾,清风徐来。屋子及内部所用家具又都是竹制,触之清凉。
李定宸顶着大太阳从外头回来,即便只是坐在车驾里,也热得浑身湿透。一进屋,满身的汗水被河上的风一吹,遍体生凉。
他长出了一口气,接过越罗递来的干帕子擦了一下汗,才去后头换了衣裳。
出来时便见越罗跪坐在竹床上,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副围棋,正左手执黑右手执白,自己跟自己下棋玩儿。他看了一会儿,认出越罗摆的是前两日翻看过的棋谱,便将视线移到棋盘前的人身上。
因为是在室内,越罗的穿着自然随便了许多。里头是藕荷色的抹胸襦裙,外头罩了一件鸭青色薄纱衫子,脚上是一双屋里穿的青缎软底鞋,整个人显得十分素净。她的头发高高挽起来,露着脖子和两段藕节似的臂膀。
前一阵因为孕吐,也因为天热,吃不下什么东西,整个人瘦得伶仃可怜,如今过了那一段,胃口便立刻好了起来,饿得又快,一天要吃六七顿饭,还不算零嘴儿,饭量加起来比李定宸还大些。这不,短短十几日功夫,便养得珠圆玉润,看上去气色好极了。
李定宸看得心动,走过去凑到她身边坐下,“阿罗若闲着无事,怎么不叫丫头们陪你耍?”
“也没什么好耍的,天热得很,身上没什么精神。”越罗伸手推了他一下,“陛下坐到对面去吧。”本来天就热,他身上又常年都像是点着个小火炉,这么肉贴着肉的,烫人。
“不去。”李定宸将一截皓腕托在手里把玩,“这样就很好,朕看阿罗下棋。”
越罗挣了一下,没将自己的手抽回来,便也不甚在意,继续用另一只手去捻棋子。正思索间,但觉手腕处微微一凉,已经套上了一串玉石的珠串,沁凉无比。
“这是什么?”她转头看了一眼,见是一种没见过的白色石头,便问道。
李定宸道,“下头进上来的一种石头,说是在寒泉地下采出来的,即使贴肉戴着,也始终戴着凉意,夏日里用再好不过。你这里不能用冰,戴着这串子也好。”
越罗感兴趣的用手拨弄了一会儿,果然不管戴了多久,都仍旧是一片凉悠悠的。她心里高兴了,才往里头挪了挪,腾出一个位置来给李定宸坐,又朝他笑道,“陛下陪我下棋吧。”
之前越罗说精神不好,倒也不是虚言。就两人下一盘棋的功夫,李定宸亲眼看着身边的人困倦上来,眯着眼睛小口小口的打呵欠,没一会儿就睁不开眼睛了,整个人都半靠在他身上。
他没有把人叫醒,而是调整了一下两人的姿势,让她能睡得更舒适些。
视线落在越罗已经隆起的小腹处,李定宸的神色也跟着柔和下来。他早问过太医,知道怀孕的人便是如此,容易困乏,越罗孕中还要打起精神来处理各种事务,着实辛苦。
好在宫中人口简单,也没什么纷争,要处理的事也少。所以李定宸虽然怕她累着,但也不想让她觉得无所事事,因此仍旧让她管着这些事。
屋子里再没别人,李定宸自己换的也是夏日家常穿的衣裳,胳膊腿都露着,连衣带也不好生系,敞开的衣襟处露出大片麦色的肌肤,十分结实健美。越罗因为不出门,所以梳洗时也没用头油,毛茸茸的脑袋枕在他胸口,让李定宸觉得微微有些发痒。
那痒意从肌肤表里渗进去,直抵心脏。
他低下头,在越罗额间落下了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脸上也不由露出几分微微的笑意,跟着闭上了眼睛。
越罗这一觉睡得很沉,但因为没有梦境,所以睁开眼时有种上一秒才闭眼的错觉。直到发现外面天色已经暗了,才意识到自己睡了多久。她从李定宸身上爬起来,便见他龇牙咧嘴的伸手去揉被她靠着的半边臂膀和胸口,显然是麻了。
她打了个呵欠,眼睛里因为这个动作渗出一点泪水,雾蒙蒙的看着他,“陛下去过永和宫了没有?”
“这就去了。”李定宸凑过去啃了她一口,这才从竹床上下来,扬声命人进来掌灯,自己到后头换了衣裳,又对越罗叮嘱,“你才醒,只怕没有胃口,洗把脸醒醒神,等朕回来再用晚膳。”
然后才匆忙走了。
结果这一晚他到底没能回去陪越罗用饭。
越罗之前给他出的主意,什么也不说,就每天傍晚到永和宫门口去待一阵。李定宸一直坚持着,不过到现在为止,永和宫里并没有任何动静,就像不知道这事,想来江太后还没想好。
李定宸已经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