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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等凌瑧说什么,曹兴便微微一笑,直说道:“我朝德清公主,与陛下一母同胞,乃陛下血浓于水的亲皇姐。德清公主享尽先帝与太后宠爱,可谓世间最金贵的女子。”而后诱惑地看着他,“若是等闲小事,何须咱家千里迢迢来寻少主?实则是这样一桩镶金的好姻缘,我不愿便宜他人哪。”
曹兴把话说完,果然从凌瑧眼中看见了意外。
凌瑧当然意外,德清公主?这来头果然不小,只是公主招驸马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哪至于要叫曹兴悄悄溜到江南来与他这样说?
莫说有阿蓉,就算没有阿蓉,他也绝不会与皇家沾上关系的。
可曹兴已经把话摆明,对方这样的身份,已不是他一句话就能打发的了。
他稍作斟酌,谦卑笑道,“督主赏识,在下没齿难忘,只是一则,我凌家乃布衣平民,实在不敢高攀公主,二则……”
谁料他话还未说完,却被曹兴打断,曹兴压低声音道,“今日与少主一见如故,裴大人也不是外人,咱家也就不怕直说了,其实德清公主现下芳华正茂,放眼四海,欲高攀的人不计其数,可咱家特意来与少主做媒,其实……是太后看上您了,你若是愿意,皇上会亲自赐婚,试想一下,这样的金玉良缘,凌家从此也可跃身皇亲国戚,何等光宗耀祖?”
“至于少主方才所提的婚事,既然连裴大人都不知,想必还没正式下定吧?既如此,便还有商量的余地,知恩图报是美德,可报恩有许多办法,难道非要以身相许吗?”
曹兴是个很好的说客,这样一番声情并茂的诱惑,倘若换做他人,说不定会马上缴械投降了。
凌臻此时也知道,自己恐怕已是进退两难。
太后看上他,所以想把德清公主嫁给他?
开玩笑,太后看上的,恐怕是凌家的家业吧!
这招实在是高啊,皇亲国戚,说得好听,若他答应,凌家祖辈辛苦经营的这些产业,转眼就会充了国库吧!
见他一时并未说话,曹兴呵呵笑道:“咱家也知此事事关重大,这样吧,少主暂且回去好好考虑一下,咱家此次是来替朝廷督查漕运,左右要待上几天,少主想好了,再来回复我不迟。”
凌瑧只好先点头,勉强微笑道了谢。
这顿饭的目的已然达到,没了再继续下去的意义,便早早散了。
凌臻一路神色凝重,待回到凌府,便立刻叫来凌文,道,“我要立刻给父亲去信,现在不得不要改变计划了。”
凌文还不知发生了什么,见他这样着急,很是诧异,他沉声将今晚的事情告知,凌文也大吃一惊。
凌文说,“此前并未听说曹兴来江南督查什么漕运,今晚却忽然与少主提起这样的亲事,论说公主招驸马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算太后当真看上了少主您,也不必这样突然袭击啊……这件事恐怕很有蹊跷。”
“蹊跷大了。”凌瑧凝眉说,“他们必然是要避着谁。”
可到底是要避着谁?
好好琢磨一下,或许能猜出端倪。
先帝三年前驾崩,如今在位的这位皇帝不过十四岁,正是十足的少年郎。先帝留下一班老臣辅政,太后与少帝虽是孤儿寡母,这几年朝政也算平稳,当然这种平稳只是表面上的。当少帝贫弱,诸侯却日益强盛,矛盾便渐渐浮出水面了。
这位强劲的诸侯是谁,凌文与凌瑧两人心中都有数,相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安顺王。”
没错,安顺王赵颐。
从前的安顺王像个避世的闲王,可自打将齐家的家业据为己有,这些年,实力越发不容小觑,甚至在政事上,也越来越多的指手画脚起来,少帝的辅臣们,或者说少帝自己当然会不满,逐渐起了提防之心,也属正常。
少帝对安顺王起了戒心,这当然是好事,可这门亲事,是万万不能结的,但眼下少帝派了曹兴亲自出马,显然是势在必行,所以,拒绝并不太容易。
凌文问,“少主说要禀报家主,不知是要改变什么计划?”
凌瑧微微敛眉,“恐怕要将阿蓉的身世公布出来了。”
他与阿蓉,或者该说是齐萱,是由双方父母亲定的娃娃亲,因是两大世家的联合,当时定下亲事之时,也曾轰动大江南北,朝中必定也是知道的。德清公主身份再高贵,也没有硬要拆散他们而下嫁的道理。
之前凌瑧只跟曹兴说他要娶的是一位寻常女子,倘若这女子正是齐家的沧海遗珠,正是他早年便定下的未婚妻,那曹兴还有什么话说?
总不能以皇亲国戚为诱饵教他做忘恩负义之人吧!
凌文略有担忧,“可是若果真如此,恐怕会对齐家小姐的安危造成影响,安顺王岂会善罢甘休?”
凌瑧道:“当年齐家并未犯罪,出事也不过是‘意外’,她的身世一旦公布,安顺王便是想杀人也不敢明着来,毕竟朝廷已经对他起了戒心,千方百计想找他的不是呢。”
凌文听后叹道,“这步棋虽险,恐怕也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凌瑧点头,“既要保证她安全,也不能叫她伤心。”
最重要的是,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去娶别人。
第三十七章
见凌瑧已经下定决心; 凌文说; “那老奴这就去给家主去信,快的话,明日家主便能收到消息了。”
凌瑧想了想; 又特意叮嘱他; “可叫齐叔叔放心,我定会不遗余力护着萱萱,不叫她有什么事。”
凌文说好,退出房去; 赶紧去办事。
凌瑧也走了出去,夜已深沉,寒意正在夜风中渗透; 他独自在冷风里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琳琅阁。
悄无声息的越过值夜的丫鬟,推门进到她的房中; 再轻轻坐在她身边; 凝神看她。
她睡得很香,床帐中弥漫着她的呼吸声; 温柔均匀;还有她她身上熟悉的淡香,忽然想起那时在山上,她扭伤了脚,两人猝不及防的第一次拥抱,他忍不住轻笑。这样一个有趣的姑娘; 仿佛从天而降一般,那时的他从来不会想到,这原来正是命中注定的她。
伸手轻轻触碰她的脸蛋,她轻轻在枕上蹭了蹭头,他泛起内疚,是不是吵醒她了?可她咂咂嘴,又继续睡了,睡得很是香甜,那满脸无辜的样子映入眼帘,让他又在心间轻叹,原本想叫她继续无忧无虑一阵子,可为了他们的将来,也是为了她父亲的大计,他将要不得不残忍的告知她真相了。
等她知道后,会很难过吧?
他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看她,许久,轻轻为她掖紧了被子,又悄悄退了出去。
~~
因为加急,凌文此次发出的信件果然于第三日凌晨前赶到了墨城。
凌濯收到信后立刻与齐景天商议,两人当然也能想到曹兴此举背后的用意,齐景天道:“赵颐果然已招朝廷忌惮,否则,太后等人怎会想到这样的办法,情愿用一位公主,来换你凌家的支持。”
凌濯一笑,道:“这恐怕也是没什么好法子了,不然怎会想到把凌家也拉下水呢!”他背起手来,叹息一声,”看来少帝如今的实力还需磨练啊!”
“若是少帝足够厉害,倒不用你我在此多费心思了,”齐景天苦笑,“随便找个由头,也能叫赵颐不舒坦哪!”
凌濯一语道破真相,“国库里没那么多银两,轻易不敢用兵罢了!”复又感叹:“忙倒是可以帮,但犯不着非得联姻嘛,我可就这么一个儿子的!”
一旁的齐城主轻笑着摇了摇头,这种时候,也就只有这位老友能叫他一笑了。
等笑过之后,凌濯又皱眉道:“这时候把萱萱的身世亮出来,的确是唯一的办法了。不过难免会招来赵颐的眼光。”
齐景天想了想,“难为两个孩子,不过长启说得对,眼下赵颐不敢明着动手的。”
“暗着来也不怕。”凌濯安慰他:“只要萱萱人在临安,我保管她平安无虞,再说,经过上次北翼的事,长启也吃一堑长一智了。放心,我们凌家会护着她。”
齐景天点头道:“我当然信得过你,倘若来了江北,还有我在,我会亲自保护她。”
凌濯见他语气肯定,问道:“北翼的事办妥了?”
“无非是要费些银两,这帮人不过是收钱办事的杀手。”齐景天道:“都妥了。”
也是,枉他们北翼鹤山在江湖鼎鼎的大名,其实一个个贪财的厉害,谁给的钱多就替谁办事,这反倒是最好解决的。
“只是这样一来,萱萱免不了要难过一场了。”凌濯提到这一点,悄悄看了看齐景天。
提起女儿,齐景天情绪难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