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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久,她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只露出半张精致的小脸,长睫垂落,不知何时睡着了。
严裕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摸摸她滑嫩的侧脸,起身把她打横抱起,抱到里屋的榻上。
刚把她放下去,她就张开双臂环住他的脖子,贴在他耳边轻轻地说:
“小玉哥哥上回唱错了,应该是‘打哪走,打河走,河里有泥鳅’……”
*
十五这日,骠骑大将军过寿,请柬上写着严裕和谢蓁两个人的名字。
谢蓁本不想去,但是打听了一下,冷氏和谢荨也受邀前往,于是立即改变主意,跟严裕一起去将军府贺寿。
仲开邀请了不少人,将军府门庭若市,到处都是马车。
谢蓁跟着严裕一起走下马车,把请柬递给门口的下人,一人领着严裕去前堂,另一人领着谢蓁去后院。
后院来了不少女眷,谢蓁几乎都不认识,她只跟将军夫人和老夫人见了一面,便领着丫鬟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等候阿娘跟阿荨的到来。
将军夫人姜氏跟冷氏差不多年纪,看起来很随和,逢人便笑,一点架子都没有。倒是老夫人显得严肃了一点,不苟言笑,有点不大好相处。
仲将军和姜氏统共生了五个闺女,四个闺女都出嫁了,还有一个是巾帼英雄,跟着仲开上阵杀敌,冲锋陷阵,至今没有男人能降得住她。如今仲将军大寿,几个女儿都回门了,谢蓁也得以见上一面。
姜氏秀眉,是以几个女儿都长得好,各有千秋。唯独第五个女儿仲柔,遗传了仲将军的脾气不说,连模样都跟他长得像,一双眼睛明亮带着英气,长眉一挑,活脱脱是个英武的少将军。
谢蓁看到她的第一眼,还当自己看到了男人。
她穿着胡服,又身高颀长,真不怪谢蓁误会。
仲柔来到老夫人和将军夫人身边,坐下跟她们说话,谢蓁隐约听到姜氏不满地问:“我不是给你准备好了衣服,为何又穿这一身?”
仲柔随口答:“穿习惯了。”
再后面谢蓁就没注意听了,因为她看到冷氏和谢荨往这边走来,忙站起来,欢喜地上前迎接。
*
堂屋,严裕送罢寿礼,仲开亲自把他请入屋内,留了一个位子,“殿下坐。”
屋内已有不少人官员,见到他纷纷行礼。
严裕来得还算早,太子和其余几位皇子都没来。仲开在外头迎客,几位大臣便把注意力放到他身上,或是聊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或是谈论近日朝中大事,后来见他兴致缺缺,也就不再烦扰他。
不多时,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严裕坐在位上,漫不经心地听着旁边的大臣谈论边境状况,偶尔说一两句看法,低头喝自己的茶。
没注意门外进来的两个人。
仲尚领着高洵走入屋内,两人换下齐腰甲,身穿常服,倒也不显得那么引人注目。仲尚一一为他介绍在坐官员,停到严裕跟前,便听仲尚道:“这是六殿下。”
严裕掀眸,看向两人。
☆、落水
高洵穿着黛青锦袍,身高肩阔,器宇轩昂,与仲尚肩并肩站在严裕面前,倒显得有些不卑不亢。
严裕认得仲尚,元徽帝在宫中设宴他去过几次,两人交情不深,只说过几句话罢了。
目光一转,落到他身边的人上。
严裕默不作声地端详他的五官,眸色越来越深,最后皱了一下眉,有种不大好的预感。
仲尚拍拍高洵的肩膀,让他回神,“傻了?”
高洵对上严裕视线的那一瞬,便怔住了。
他以前跟严裕关系好,两个人从小玩到大,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虽然这友情没维持多久,七岁时他们就分开了,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忘记他的模样。
高洵怔楞许久,正要开口,忽然想起那天在茶肆,谢荨跟他说过的一番话。
“我阿姐已经成亲了。”
“她嫁给六皇子了。”
方才仲尚对他说什么?这位是六殿下?
高洵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似要把严裕看透一般。仲尚在耳旁说了什么,他听不清楚,只看到严裕薄唇轻启,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高洵?”
音落,高洵的瞳孔紧紧一缩。
仲尚在旁挑了挑眉,颇为诧异,“你们认识?”
何止是认识,他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当年自己喜欢谢蓁,毫无保留地向倾诉情愫,当时他很不屑,对此一语不发。后来他一声不响地走了,是自己陪着谢蓁度过了七八年,陪着她长大,如今他又一声不响地回来,娶走了谢蓁。
说不愤怒是假的。
高洵像在发泄什么,极其缓慢地问:“你是李裕?”
他微微垂眸,“放肆。”
用这种态度跟六皇子说话,确实是有些没规矩,然而高洵忍不住,若不是顾忌周围有人在场,早就冲上去把他揍趴下了。
什么六皇子?他以为换了个身份,他就不认识了么!
仲尚发现两人之间气氛不对劲,与严裕寒暄两句,便带着高洵往外走。两人站在廊下,仲尚坐在围栏上,抬眼看他,眼里明明白白写着:说吧,老实交代。
高洵一动不动,看似冷静,眼里却一片紊乱,凝聚着狂风骤雨。
他控制不住一拳砸在廊柱上,红着眼睛道:“那个混账!”
他一想到里面坐着的是幼时伙伴,就满腔怒火翻涌。他听说六皇子今日会到场,想看看对方是何方人物,才会来到将军府向仲将军贺寿。却没想到看到李裕,他当初离开,就是为了入宫当皇子么?
为何又要娶谢蓁?为何要动他的小仙女?
廊下来来往往不少人,仲尚却自得其乐地坐着,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他歪着嘴笑话高洵,“六皇子曾在宫外流落过一段时间,这不是什么秘事,当年在宫外,你们认识过么?”
高洵渐渐冷静,收手坐在另一边,“还记得我要找的人么?”
仲尚抬抬眉,“记得。”
他掀唇,苦涩地扯出一抹笑,“如今是他的皇子妃了。”
仲尚微愣,听到这话第一反应不是别的,而是想问,他要找的人不是那只圆乎乎的小馋猫么?
*
后院谢蓁全然不知高洵到场,她许久见冷氏,少不得在她跟前撒娇卖乖。
冷氏点点她的眉心,“都嫁人,怎么还这么缠人。”
谢蓁嘿嘿一笑,开始耍起无赖,“谁说长大就不能缠着阿娘了?”
冷氏看出她心情好,自打她嫁人以后,便很少见到她这般真诚的笑脸,忍不住私底下问她是不是跟六皇子有了进展。她想起跟严裕亲昵的画面,忍不住红了脸,嗔道:“阿娘不要老问我这些!”
她们身边就是将军夫人姜氏和其他几位命妇,要是被人听见了,她以后还要不要做人啦?
谢蓁悄悄往后面一看,好在姜氏正跟几人交谈,没有注意她这边。
她仔细听了下,姜氏似乎对那几位夫人的女儿颇有兴趣,不断地打听她们的生辰八字,意图再明显不过。仲将军和姜氏仅得一个儿子,宝贝疙瘩似的宠着,大抵是宠过了头,以至于仲尚在外的名声并不怎么好,大部分人都不愿意把女儿送入火坑。
冷氏两个女儿,一个已经嫁了,另一个还小,于是便没在姜氏考虑范围内。
谢蓁四下看一圈,没看到谢荨人影,她方才还在这儿,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起初谢蓁和冷氏都没在意,有丫鬟跟着,应当不会出什么事。是以听到吆喝“有人落水了”时,她们根本没想到那人会是谢荨。
左右看一圈,不见谢荨踪影,谢蓁才慌起来。
如今正值深秋,湖水冰凉,掉进去寒冷刺骨,若是时间长一点,很有可能毙命。她跟冷氏一起赶到湖边,人已经沉下去了,不能确定究竟是谁。谢蓁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趴在岸边不断地叫:“阿荨,阿荨!”
仲柔早在她们来之前就已跳下去救人了,好片刻以后,才把人从水里救出来。
那个躺在岸上娇娇小小的人,除了谢荨还能是谁?
冷氏心疼得一颗心都揪起来,顾不得问怎么回事,忙让丫鬟脱下衣裳裹在谢荨身上,抱着她为她取暖。一旁姜氏到底是当家主母,立即让人把谢荨带到客房里,准备干净衣服为她换上,并不断地向冷氏赔罪道歉。
毕竟是在她家后院出了事,无论如何都是她的过失。
冷氏和谢蓁的心都挂在谢荨身上,没时间去想谢荨为何落水。谢荨已经昏迷,无论怎么叫都没反应。
仲柔拧干身上的水,从冷氏怀里接过谢荨,把她平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