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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李林甫虽然为了显示宗主国风范,替小勃律国选了新王。然而该国的众部落长却都被安西军打怕了,再也不敢起什么二心。此番听闻安西军要借道经过,居然提前半个多月就准备了酒水干肉,皮裘帐篷,日日等在路边,恭候王师的到来。
举国上下对大唐的态度如此恭敬,从西方来的小阿里等人,当然不可能受到什么礼遇。才过了雪山脚,就被小勃律的部落牧人们捉住,连人带礼物捆成了一堆,丢在数十辆牛车上送往唐军大营。
经过了一番长途跋涉,唐军也很疲惫。所以封常清不得不暂带领麾下将士在小勃律国都孽多城盘恒几日,以做休整。正计算着从现在到下雪之前的这段时间,够不够将迦不罗城拿下来呢,随军判官岑参突然入内来报,说小勃律的埃尔加酋长抓到了一伙大食细作,想要亲自献给安西军主帅,以求换取一些赏赐。(注1)
“这埃尔加,还是死性不改!”封常清对部落酋长的秉性非常熟悉,抬头看了岑参一眼,笑着说道。“找军需官拿二百斤茶叶给他,打发他走。就说我最近头疼,没精神见他!”
话音未落,旁边已经有人哑着嗓子,女声女气地“点醒”道:“封节度这样做,恐怕会伤了这些化外赤子对大唐的仰慕之心吧!”
不用看,封常清就知道说话的人是刚刚赶来与自己分功的监军大人边令诚,笑了笑,低声解释道:“边大人有所不知,这些部落酋长,经常抓一些过往商户,冒充别国细作来骗取赏赐。两军正在交战之机,即便派遣细作探听军情,也是分散开,悄悄地向对方靠近,谁会弄一大伙人,明目张胆地送上门来给你捉?”
“那可未必!”边令诚撇了撇嘴,七个不服,八个不忿,“封节度没听说过么,兵法曾经有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这虚虚实实之间,便是用兵的王道!大食人主帅想必也是个行伍多年的,知道派遣细作容易被识破,索性明目张胆扮作商人过来……”
封常清知道此人跟自己纠缠不清,无非是想于接下来战果中多分一杯羹,于是便笑了笑,低声打断了他的啰嗦,“边大人的话的确有道理。这样吧,。岑判官,你先去审问一下,弄清楚了那些细作的来历,咱们再做计较!”
“诺!”岑参拱手施礼。却没有立刻退下,而是犹豫着,低声补充道:“不如我把俘虏中带头的那个押上来,由节度大人亲自审问。以免底下人疏忽了,耽误了什么重要军情!”
说着话,悄悄地用手指在衣袖中向旁边指了指,暗示封常清小心边令诚再找麻烦。
封常清见此,知道刚才自己的决定可能是太仓促了。笑了笑,低声补充到,“也好,你就去把人给提上来吧。老夫正需要问问大食那边的反应。敢在两军交战之时还穿越葱岭的,想必有几分胆色。但愿他心思放聪明些,别惹老夫心烦!”
岑参拱了拱手,领命离去。不多时,便亲自押了一名中等身材,面色白净,气度十分沉稳的年青人走了进来。边令诚一见此人,立刻意识到刚才自己信口胡诌,居然给蒙到点子上了。高兴得抬头纹都开了花,用手一拍桌案,大声喝道:“哪来的奸细,赶紧给咱家如实招来。看在你还年青的份上,咱家也许会做主,让封节度给你一条活路!”
大食国素来也有蓄养太监的习惯。作为世袭贵胄,小阿里单从声音中,就推断出眼前这个色厉内荏的家伙肯定不是什么真正的男人。再联想到自己所了解的安西军结构,瞬间对形势做出了最佳判断。用力挣扎了几下,不卑不亢地用唐言吼了回去:“莫非所谓的礼仪之邦,就是这么对待别国使节的么?我赶了几千里路,就为了替吾王向天朝皇帝陛下表达忠顺之意。没想到不但途中遇见的部落酋长毫无教养,连安西军主帅也是如此粗鄙!还说什么天朝上国呢,呸,恐怕连高原上的剥皮族都有所不如!”
注1:孽多城,今巴基斯坦的吉尔吉特。
第四章 社鼠 (四 上)
第四章社鼠(四上)
“大胆——”边令诚气得脸色煞白,拍打的面前矮几厉声咆哮。“区区一个化外蛮夷,居然也敢对我大唐的礼仪品头论足。绑你的是小勃律的埃尔加头人,关我大唐什么事情?况且你说你是使者,有什么凭据?!”
这句话表面上显得非常得体,实际上,已经等于变相承认对方有使节身份的可能了。封常清闻听,赶紧开口说道,“边大人,战事还没分出胜负来,没必要跟他啰嗦。依封某之见,不如将他先关起来,其他的事情日后再慢慢计较也不为迟!”
“咱们两个责任分明。打仗是你封节度的事情,咱家不会干涉。可这言语里看不起我大唐,咱家自当争出个是非曲直来!”边令诚根本不给别人插嘴机会,一句责任分明,就把封常清给挡了回去。
小阿里见此,心中愈发欢喜。暗道本以为需要前往长安,才能买通几个大唐权臣,把颓势挽回来。照今天这模样,恐怕不用走得那么远就已经能有所斩获了。故而,又笑了笑,朗声说道:“凭据自然是有的,只是需要做得了主的人看。否则,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贪图我给大唐皇帝的供礼,故意套我的话!”
一听到“供礼”二字,边令诚的眼神立刻咄咄冒出两道精光。抢在封常清开口之前,大声命令,“没眼睛的笨蛋!咱家就是监军边令诚,坐在你对面的,就是安西节度使封常清。这回领兵的,主要便是我们二人。来人,先给他松绑。别让这个蛮夷有机会说嘴。万马军中,咱家料他也翻不起什么大风浪来!”
“诺!”众卫士齐声答应,却将目光都转向的封常清。封常清不想跟这个皇帝身边的人闹得太僵,懒懒地挥了挥手,低声道:“给他松绑吧。别耽误监军大要替天子抚慰蛮夷!”
众卫士依照命令上前,将冒牌使者小阿里身上的绳索割断。小阿里先是活动了活动被绑得发木的肢体,然后重新跪倒在地,向封常清、边令诚二人叩头,顺手举起一个不知道从身上哪个角落摸出来的白色指环,大声说道:“大食国使者阿里?阿迪,叩见两位上国将军。”
“把戒指拿来我看!”边令诚一眼就认出那指环是上等的象牙所雕刻,大声命令。
左右无奈,只好上前接过戒指。边令诚一边握在手里细细把玩,一边笑着点评道,“看这做工,倒的确是麦加那边的风格。你既然自称是使者,身上至少还应带着国书吧?”
“国书与供礼,都被小勃律的埃尔加头人给截获了。国书被当做废纸丢在了牛车上,供礼他们贪污了一大半儿,另外一小半儿跟我一道送进了贵军大营!”
“大胆!”边令诚心疼得直咬牙,“把埃尔加给我抓回来。他居然敢扣留给陛下的供礼,真是千刀万剐也不足惜!”
封常清不忍见他继续丢人现眼,笑了笑,低声道:“监军大人没必要跟一个部落头人较真儿。让他把供礼如数吐出来就是了。这些部落头人,没全部吞下,然后杀人灭口,已经很不容易了!”随即,用眼睛狠狠瞪向小阿里,“国书的事情,我一会儿派人去找。你先说说,你负有什么具体使命!”
小阿里被封常清刀子般的目光吓得一哆嗦,立刻以头抢地,哭喊道:“下国使者阿里?阿迪,奉新国主之命,前来向大唐天可汗告哀。下国老国主,天可汗的忠实仆人阿布,已经薨了!请天可汗念在阿布国王昔日忠心耿耿的份上,示下我国所犯罪名,以便新国主曼苏儿痛改前非,永不再犯!”
闻听此言,不仅边令诚被忽悠得五迷三道,封常清也为之一愣,“告哀,你家国主阿布已经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我在这边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听说过。”
“弊国虽小,疆域也有数千里之阔。国都发生的事情,传到天朝上国这边,至少也得三、五个月。况且因为奸臣当道,弊国新主不得不暂时对外封锁消息。所以,元帅大人毫不知情,也是自然!”小阿里又磕了个头,泪流满面。
他的唐言说得甚好,每一句都文绉绉的,表现出极其良好的教养。边令诚见此,对其使者的身份便相信了七分以上,只是本着谨慎起见,笑着问道:“使者节哀。生老病死,乃人生必然的事情。可既然大食国已经面临国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