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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逐风恍恍惚惚,回头一看,却又怔住了。
镜面下的影子,竟然复活了。
活生生地站在大厅的门口,悄然而立,如一朵盛开的莲。
只是比起下面的影子,岁月依旧悄然地留下了痕迹。
不是皱纹,不是衰老,而是沧桑。
是眉眼难掩的厌倦和沉淀。
“母亲。”柳色也从另一个幻境里被伊人拉醒,乍见到息夫人,他忍不住冲口喊出。
独孤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视线又很快移
开。
“你们果然在这里。”她开口道:“可是炎寒说的?”
“炎寒?”四人皆是一愣。
“原来至始至终,你们都不知道帮你的人是谁。”独孤息倒有点意外。
炎寒为伊人做了那么多,到头来,竟没有让伊人知道。难道传说中的无怨无尤,真的存在?
“伯父……是炎寒?”贺兰雪确实没想到。
上次一役后,他原以为炎寒与他已经积怨已深,没料到他还会这样帮他。
“出来吧,这里不是你们该进去的地方。”独孤息轻声说道,“知道什么叫做命运吗?命运就是,无可逆转。伊人时限已到了。”
“什么叫做时限到了?她会死吗?”见贺兰雪脸色都变了,流逐风代他问:“师父,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还有机会吗?你不是说得到一个答案吗?机会在哪里?什么又是答案?”
“不是死,只是该回去了。”独孤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着伊人,轻声道:“你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这一切,只当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吧。”
一场蚁梦。
伊人抿了抿嘴,手紧紧地抓着贺兰雪,动也不动。
“贺兰雪,你很像你父亲。我很欣慰,你能放下一切,带着伊人来到这里。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现在,我反而不想知道答案了。就让这一切结束了也好。”独孤息凝视着贺兰雪,又静静地说了一句话,然后侧过身,等着他们自己走出墓地。
不想知道答案,只因为,她已经隐隐知道了结果。
贺兰雪不是贺兰无双。
历史,不会重演。
而她,也是时候离开了。
带着本不属于这个世上的伊人,一道离开——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贺兰雪,带伊人进去。”正在此刻,流逐风却不由分说地将他们拦在身后,出声催促道:“进去!”
贺兰雪怔了怔,然后拉着伊人,头也不回地朝里面走去。
伊人的脚步也未见迟疑。
独孤息未料到他们的动作会这样迅疾,正打算阻止,面前人影一闪,流逐风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张开双臂,拦着她。
“你打算忤逆我?”独孤息眉毛一挑,凛凛地看着流逐风。
流逐风坦然地回望着她,低声道:“如果你错了,我就能忤逆你。正如我错了,你也可以打我骂我。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带走伊人。也不会——”
顿了顿,他凝视着独孤息,一字一句,“放你离开。”
独孤息神色未动,只是淡淡地问道:“你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你以为,自己能拦得住我吗?”
“试一试。”流逐风微微一笑,全身气机一触即发,“师父,有一件事,我一直没有向你坦白。”
“恩?”
“因为担心你不再教我,这些年,我一直不敢表现自己真正是实力。其实,你教我的东西,我都学得很好,也许,比帮你想象中的更好。”说完,流逐风已经率先出手,独孤息气定神闲地侧身避开,眼中滑过激赏,手下却并未留情。
“那就让我看看你真正的成绩是多少分。”
柳色叫了声‘母亲’,却又很自然而然地被众人无视了。
他略有点沮丧,只是沮丧过后,反而平静了。
他已经叫出声了,当着她的面,叫出了声。
他也看到了她,这就够了。
再以后,所有的人都忙着自己的事情,不再有人注意他,即便独孤息,也没有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
……
……
……
在流逐风与独孤息斗得难分难解之时,柳色走了出去。
独孤息格开流逐风的又一轮进攻,用余光看了他一眼。
柳色的背影,像极了他的父亲。
记忆中,柳如仪的容颜已经模糊,唯有那一夜的炮火通天,他在火光中笑得温柔,渐渐不见。
她不能认他,一旦相认,他也会被往事所伤。
唯有相忘。
他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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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息转过头,看见气喘吁吁的流逐风,决定不再纠缠,一掌过去,决定将他直接震开。
这一掌,几乎倾注了她十成的功力。
她以为流逐风会躲开,这样,她就可以越过他,追上贺兰雪他们了。
可是流逐风没有躲,他的唇角突然往上一勾,露出一个邪气十足的笑来。
那一掌,击到了他的胸口上。
他
喷出一口血,身体前倾,几乎站立不稳。
独孤息见状一惊,掌心一翻,顺势扶住他的胳膊,沉声问:“你疯了,不知道躲么!”
“如果你走了,我就死给你看。”流逐风想起来的路上,自己对柳色说:师父的心其实很软的,只要一哭二闹三上吊……
当时说的时候,纯粹是调侃,没想到自己真的无耻地用上了这一招。
独孤息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他,“你威胁我?”
“我威胁我自己。”流逐风勉力说完,更是吐血不止。
那一掌真是不轻。他郁闷地想:看来真的会死啊。
可是心里倒不觉得多难过。
独孤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后面通道,垂下眼眸,终于收住脚步,将流逐风扶至一边,掌心至于后背,绵长的真气顺着他的经脉涌了进去,护住他的心脉。
流逐风心中一松,知道自己赌赢了,可随即又觉得歉疚:利用师父对自己的爱护来拖着她,真的是很无耻的行为。
“息……”他盘腿坐在前面,嘴巴仍然不肯停下,“既然你舍不得我死,不如就为我留下来吧,我们在流园……”
“想活命就住嘴!”独孤息低声打住某人的絮絮叨叨,“小屁孩!”
“其实你已经知道了结果,不是吗?我觉得自己可以做得比贺兰雪好,那小子……”流逐风却还在喋喋不休,只可惜,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因为独孤息已经化掌为刀,劈到了他的后颈。
他被打晕了。
“你太吵了。”独孤息冷冷淡淡地丢下一句话,又为他运息了一会,然后,让他倚睡在墙角边,继续朝那个通道走去。
到了此时此刻,根本不是考验贺兰雪和伊人的问题,而是……她也已经没有了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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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流逐风在那边捣乱,贺兰雪和伊人有足够的时间,顺着独孤息从前留给炎子昊的地图,一直往纵深的方向走,终于走到图中红圈所在的地方。
还没有走近,他们便听到一阵淙淙的流水声。
两人对望了一下:这里是沙漠腹地,怎么会有流水声呢?
更奇怪的是,都已经走得那么深了,照理说应该一点光都没有,可是四周的景象竟然还能朦朦胧胧地看到一些,青青淡淡的光,也不知从哪里渗出来的。
伊人一面惊奇地看着周围,一面往前走,她刚刚往前踏了一步,后面的贺兰雪忽而拉住她,惊呼了一句,“小心!”
伊人顿住了脚步,却听到一粒石头模样的东西哗啦啦的滚落声。
她努力地朝前方看过去,这才惊觉:前面已经没有道路了,就像一截断崖一样。
“咦,这难道不是地底吗?”伊人有点迷糊,贺兰雪已经向前踏了一步,朝下望去。
“那是什么?”他自语了一句,转头看向伊人,却发现伊人的脸色已经惨白一片。
“你怎么了?”贺兰雪的心跳都几乎慢了一拍,担忧地问。
“我见过这里。”伊人环视着周围,讷讷道:“原来梦里的景象都是真的。”
多少次,在梦里,河岸,人影,薄雾弥漫。
断层下面,便是这样一条河。
梦里的河。
她看不到流水,只看到雾气蒙蒙下,粼粼的波动。
“流川,她口中的忘川河,原来真的存在?”伊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几乎想拉着贺兰雪折回了。身后却已经响起了独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