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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剑。
他手掌微合,将酒杯握得生紧。
“怎样?贺兰公子想带走哪份礼物呢?”炎寒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淡淡问。
容秀或者易剑,倘若只能带走一个,他会选择谁?
炎寒很好奇。
“我很贪心。”贺兰雪沉默了一会,然后灿然一笑:“两件礼物,我都要带走。”
“那会很重的。”炎寒浅笑道:“只怕到时候,贺兰公子会觉得累赘。”
“我这人啊,就怕闲得慌,偶尔有点累赘的东西,更好。”贺兰雪一脸的笑语盈盈,漂亮的桃花眼眯起来,满不在乎的模样,“炎公子请我来,只怕不止送礼那么简单吧?”
“闲谈而已。”炎寒淡淡道:“今天本来还有一位贺兰公子的故交,只是临行前,宫里传来消息,说兰妃就要临盆了,他也许会晚点到。”
“没事,我现在就是时间多,何况美景如画,美人如玉,有什么不能等的。”贺兰雪不以为意地接了一句,目光又担忧地瞟了瞟外面的木杆,见木杆粗如婴臂,一时半刻不会折断,顿时放下心来。
炎寒将贺兰雪的细微神情捕捉入眼,洞悉一笑,不由得相信了容不留的话。
他果然是一个处处弱点的人,任何与他亲近的人,都是他的弱点。
“秀娘,既然贺兰公子那么赏识你,还不为公子劝酒。”炎寒又催促道。
容秀闻言,窈窕柔滑的身体立刻从贺兰雪的膝盖上攀上去,一路挽着他的脖子,将一杯醇酒送到他的嘴边。
她的面色如常,带着媚-人的笑。
贺兰雪也没什么不自在,薄唇微启,那醇香的酒,便顺着流了下去,溅下一些,浸湿了他的衣襟,只是胸前的脂痕酒污,非但没有减损他的仪态,反而多了分潇洒惬意。
“贺兰公子果然是,千金座上疏狂态,诗酒风流轻王侯。”炎寒笑着赞了一句,然后抬了抬手,让那些伴舞的女子统统聚了过来。
贺兰雪的眼中划过不悦,却又转瞬即逝。
他浅笑,嫣然,与那群舞姬们周游如常,游刃有余。
那木杆尽头,一直有人拿着大刀,准备随时挥下。
他不能妄动。
容秀的酒杯再次凑了过来,一杯又一杯,不知不觉,已是数十杯。
“你们都来劝我,岂非冷落了炎公子。”又几杯后,贺兰雪似有醉态,突然起身,抓起炎寒的酒杯,信手递给身边的女子,轻笑道:“就算我比这位炎公子招人喜欢,你们也不能这样厚此薄彼啊。他一个人在旁边冷冷清清地瞧着,岂非很难过。”
炎寒闻言一哂,那姬女也似回神,纷纷凑过来,也殷殷地向炎寒劝酒。
炎寒应景地喝了几杯,转头看向窗外,而天色渐已黄昏。
☆、VIP064 他的选择(二更)
天朝,皇宫。
裴若尘仰面,望着天空一点点的红色,晕染成夕阳,鲜红若血。
兰宫前,御医们照样川流不息,裴若兰就要临盆,从阵痛开始到现在,已经五个时辰了。
屋里出来的御医们一面擦汗,一面换另一批进去,而婴孩,始终也没有出来。
站在殿外,裴若尘与裴若兰之间,隔着两间大厅,隔着一道长长的甬道,可是那么远那么远,他依然能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喊声。
裴若兰的声音已经带点沙哑了,她已精疲力竭蹇。
裴若尘却只能安静地站在门外,他虽是若兰的亲哥哥,却是外臣,不能擅入内宫,更不能进去宫嫔的产房了。
唯一有资格进去宽慰她的男人,贺兰淳,却不在此处。
他在自己的妃子临盆之际,去了容太师的府中,只因为他从裴若尘口中得知:容秀得了癫痫,正在家养病。
想到这里,裴若尘的唇角露出一抹嘲弄的笑:容秀确实得了癫痫,只怕此刻并不在太师府,而是在贺兰雪的怀中。
从前父亲与容不留斗的时候,裴若尘其实不曾将容不留这个靠裙带关系荣登高位的老头太放在心上,如今才知他是怎样一个劲敌:一个肯牺牲自己的女儿以换取自己荣华富贵的人,比一个能征善战的将军更加可怕。
人只要有情,便有弱点。
倘若没情了,他便没有弱点了。
容不留,看似闲散无能,其实,已经深到没有弱点可循。
——而至于他为什么肯与自己结盟,裴若尘到现在也没有太大的把握,据容不留自己说:淳帝越来越刚愎自用,而且对他极为提防,他此刻叛他,也是为了自己以后着想,事后,他也只要求保全原位,并不需要另外加官进爵。
这个要求,显然很低,低得裴若尘不得不多放个心眼。
这是一只老狐狸,他的胃口,也决计不止这一点。
更何况,现在淳帝突然造访太师府,倘若他交不出容皇后,事情又该如何收场呢?
炎寒还在临波湖等他……
……
……
……
……
裴若尘悠游的神思很快被裴若兰的嘶喊声拉回现实。他重新看了看天边的夕阳,不知为何,突然有种极心痛的感觉,像有一根针冷不丁地刺了一下他的心脏。
痛意未退,一个御医小跑着过来,气喘吁吁问:“大人,不好了,兰妃落红了,大人,万一有个好歹,是保兰妃还是保小皇子!”
“是小皇子吗?”裴若尘神色一惊,急忙问。
“是小皇子,就快出来了。”御医脸色苍白,额头冷汗直沁,“大人,快做决定吧,如果慢了,贵妃娘娘和小皇子都保不住!”
裴若尘怔怔地反问道:“陛下回来没有?”
“陛下还没回宫,大人,你是这里唯一说得上话的人,请大人快点做决定吧!”御医心急,猛地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遇到这样的事情,万一选错了,御医院只怕在劫难逃。
裴若尘是天朝丞相,也是兰贵妃的亲兄长,如果由他来选,到时候追究起来,好歹还有一个挡箭牌。
小皇子还是若兰?
裴若尘大脑一阵空白,几乎站立不住。
他该怎么选择?
小皇子,是所有布局中至关重要的一步,没有小皇子,一切都是枉然。
可是,若兰是自己的妹妹啊,并不仅仅是生育工具,她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看着她一天天长大,一天天出落得水灵漂亮,看着她进宫,渐渐成为仪态端方的贵妃,以后,她还会成为太后,母仪天下,又怎么能在这最好的年华,辞世而去呢?
“保……”裴若尘梦游一般吐出一个字,后面的抉择,却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选了妹妹又如何?贺兰淳已经不可能再亲近裴若兰了,他既然提防着裴若尘,一定不会让他的侄子做以后的皇帝,从此以后,裴若兰便如古往今来所有的白发宫人一样,凄凄冷冷地老死宫中,或者等待着下一个改朝换代,才能见一见宫外的阳光。
裴若尘又想起,父亲叮咛他时,那样慎重的表情。若兰捧着小腹,那么踌躇温柔的表情。贺兰淳看着自己时,那样提防冷漠的眼神。朝中众人恭顺尊敬的背后,如狼似虎的嫉妒与猜疑,他风光无限,可是每一步,都是踩在荆棘上,到处是虎视眈眈,他如履薄冰,随时都可能坠入万丈深渊。
如果没有小皇子……
如果没有小皇子……
裴家,便再也没有崛起的机会,他,裴若兰,依附着裴家的所有官员下人,都会树倒猢狲散。
“保,陛,下,的,血,脉。”他终于说了出来,一字一句,艰难而刺耳,那文字,仿佛变成实体,变成一颗颗锋利的钉子,从他的肺部,一针一针,鲜血淋漓地刺上来
tang,从嘴边出来时,他已痛彻骨髓,满口鲜血,不能言,也不能动了。
御医惊怖地看着裴若尘吐出一口血来,怔了半晌,忽而回神,急忙回身跑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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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若兰的呼叫声戛然而止。
夕阳若血。
裴若尘依旧站得笔直。
他没有抹掉唇角遗留的血迹,只是让它慢慢风干,口鼻间,全是血液的铁锈味。
孩子嘹亮的哭声,刹那划破长空。
裴若尘只是站着,藏青色的蟒袍,与夜色渐渐融在一起,立于暗暗沉沉的天地间,孤寂而单薄,影子被拉得老长,映在宫道淡色的水磨石上。
宫人们已经抱着洗好的小皇子走了出来,远远的见到裴若尘,迟疑地站定,不敢靠近。
裴若尘垂下眼帘:许是因为夕阳太红了,他的视线里,所有的事物,竟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