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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醒来,已是夜幕铺开之时。
青青坐在炕床上,手肘抵着小桌案,正低头翻一本旧书,暖融融的光照在她身上,为她柔和的轮廓描一层金边。
陆晟靠着床上的胎菊软枕,就这么望了她许久,仿佛能将她每次一翻书时抬手的弧度都记在心里。他回味久久,似乎头一遭在这么个骄矜又不讲理的女人身上体会到世间温柔为何物,这一瞬,即便是石头做的心肠,也叫她一垂首的乖顺,化作咫尺缠绵的绕指柔。
他径自起身,自她身后拥住她,一双坚实有力的臂膀环过她不堪一握的腰肢,他忍不住心念一动,低头吻了吻她被烛光照得几近透明的耳廓,“在看什么?”
他声音沙哑,又近在耳旁,令青青不自觉打了个抖,这样的亲近,无论从前如何,这一刻总归是令人难以抗拒。
青青将书封翻给他,原来是一本诗集。
陆晟道:“你们女子,总爱读些风花雪月的书。”
青青道:“我生来就为风花雪月。”
他笑了笑,用手背磨蹭她白玉似的面颊,哑着声音说道:“你生来是为朕。”
“好厚的脸皮。”不知怎的,她竟面庞发热,忍不住低下头,一面推他,一面骂他大言不惭。
陆晟的笑声越发大了,揉着她也吻着她,玩笑说:“朕这一辈子的风花雪月,也就让你占了个精光。”
“我才不要……”
这一闹,周英莲又来了,“皇上,今儿就歇在景仁宫么?”
陆晟听完,手上一顿,将周英莲叫到跟前来,“回乾政殿,皇后送来的那两个,叫一个来伺候。”
周英莲应了,抓紧去办。
泽兰与云苓两个赶忙进来服侍陆晟穿衣,临走前他只交代,“你歇着吧,不必送了。”
青青倒也自在,就捉摸着今晚是叫哪一个?是大胆偷偷看他的那个,还是低着头胸脯滚圆的那个,或者是两个都来?
想来陆晟那荤腥不忌的架势,两个三个也都来得。
风冷,秋日渐远。
不知不觉便到了陆震霆与赵如峰班师回朝的日子,青青守在景仁宫里,听外头的人传话,陆晟今日亲自出城去迎,回京后必定要大封大赏,陆震霆风光无限,赵侯爷一家也要立稳根基,真是风云变幻一朝改。
她一人习字,等到烛火通明,外头的宴席早已经散了,她写了一日,手腕已经没了知觉,正要歇下,却听见窗外一阵嘈杂,女人的哭声由远及近,透着一股难言的凄厉。
未过多久,云苓便进来说:“不知怎么的,晋王妃出宫之后又回来,口口声声说晋王要一箭射死她,正在长春宫里求皇后娘娘庇佑。”
青青极力稳住自己,淡淡道:“那就是宫外的事,咱们不必管,也不必打听,只当什么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 那一段要看吗?
看就写。
☆、第36章 36章
青青第三十六章
此夜风和月美; 应当是吟诗赏月燃灯夜赏花的美好辰光; 无奈是啼哭声与喊杀声一道,莽然撞破了平和的夜幕。
娜仁托娅逃到长春宫时,原本梳得油光水亮的发髻已然散了大半,半披半落的遮住了眉与眼,乍看之下倒像个深夜寻仇的女鬼; 一路跌跌撞撞最终跪倒在皇后脚边; 哑着嗓子哭喊; “四婶救我; 俄日敦昏了头了,要杀了我给他的爱妾抵命!”
今日大军凯旋,宫中大宴群臣,皇后原本心情颇佳,谁料到半夜闹出这么一桩荒唐事,当下一口气冲上心头,又发作不得,硬生生忍下来; 还需安抚瑟瑟发抖的娜仁托娅; “你先起来; 本宫在此,容不得他放肆!”
再使个眼色,令满福去将娜仁托娅扶起来,才说了两句,正要送她去后头梳洗; 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道高壮颀长的身影闯进来,带着满身酒气,与那山中匪徒也一般无二。
一进门,两只通红的眼便死死盯住惊惶无措的娜仁托娅,“贱人!爷要你的命!”
话出口,眼看就要伸手去拿她,娜仁托娅身子灵活,一个转身逃到皇后背后,不管不顾地扯着皇后的衣裳,大叫着,“娘娘救我,我阿爹为皇上南征北战,我三个哥哥接连战死沙场,陆家不能这么对我!俄日敦你敢动我一根毫毛!我阿爹绝不会善罢甘休!”
“好大的口气!爷今儿便就掐死你,倒要看看你爹能奈我何!”
一说完就要越过皇后去抢人,真是昏了头,半点规矩都没有。
皇后本就窝火,这么一闹,便再也忍耐不住,拿出从前在关外游马行猎的架势,大呵道:“够了!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在此放肆!满福!”
“奴婢在。”
“叫荣昌进来,先拿下这不分轻重的酒疯子!”
侍卫进来拿人,陆震霆心里不服,但这会儿已醒了大半,知道这是再宫里,如今是四叔四婶当家,今时不同往日,造次不得,只能先跪下,咬牙说道:“四婶明鉴,是这毒妇趁侄儿出征在外,妒忌之心作祟,竟将侄儿心爱之人毒杀,连尸骨都没留下!我今日不杀她,明日也要杀,后日也要杀,我当杀了她以慰青青在天之灵。”
“她是你的妻!”皇后几乎被他气个仰倒,她心中呕血,拍着扶手痛心疾首道,“娜仁托娅是你堂堂正正三媒六聘娶回来的!不是你去后山跑马瞧得顺眼就带进府里的女人,你要敢动她,你四叔第一个不饶你!你且不必与我犟嘴,等你四叔来,让他治你的罪!”
实际她一听见风声,便支使满昭去乾政殿请陆晟,他自己惹出来的腌脏事,自然是他自己担着,何况陆震霆这炮仗一样的性子,全天下除了他也没人能镇得住。
这厢陆晟酒后上头,身上也沉沉的不大畅快。这身上一难受,性子就越发地躁,乘轿走在路上也拧着眉头一刻不放松。
今日是元安当值,依着陆晟的指示,轿子绕到景仁宫,且看过两眼,听陆晟问:“灯都歇了?”
元安道:“回皇上,都歇了。”
此后轿内只留一阵沉默,抬轿的人不敢动,只得直愣愣竖在景仁宫门前,等到两条腿都要打斗,才听见陆晟轻哼一句,“去皇后宫里。”
元安适才直起背,暗地里替青青松一口气。
长春宫灯火透亮,侍卫们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往里走,太监宫女也满满当当站了一屋子,瞧见陆晟进来,满屋人除了陆震霆没有不怕的。
而陆震霆仿佛是豁出去了,酒壮人胆,生死都在度外,虽跪着,却仍旧梗着脖子,不屈不服模样。
陆晟缓步进来,对陆震霆只略略扫上一眼,便理了理袖子,落了座,等了许久才见他看着一身狼狈的娜仁托娅说道:“你这丫头,怎么还是小孩子心性,一会儿不见就哭成这幅模样,怎么了?是谁给你气受了?说出来,四叔帮你出气。”
娜仁托娅擦了擦眼泪,心里转了三道弯也没能想透彻,偷眼去看陆震霆,见他绷着一张脸,仍是杀气腾腾,胸中便只剩下委屈,少不得哭着说:“臣妾也不知今儿夜里哪一点犯着王爷了,忽然间喊打喊杀的,就算到了四婶这儿,也不见他有半点收敛,皇上,臣妾原就不乐意嫁给他,是……是阿爹偏做了这个主,自打成婚起臣妾就与王爷不对付,吵啊闹啊的也还忍得,但他动起手来臣妾是忍不得的!臣妾的父兄也忍不得!王爷若真是不想过了,倒不如休了我,也得个清净!省得我哪一日死在王爷手上,临了连爹娘的面都见不上!”
娜仁托娅一口气说完,好赖都讲了,自己也觉得没牛那墓鄄炻疥缮裆坏慌构匆还醋旖牵嫔细∑鹨桓隽巳坏男Γ阉诺霉蚨脊虿晃鹊保痪醯媒裢砦O眨僭缫源峒摇�
但听陆晟道:“这都是孩子话,你二人的婚事是先皇做主,谁都拆不了。这样的气话以后不要再说,要说朕也不会听。”
娜仁托娅舒一口气,战战兢兢磕头,“是,臣妾知道了,臣妾今后都不再提。”
“很好,你是个好孩子。”陆晟抬手叫起,一派长辈的款仁慈爱,“收收眼泪,让你四婶陪你到后头换身衣服。”
这和风细雨比暴风巨浪更让人胆寒,皇后满腹怨气不敢发,老老实实与满福一道领着娜仁托娅退到内堂。
一抬手,太监宫女也都打发出去。
眼下,便只剩下这天下一第一的刺头陆震霆,撑着大喜之后的大悲之气与他对峙。
陆晟不紧不慢地挪了挪位置,转过身来正对陆震霆,望见他双眉横摆,双眼猩红,额角青筋暴现,仿佛是将将杀过人,却仍未解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