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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庆县是京西北的重地,地当京绥孔道,冲要繁杂,光是驿马就三百多匹,所以虽是一等大县,却是很不容易应付的一个缺分。马回回年富力强,倒不以为苦。只不过荒僻山城,财力有限,又要接办这样一个差事,想来又要大大的赔累一番了。
把一行人迎进县城,各自安排到打扫干净的驿馆中休息,奕很是温言慰藉几句,便端茶送客了。这一边,肃顺和奕说了几句话,转身欲走,却给奕叫住了,“肃大人,到哪里去?”
“我到……房中去看看。”
“来之前的话你忘记了吗?他说过,不准任何人到他房中去探望。给对方看见了,就是麻烦——哪有你这样朝中一品,主动到一个三品文职官员的房中去的道理?”奕微笑着说道,“这等细节之事,正是主子所一再要我等谨慎小心的呢。”
奕虽面带微笑,但语气中满是斥责之意,听是肃顺耳朵中,分外不是滋味。这一次皇帝暗中随行,是极其秘密的举动,也只有肃顺、奕、宝洌酥R蚨照粘5哪侵智氚碴罴桓湃猓坏笔钦嬲淖苁鹧妹诺墓僭保嫱毡救顺鲂凶髋恪3嗽诠苕渲械ザ揽鲆患洌晕萆碇猓渌磺腥绯H恕�
“我想,日本人和我们分驻,彼此又不相连,总不会有人暗中窥视吧?”
“小心一些总没有坏处的。”他说,“主子既然有这样的话,就是防备着一时疏忽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若是真有事自然不必提,若是没有,又何必去打扰他?”
他这样一说,肃顺无以答对,“那,就算了吧。”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起来,众人又再登程,顶着早晨凛冽的寒风,开始攀爬山岭。和中国人衣衫笨重、汗出如浆比较起来,日本人的体力似乎好得多,彼此的年纪差不多,体力上的优劣却一望而明,难免让奕几个觉得很泄气。
日本人的脚程很快,超越中国官员有几近一里之地,乘着山上的寒风,或坐或站的休息着,“中国人养尊处优,简直都成了废物。”山县有朋肆无忌惮的用日语讥讽着这一次和己方谈判的对手,“若是中国人都是这样一副体质,我x本又有何惧哉?”
“含雪君这句话说得极是。我x本人从小接受的训练,不是中国人可以想象的。若真有一天,两国为彼此争端而开战,只凭这一点,就足以确定我方立于不败之境地了。”
副岛种臣用力瞪了两个人一眼,“你们懂什么?”他说,“如今的战争,你们以为还是凭借武功就可以取胜的吗?据我所知,中国绿营兵士,都已经配发了连珠快枪,你就是武功高,难道也可以抵得过火器之威吗?”
“不如等日后和中国人提出来,各自派人,比试一场,也好看看双方差距有几何?”
“这倒是个好办法,只怕中国人不会答应。”
“为什么不答应?中国人不是从来叫嚣武功第一吗?难道还不敢面对来自我x本的挑战?”山县有朋的声音顺风飘出很远,给逐渐接近的中国人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在说什么?”奕问身边的总署通译,名叫郑刚的。
“他们说,难道不敢面对来自日本的挑战。”
“挑战?什么挑战?”
“这,不知道。”
奕心中好奇,连蹬几步,上了峰顶,向三条实美几个人一笑,“刚才在山路上听各位相谈甚欢,可否容本王知晓?”
三条实美笑着说道,“也没什么。”他一指山县有朋,“山县君说,日后若得有幸,能够领略中华武术之博大渊深,当是人生乐事。”
这番话和郑刚与自己说得不同,但也不必祥究。奕心中好笑,“这是好事啊,本王也乐见其成。等有机会,一定满足山县君的愿望。中日两国,以武会友,不亦快哉”
一句话说得豪气干云,不合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嘻嘻”
奕大怒,猛的转头看去,竟是甘子义慢吞吞的从山道上走了过来,他要顾着自己的身份,冷眼问道,“甘大人,因何发笑?”
“哦,都是卑职的错处,请王爷恕过。”甘子义越来越觉得,这种下人的滋味不好受,平生几时受过这样的质问?却还得做出一副怯懦的样子来,也不知道装得像不像?“卑职只是以为,我中华武术,多为强身健体之用,与日本国用之上阵杀敌,讲究起手夺命,功用全然不同,自然,效果自然也就迥异。”
奕也注意到了自己遣词用句中的不敬之处,小心翼翼的问道,“这样说来的话,倒是我大清的武术,不及日本国的武术了?”
不知道为什么,甘子义突然回忆起后世所看的《破坏之王》电影中,断水流大师兄凭一己之力,把香港武林门派打得满地找牙的情形,唇边的笑容越加明朗,他用力点头,“远远不如”
“甘大人这话,请恕卑职不能苟同。我大清武术门派众多,高手辈出,怎么说就不及日本武术呢?”通译郑刚不认识他,以为他真的只是总署衙门内的一员,在旁边出声质问,“甘大人也是中华一员,如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实在令人齿冷”
甘子义也不生气,向三条实美等人一笑,“我大清皇上早有圣谕,若是举国上下,尽能以是为是,以非为非。秉持一颗实事求是之心,便不愁大清没有立身于国际之林的一天。偏偏啊,国中这样的人太少,像郑刚这样,闭着眼睛闯世界,只以为天下第一,如怒蛙嚣鸣,无视天下人的,却占了大多数。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郑刚大怒,“你……有辱斯文,不值与谈”。
第43节把臂闲游(2)
第43节把臂闲游(2)
奕也觉得,他这样当着日本人的面折辱朝廷大臣,有失仪体,但又不敢说,只命人把郑刚劝开,也就罢了。
对面的日本人觉得无比好笑,谁想到中国人竟然自己窝里斗了?但甘子义的一番话,却也让三条实美、副岛种臣几个人很觉得惊心:中国人要真的能够抛却浮夸之心,以实事求是的态度对待政务的话,对日本将会是一个多么大的威胁啊
再往山上攀登,日本人故意放缓了脚步,一边和中方的人员说着闲话,一边欣赏远近峰峦起伏的群山,“甘君,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在贵国有您这样,敢于在言语之中,抗拒上官的呢。”
“这也是我家王爷有容人之量。不瞒副岛君,我第一次到衙门中入值的时候,也是时常将这种上下尊卑之念常存心中,动静、言语之间循规蹈矩;还是到了后来,和王爷处的久了才知道,我家王爷绝不似面上的那么严厉的。”
“是,是。我虽然与王爷交往不多,但见微知著,也能够得到和甘君同样的认知。”
甘子义侧脸看看副岛种臣,“听您说话,并无多少口音。倒似乎是在我中国生活良久的?”
“这,倒不曾有此荣幸。不过先父当年有一个嗜好,就是麻将。我这点中国语言功力,多是从麻将上得来的呢”看听者一派不以为然,副岛种臣察言观色,知道他未必肯相信自己的话,这倒也是的,日本麻将固然从中国流传过去,但不论技法还是发声,都早已经和中国有着天差地别,如何能够说中文是从麻将上学来的呢?
“因为家父好打麻将,我从小耳濡目染,喜好之余,对于这种技法越发留心——在我想来,能够研究发明出麻将的人,真正称得上是经天纬地之才。不瞒您说,我当年请教过西洋术数专才,全球所有士农工商,同分为四个人坐在一起打麻将,即便是从上古三皇五帝打到今天,能够拿到同样一手牌的机会,也是绝无仅有的。听他说,这是叫一个概率的问题。具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副岛种臣说道,“不过仅从这点看来,就可知麻将一物,实在是可与对弈之道,并称为中华大国,不输于四大发明的伟大创造了。”
甘子义含笑听着,既不插话,更不打断,一直到他都说完了,才开口说道,“副岛君爱打麻将?这可太巧了,我也很喜欢打麻将,不如等上一天,我们交流一番?”
“甘君有意,最好不过。不过,这牌搭子,该找什么人呢?”
“你是日本人,我是中国人,再另外各自找一个本国人吧。”甘子义喜笑颜开的说道,“只不过,中日两国麻将规矩不同,该怎么办呢?”
“入乡随俗,在中国,自然要按照中国的规矩来。”副岛种臣一语双关的说道。
“也好。那此事就这样定下来,等过几天,有了时间,我们打上十六圈。”甘子义又问道,“我听人说过,贵国语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