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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到这里,文祥禁不住老泪纵横,泣不成声。阎敬铭从一旁站起,红着眼圈接过皇帝的上谕,继续念诵,“……朕离京之后,国事悉由皇后一言而决。想来以军机处诸臣受朕多年调教,必能以忠悃shì主之心上shì皇后,而未有半点欺罔méng蔽处。另:朕此行关外,若上天眷顾,全朕一片爱民之心,则朕当益加勤勉,谨保始终;若上天无肯降福,则殃及朕躬,以全朕令名。若日后确有殃讯,着军机处、内阁学士、宗室亲贵、御前王公,同至乾清宫,开启镢匣,按旨cào行,钦此。”
念过上谕,阎敬铭jiāo还给六福,心中不辨喜悲,只觉得难过到了极点皇帝什么都好,就是这份自作主张的máo病,实在是让为人臣下者,难以置评关外之地,也是想去就能够去得的吗?他是真的分不清楚自己身担国事之重,还是在想什么?
这片刻之间,文祥收泪而起,“皇后娘娘,奴才想请懿旨。即刻出京,北上追随皇上。请皇后娘娘俯准。”
“此事不可行。”还不及皇后娘娘说话,许乃钊先答话了,“皇上出京北上,路上辛苦犹不必提,只是到达瑷珲军前之后,若是消息走lù,给俄人探知。不惜一切动用兵武之力,以求要挟我国,伤及圣驾,这份责任,文大人你担得起吗?”
“照你这样说的话,皇上出京之事,就不闻不问了吗?”
皇后怎么也没有想到,军机处这几个人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就要吵架,她虽然是nv子,但母仪天下,终究不是一点威风也没有的,“放肆皇帝刚刚离京,圣谕煌煌,言犹在耳,居然就在我面前吵架了吗?”
文祥吓了一跳,赶忙第一个跪倒下来,“奴才糊涂,请皇后娘娘治罪。”
许乃钊几个人也随之跪倒,心中很觉得过意不去。不提日后皇上回来之后如何,只是说皇上留下的上谕中所提及的,着由军机处辅佐皇后,处理政务,如今政事未办,却先和同僚有所争执,传扬出去,人家又会怎么说自己?
皇后用手一指,“许乃钊,你刚才想说什么?”
“臣想说,皇上离京,远赴关外,当列为第一机密之事,国政之事,上有皇后娘娘,下有臣等群策群力,当不至有失;故而,此事只可藏于养心殿中,决不可传扬于外。另外,臣想,当今之势,应该立刻简派御前shì卫,秘密出京,赶赴瑷珲,护持皇上周全。”
“你是说,护持皇上回京吗?”
“这,”许乃钊心里想,皇帝脾气执拗,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得到,想劝他回京怕是不行的。只能是以多派人手,保护御驾在瑷珲城中的安全为第一要务了。因此说道,“臣以为,皇上北行,于jī励士气,大有好处。若是能够保证圣驾在瑷珲城中之周全,倒也并非一定要促驾还京。臣一己愚见,还请皇后娘娘俯察。”。
第74节 身在北国
第74节身在北国
皇帝乘火车一路北行,到山海关下车,改为骑马,时令进入到九月,关外已经大有寒意,他此行出发之前,没能带太多御寒之物,只好因陋就简,在神机营中寻几套合体的士卒棉衣穿在身上。比起宫中御用之物,或者看上去很简陋,但穿在身上,倒比那什么各国进贡而来的皮草衣料,更加暖和。
神机营此番出京,总人数在一千贰佰人左右,由额里汗统率,但内中多了这么一个主子,害得他心忧如焚,魂梦不安,又担心京中人发现之后追上来,惊扰圣驾,又怕天气寒冷,冻着主子。路上歇宿的时候,还得躲避旁人,将皇帝迎请进自己所居之处,伺候差事。
皇帝虽然从小锦衣yù食,但论及吃苦,居然不在普通士卒之下,而且大约是骑马的缘故,每天胃口大开,比在京中的时候,都要吃得多。
一路顺顺利利,到达瑷珲城下,先在城外扎下营来,额里汗进账行礼,“主子,肃大人传奴才到前指,为军务之事与各省而来的提督、总兵会商呢。”
“先不必理他。等一会儿我和你一块儿去。”皇帝身穿普通步卒的棉装,最外面套着一件松松垮垮的号衣,却大模厮样的坐在主位,反倒是二品大员的额里汗恭敬有如小厮,若是来人看见,定会惊讶得合不拢嘴,“也好看看他们军前的安排到底如何。”
“主子,您都到了瑷珲城了。奴才请旨,不如以廷寄转告皇后娘娘并京中几位大人,也好让他们放心啊?”
“此事你不必管,等见到肃顺之后,我自有主张。”
“喳。”
又等了片刻,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额里汗伺候着皇帝换上一袭亲兵的服饰,再选了几个得力的亲随,一路进城。到原本的副都统公署,如今改为前指指挥部所在,验过兵部的排票和额里汗的腰牌,守卫在地下堡垒mén口的肃顺亲军让开了道路。额里汗没有带其他人,昂然而行,进到甬道中,立刻错后一步,容皇帝前行,自己微微弓着身子,跟随在后面。
进到甬道的尽头,是一间大大的作战室,中间放着沙盘,黑龙江流域各处卡伦、要塞、城镇一一列明,具体而微。另外有几个人,看样子是随军章京,放轻了脚步和声音,偶尔jiāo流几句,多数时候,整间作战室都是鸦雀无声的。只有挂着布帘的内间房中,有鼾声传出。“主子,您等一等,奴才去问一声。”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又转了回来,“主子,肃大人在睡觉,可要……”
“不必,我先看一看。”
额里汗不敢多言,恭恭敬敬的叉手shì立,皇帝一开始没有注意,很快发现了异常:作战室内几个章京jiāo头接耳,对这两个人的身份大感好奇;额里汗二品大员,倒似乎是厮养的亲兵一般,垂手肃立,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在等待什么?
皇帝几次给他使眼sè,但额里汗为人忠直是忠直,却很有点拙笨,根本就没有看见——就是看见了,也未必能够领会得到——皇帝又气又笑,不着痕迹的向前走了几步,“额里汗,你糊涂了?你还当这里是北京吗?现在我是你的亲随”
额里汗如梦初醒,‘哦、哦’了几声,活动一下四肢,站了起来,“我说,你……”他用手一指其中一个章京,问道,“我来得晚,不知道肃大人此番调兵安排,你手中可有记录?”
“这,有的。”回话的是一个四旬上下的男子,听说话是南人,“记录自然是有的,不过,没有肃大人的钧令,不能见示。”
额里汗一愣,“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您是额军子是一派公事公办的模样,“卑职当年在京中,和军mén也曾有过数面之缘的。”
“哦,我记起来了,你叫许庚身的,是不是?”
“正是卑职。”许庚身不卑不亢的说道,“不过,jiāo情是jiāo情,公事是公事。军中尤其如此,还请额军mén见谅。”
“算啦,我不怪你。”
皇帝在一边忽然chā话问道,“你就是许庚身?你六叔就是许乃钊……呃许大人?”
许庚身脸sè一变,似乎以为对方直呼乃叔的名字很是不悦,但听他又加上了后面半句话,方始面sè沉静的点点头,“不敢,正是在下。”
“我听过你的名字,阁下jīng通兵事,很令人赞佩啊。这一次赛……经略使北上,特意将你带在身边的?是不是?”
许庚身很觉得奇怪,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很清秀,很俊逸的年轻人居然是个结巴?笑着点点头,“阁下于朝中之事,倒是很清楚敢问……”
“我叫甘子义。说来惭愧,还没有字呢”
许庚身听到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说过似的,这会儿无暇多想,拱了拱手,“原来是甘兄。甘兄此来……?”
“哦,我是额军mén身边的亲兵。论起来,还是他的叔叔呢嗯,四……叔。”
许庚身扑哧一笑。没有说话。只听又有人说道,“星叔,到用饭的时辰了。”
“就去。”许庚身答应着,再度向甘子义拱拱手,“甘兄可用过晚饭了吗?不如和许某同行?”
甘子义并不很饿,但忽然灵机一动,“也好。正有点饿了。烦请星叔兄带路。”
额里汗大惊。不用去到用餐的地方他也知道,哪里人头攒动,若是出了什么危险,如何是好?“呃”
甘子义无比和煦的一笑,在额里汗看来分外觉得惊怖,“怎么了?军mén?卑职饿了,想去吃饭都不行吗?”
“不,不。我是说,四叔您……身娇ròu贵,”
甘子义哈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