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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什么?”
玉修罗浅笑道:“太子愿意让出储君之位,带着几个弟弟南下,还求骁武侯划沐氏子弟几个贫瘠的小城得以度日,仅此而已。”
——“南下?划城度日?仅此而已?”沈炼回味着玉修罗看似简单的几句话,黑目微动。
沐容若有些紧张的看了眼玉修罗,玉修罗神色自若,纤细的手掌轻轻抚着他有些发抖的背。等了些许不见沈炼应答,玉修罗扬眉又道:“骁武侯不过几天就可以坐拥大燕江山,区区几座贫瘠小城,沐家几个皇子都是娇生惯养出来的,难不成要他们变作庶民日日劳作?善待他们也可以给骁武侯挣来不少仁德的口碑,于情于理,你都不能做的太绝呐。”
沈炼微微思索,审视着玉修罗美艳的脸庞道:“刚刚太子说你是夏族送来的至宝,果然不假。玉嫔有一副玲珑剔透的心肠,真是替旁人,替自己打算的好呐。”
玉修罗俏脸昂起带着魅惑的笑意,一副纯良不知沈炼话中意味的表情。
——“南下?夏族在南方,南边除了涟城,确实多是贫瘠不成器的小城,可你们要是把涟城吞下,龙家承皇恩百年,府中积累不输国库,夏族和几座小城把涟城围住,顷刻就可以吞下涟城自成一体,财力足矣和大燕抗衡。”沈炼敲着手心澄定道,“夏族有兵,涟城藏富,他日挥师北上绝非难事。玉嫔,你心思深重滴水不漏,果然是夏族至宝。”
见玉修罗默不作声,沈炼嘲讽的看着沐容若道:“沐氏天下真是活该要易主,太子被一个夏族女人牵着鼻子打转,你不会真的以为,玉嫔给你出的主意,真是为了给你留一条活路,以求他日匡扶你沐氏的江山吧。”
沐容若抖着唇坚持道:“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玉嫔不过是为了回报先帝宠爱,替沐家几个儿子寻个活路而已。”
沈炼幽幽叹息,“玉嫔有谋略有胆识,确实是不可多见的奇女子,她是夏族至宝,自始至终都在替自己的族人打算。我真给你几座南方小城,也是替夏族做了嫁衣,挥师北上的只会是凶如猛兽的夏族人,太子你…也不过是个被夏族扶持的傀儡而已。”
沈炼环视着东宫沐容若奢靡的里屋,“沐容若,你真该庆幸是我赢了你,要不是这样,就算你继承了先帝的皇位,也只会把大好河山输给异族。玉嫔根本就是夏族派来的细作,如果我没有猜错…先帝暴毙…她也有份吧。”
沐容若惊恐的看了眼玉修罗,是她的主意让自己用獐肉汤送父皇一程,可她都是为了自己能早日登上帝位,她没有错,没有错。
沈炼像是看出了沐容若所想,摇头叹气道:“先帝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多半也是耗损在玉嫔身上。先帝猝死,新帝即位仓促必然根基不稳,这个时候再怂恿新帝掀起事端,正是他国进犯大燕的最好时机。玉嫔的主意打的极好,你,我都在他的棋盘之中。之前我只当玉嫔聪敏,在宫里游刃有余也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前程。直到今夜她把握说服过来东宫…我才知道,原来太子背后的军师,竟然…是这个夏族献给先帝的女人。”
沐容若摇着头茫然失神,口中呜咽着道:“不是…玉嫔懂我,知我,没有人比她更懂我的心思,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为了我…”
“玉嫔唯一没有算对的。”沈炼继续道,“就是她倾力相助的太子并非皇室后裔,就算她把所有的智谋都倾注在你身上…也是难以成事。也不知道是太子的不幸,还是夏族的悲哀。”
见沐容若已经几近绝望,玉嫔水一般平静的站立着也不出声,沈炼又道:“还有一件事,沐容若,龙筱…没有死。”
——“龙筱没有死?”——“龙筱…没有死…”
“筱儿被夏夷欢带去了夏族。”沈炼的眼里忽然蕴起温情,“龙女为后,你得不到龙筱,早在那时,你就该预料到自己今天的下场。”
——“欢爷…”玉修罗低念着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名字,白皙的脸上溢出不知喜忧的复杂神色,像是心痛,又像是最后的欢欣,“修罗女无能,还怎么去见你和昆将军…”
沐容若惊闻玉修罗喃喃低语,桃花眼似要瞪出满是血丝的眼眶,“你…你…你真是细作…是你…怂恿我毒死父皇…是你…”
——“毒杀父皇…”沈炼倒吸凉气,“沐容若,你弑父大罪,禽兽不如!”
第160章 灰飞烟灭
沐容若惊闻玉修罗喃喃低语,桃花眼似要瞪出满是血丝的眼眶,“你…你…你真是细作…是你…怂恿我毒死父皇…是你…”
——“毒杀父皇…”沈炼倒吸凉气,“沐容若,你弑父大罪,禽兽不如!”
沐容若失声说出真相,自己像是也不敢相信,一个踉跄绊倒在地,先是瞪大双目,忽的仰头大笑,笑的眼泪都流出了眼眶,“毒杀父皇…我毒死了父皇…沈炼,要不是你逼我,我沐容若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沈炼拔剑指向沐容若的心口,只要一个咬牙就可以杀了他,但他却愣了许久没有刺进,手中的剑从来没有这样沉重的难以握起,见沈炼不敢下手取了自己的性命,沐容若嘲弄的看着他复杂纠结的神色,嗔嗔道:“还以为苍都小霸王有多大的本事,本太子就在你剑下,你却还是没有胆量杀我,抑或是…”沐容若大笑了几声,“你才说本宫弑父大逆不道,自然不敢给自己担上残杀手足的罪名,沈炼,本宫说的对不对?”
沈炼深喘着气,忽然收起剑锋负手背过身,凛凛看了眼口中低喃的玉修罗,冷郁道:“太子是死是活,玉嫔又该怎么惩处,自会有人定夺。”言罢沈炼推门而出,门外守着的金甲护卫将屋门死死锁上,留下一屋的肃杀。
见沈炼离开,沐容若顾不得自己还在滴血的伤口,爬向玉修罗摇晃着她的肩膀,急道:“你是细作,是细作就一定有和你族人来往的法子。救我,救自己…玉嫔聪明绝顶,你一定有法子救本宫…”
玉修罗犹如一座石像,嘴里低哼着没有人听得懂的字句,冷冷抽出肩膀转过脸,“没有法子,细作入了敌营已经是必死,修罗女能活到今天…就没有再幻想可以出的去苍都…太子殿下还是祈求沈炼顾念手足血肉的情分,留着你一具残躯吧。”
听着玉修罗不带任何情绪的冰凉话语,沐容若这才感到了最后的绝望,忽然哀哭声大起,匍匐在地上犹如真正的刍狗。
襄王府
苍都北街的襄王府,灯火彻夜未灭。烛火通明的正厅里,管家推开厅门颤声道:“王爷,王妃,侯爷,侯爷回来了。”
——“炼儿回来了。”花银和沈啸天同时直起身子。
沈炼迈进厅门,见偌大的厅里安置着若干樟木大箱,花银让下人忙乎收拾了数日的金银细软,宣离帝这么多年对沈家明里暗里的赏赐,应该都在里头吧。沈炼阴郁的黑目让话到嘴边的花银也是有些不敢开口,夫妻二人对视了眼谁都没有出声。
沈炼看过一排排樟木大箱,“爹娘早就打算带儿子一起离开苍都?”
“你不是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你回来的正好,爹正要去宫里找你…”沈啸天起身走近儿子,厚实的掌心朝他肩上按去,沈炼一个闪身让沈啸天怔住了手腕悬在半空。
“爹和娘当年只有一条路可以走?”沈炼幽幽发声,眼神仍是定在箱子上。
花银欲言又止,沈啸天蹙眉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夜宴上你搬出个鬼戏是要逆天么?爹不管你打算做什么,今夜,我们一家非走不可,即刻就走。”
“爹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沈炼自嘲一笑,“爹和娘当年非要把我生下来,是因为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要是早知道会有今天,早在襁褓里爹就应该掐死我吧。”
“放肆。”沈啸天怒喝道,“涟城一行你愈发大胆妄为,你当自己是什么?天命不予沐氏,难道在你沈炼手上?速速和爹娘离开苍都,不要再牵扯进洗不干净的浑水里。”
“这么多年…”沈炼闭目幽叹,“我也想知道,爹把我当是什么?爹说天命不予沐氏,也不会在我沈炼手上,是不是因为爹知道…”沈炼心痛的凝视着面容绷紧的父亲,他有些不敢说下去,但他忍不住的要说,“爹知道,他养育二十年的小儿子,身上淌着的也是沐氏的血,天命当然也不会在他这个沐氏遗珠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