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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龙樱放下手里的茶盏点头道,“筱儿心心念念的也是他,既然筱儿已经不在,就让本宫替她再见沈爷一面吧,传骁武侯。”
——“传骁武侯。”
长春宫院子里长廊上,每隔几步都摆着一盆碎月芍药,此花白如凝玉,圣洁肃穆,龙筱自尽,身为姐姐的龙樱却不能在宫里为妹妹设下灵堂祭拜,宫中规矩深重,连烧纸钱都是大不吉利的事,龙樱只得在自己宫里遍布碎月芍药,用满目洁白的花朵祭奠陪伴自己保护自己的妹妹,以寄哀思。
沈炼看着满目的碎月芍药也知道龙樱的用意,长春宫的每一处似乎都残留着他心爱女人的气息,沈炼步步走进,哀意大起,眸子隐隐变作红色。
——“骁武侯这边请。”小舞恭恭敬敬的把沈炼请进正厅。
沈炼迈过门槛,见龙樱一身藕白色的素裙,发髻上也就是一支白玉簪子,肤白如玉也没有过多的水粉,再看龙樱和龙筱有三分相似的眉眼,一声“淑贵妃”还没有喊出,就已经哽咽在喉。
龙樱眼眶湿润,捻着帕子轻声道:“进了长春宫,骁武侯就是自己人,什么都不用多说,本宫心里清楚。”
沈炼露出自嘲之色,深叹一声道:“怪我没用,得了这一身功名,却失去了最心爱的筱儿。我求这功名也是为了她,却还是太晚太晚…要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我宁愿不顾一切带她远走高飞,至少她不会就这么死了…”
“侯爷错了。”龙樱低声道,“远走高飞却没有一生的安乐,东躲西藏又有什么意思。只怪奸人毒计必死本宫的妹妹,此等深仇,本宫不会忘。”
——“淑贵妃!?”沈炼诧然抬头,见龙樱杏眼露出坚韧之色,竟有些不大像他出征前那个温顺的淑妃。
“筱儿几番救本宫,小公主也是她找来沈夫人才可以平安诞下。”龙樱咬唇强撑道,“本宫欠她太多…”
——“娘娘节哀啊。”芳嬷嬷低声劝着。
沈炼抬起眉,“听辰世子说,是筱儿求皇上让自己回涟城一趟?”
“不错。”龙樱点头道,“本宫当时只当她想伺机逃走,虽然有预感他们这一路一定会有事发生,本宫也想着如果她真的能走得掉,也算是上天怜惜这个妹子…可谁知道,筱儿竟会…”
“她不是想逃走。”沈炼回忆着沐青辰的话,“她在求皇上的时候,就已经为自己做好了决定,她不肯连累别人…”
“她太固执。”龙樱落下泪来,“自小就是这样,有了主意也不和别人说,她宁愿死也不愿意留在苍都皇宫,她宁死也不会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沈炼又坐了阵,看着龙樱道:“皇上已经封我做骁武侯,筱儿虽然已经不在,但龙家的事仍然是我沈炼的事,淑贵妃在宫里要是有需要沈炼的地方,托人来传信给我就是…”沈炼像是想到什么,环顾着道,“雀儿?筱儿的那只翠雀,在哪里?”
——“雀儿?”小舞眨巴着眼睛,“雀儿和三小姐一起回涟城了。应该,在府里被大少爷养着吧。”
沈炼怅然起身,朝端坐着的龙樱抱拳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沈爷也真是重情重义的人。”芳嬷嬷在龙樱身后轻声道,“三小姐已经不在,他还愿意帮着龙家。”
龙樱面容不动,揉着手里的帕子道,“嬷嬷,你也算阅过不少人,眼前刚刚的沈爷,你看着如何?”
第010章
——“雀儿?”小舞眨巴着眼睛,“雀儿和三小姐一起回涟城了。应该,在府里被大少爷养着吧。”
沈炼怅然起身,朝端坐着的龙樱抱拳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沈爷也真是重情重义的人。”芳嬷嬷在龙樱身后轻声道,“三小姐已经不在,他还愿意帮着龙家。”
龙樱面容不动,揉着手里的帕子道,“嬷嬷,你也算阅过不少人,眼前刚刚的沈爷,你看着如何?”
“沈爷?”芳嬷嬷蹙眉微思,“比起之前瘦了些,气色也不大好,但…目光如炬更胜以往,举止气度也不像出征前那样的少年性情…就像刚刚…”芳嬷嬷眉心动了动,“娘娘刚刚提到和奸人的深仇,换做之前的沈爷,一定会跳起来说几句泄愤的话也说不定,可刚才,他眼神微动就岔开了话去,像是…不打算追究三小姐被逼自尽的事。”
龙樱垂眉沉默着,端起茶盏又悠悠的抿了口,淡淡道:“嬷嬷刚刚还说他是重情重义的人,心爱的女人被逼死也就这样一笔带过,又说什么重情重义?嬷嬷还是看错人了?”
芳嬷嬷哑然失声,她似乎知道龙樱话里的意思,但老练如她,当然知道有些话不可以直白的说出来,“老奴蠢钝,哪里会看什么人?”芳嬷嬷又朝龙樱靠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总归,骁武侯是向着龙家的,是不是?”
龙樱示意小舞给空了的茶盏添满茶水,捂着温热的茶盏幽声道:“沈爷平安凯旋,荣升一品骁武侯,本宫姑且猜一猜,往后这苍都该是会更加热闹扑朔了。”
沈炼走出长春宫,顿了片刻却没有回头,沿着长春宫高耸的红砖宫墙一步步缓慢的走着,他似乎听到了翠雀清脆的鸣叫,可他怅然的抬起头,密云压顶却没有一只鸟雀,他隐隐觉得身后有个顽劣的丫头悄悄跟着自己,他猛的转身去寻,可青石板路漫长的没有尽头,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却再也不会出现,沈炼背靠着冰冷的宫墙,却永远也不会感觉到那份铭心的温热…
——“沈炼!”他的耳边划过龙筱一声声娇唤。
——“你就是沈炼?”
我是沈炼。沈炼挺直身体走出长春宫迷境一般的宫道——筱儿,我已经做了骁武侯,曾经我最不屑的东西,却成了我赖以复仇的东西。筱儿,你为我而死,逼死你的人,我不会放过。
沈炼步步深重,每一步似乎都要在苍都皇宫的青石板宫道上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龙女世代为后,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沈炼咬紧唇,干裂的唇尖渗出血水来,“你是命定为后的女人,就算如今夺了天下你也不会死而复生,我还是要拿沐容若的天下祭你,为了你龙筱,夺了这天下又何妨。”
天边密云越聚越多,闷雷滚滚却迟迟没有落雨,几个宫人快步跑着像是要去浣衣坊收拾晾晒的衣裳,见着沈炼还是缓慢的走着也是有些奇怪,匆匆朝他鞠了个礼又赶忙跑走。沈炼没有往朱雀门去,他一步一步走向御花园,他知道沐容若午后一定会去那里。
御花园
就算像是暴雨将至,沐容若还是矗立在玲珑池边面色阴沉,从早朝下来他就一直心跳的剧烈,一阵阵的心悸像是在害怕着什么。沈炼并没有在宣离帝面前提及自己与霍城勾结毁大军粮草,霍城战死,八成是被沈啸天秘密处决也说不定。
沐容若知道,凭沈炼的性子绝不会就这么算了,一定是沈啸天生怕儿子手握霍城这个证人,回到苍都就会抓着自己这个太子不放,沈啸天只求安稳,这才杀了霍城断了儿子的念想。
沈炼绝不会就这么算了。沐容若心口又是一揪,龙筱自尽,沈炼大殿呕血昏厥,他对龙筱用情至深,龙筱因自己的伎俩丧命,沈炼怎么会算了?
但他为什么还是按兵不动!沐容若脚尖揉弄着池子边的沙泥,揉弄出一个深坑也没有察觉,他的呼吸声越来越沉重,恨不能跳下池子灭了一身燥火才好。
——“暴雨将至,玲珑池边沙土湿滑,太子身边又没有带宫人,要是失足落水…可就凶险了。”
沐容若耳根一麻,听着这个自己恐惧厌恶的声音,竭力控制着身子的颤动,负手站立不语。
沈炼又走上前几步,隔着沐容若一臂之远,有些凹陷的黑目如利剑般直对着沐容若强作镇定的背影,幽幽又道:“据我所知,太子不识水性,还是要小心些才好。”
“后宫这种地方,也是你可以来去自如的?”沐容若阴声道,“一块金督令牌而已,也不过才封了一个骁武侯,看你今日对本宫的态度,倒是有几分要学那金鳞跃龙门的姿态,沈家的人不可小觑呐。”
沈炼黑木灼灼,上前与沐容若并肩在玲珑池边站立着,“长春宫的淑妃娘娘晋封了淑贵妃,家母身子不适,就让我这个做儿子的去恭贺龙家。金督令牌不可进出后宫,一品王侯却可以,太子熟读大燕各种规矩,是忘了这出么?”
——“你!”沐容若斜眼瞪着自若的沈炼,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