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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苏伸出一只手,拍了拍小根子骨瘦嶙峋的肩膀,心中稍有酸涩,但还是明媚笑道,“看样子,你娘的身体应该恢复的还不错。”
“是!”小根子猛地点头,“多亏了白老爷和白苏姐,我——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小根子又无力地垂下了头,直勾勾盯着自己脚上破烂的草鞋。
“只要你娘身体能好起来,就再好不过了。”白苏搭上小根子的肩,揽着他向屋内走去,“我去给你娘把把脉。”
“嗯。”小根子带着白苏向屋内走去。白苏注意到,曾经被撕烂的窗户纸被换了一层新的,虽然还是不够透光,但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灰蒙蒙的感觉了。白苏看到小根子的娘还躺在破草席上,她走上前去,放下了药箱。
小根子的娘本来睡着,她听到了动静,立刻睁开了眼睛。这是一个同样骨瘦如柴的女人,她的眼窝深陷,大约是不常和人打交道的缘故,她在看到白苏的一瞬间还有些提防和警惕。小根子立刻介绍道,“娘,这就是白老爷的女儿,白苏姐。”
听闻此话,小根子的娘才放松了防备,她支撑着身子欲坐直。白苏扶住她,让她还是不要起来,好生静养。小根子的娘握住了白苏的手,十分感激地道,“白姑娘,我谢谢你——我谢谢你,还有你爹——”
面对如此浓郁的感激之情,白苏有些不知所措,她接受了小根子娘的谢意,并嘱咐她一定要相信自己会好起来。
“之前是我太糊涂——”小根子的娘一手拉过小根子,抚了抚小根子蓬乱如杂草般的头发,眼中蓄上泪水,道,“这孩子可怜。几年前闹饥荒的时候,家里人都没能挺过去,只剩下我们娘俩儿相依为命。前阵子我却还想不开,险些扔下他一个人。”
“娘——”小根子嗫嚅了一声,嘴角抽动了几下,险些也掉下泪来。
白苏心中沉重,她大概可以想象灾荒之年,这些穷人们的凄惨。尽管如此,她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小根子的娘,沉默了半晌,她才道,“痈疽虽然不易恢复,但也并非大病,只要放宽心态,按时喝药,很快就会好。”
“是,我现在宽心了。”小根子的娘浅笑了笑,虽然笑的并不好看,门牙甚至豁了一块,但当中的真诚着实让白苏感动。白苏取出迎枕(1),垫在了小根子娘的手腕之下,开始为她把脉。
还记得她第一次为慕天华把脉的时候,无知生涩,愣是琢磨不出准确的脉象。现在,白苏已经可以灵活的移动各个手指,反复游走,屏息思索,直到确定脉象。她的确是个有天赋的人,稍加领悟,便能抓住诀窍,无师自通。
过了一会儿,白苏收起迎枕,从药箱里拿出需要的药材,包好了纸包,递给了小根子。“药材还是和上次相同,只是这次的用量和配比稍有改变,我等下重新开个方子给你。在旧方子服用完毕后,再开始新方子。”
“白苏姐——我不好意思再这么无功收下了——你等等——”小根子的脸上一阵燥热,他跑出了屋子。白苏正纳闷呢,很快小根子就回来了,他手上拖着一张油纸,上面隐约露出了白色。小根子将油纸递到了白苏手里,不敢看向白苏,“白苏姐,我们家实在给不起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这两个白面馒头,是馒头铺的老板看我可怜,给我包的。”
这两个白面馒头对白苏来说,是很正常的早饭,但对小根子来说,却成了最值钱的东西。白苏忍住鼻尖的微酸,她摇了摇头,没有伸手去接,“还是你留着吃吧,也给你娘吃。”小根子见白苏不要,他立刻急了,解释道,“你放心,今天是寒食节,这馒头虽然是昨儿蒸的,但我一直有好好存着,很干净的!也还没人动过。”
“我知道。但,真的不用了,我吃过早饭了,现在还饱饱着呢。”白苏说着还拍了拍肚子,眉目弯弯地笑了起来。
小根子的娘见状,也低下了嗓音,“白姑娘,我们只是一片心意。毕竟这样白吃你们的药,良心上实在过不去——还请你收下我们的一点感激之心罢。”
听闻小根子娘的话,白苏突然明白了,他们需要这样的礼尚往来,来维持自己的尊严。就算这往来,极不等价,但至少代表了他们不愿吃白饭的心。于是,白苏不再拒绝,她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那便分我一点罢。”说完,她担心小根子会坚持把两个馒头都给她,还伸出手立刻从雪白的馒头上连着油纸扯下了一块。
“好了,这些就够我吃的了。”白苏捏着包裹馒头的油纸,当即就咬了一口馒头。她咀嚼了几口,馒头虽凉着,但甜味还是渐渐加重,吃得她心中也如此甜了起来。
白苏吃完馒头后,拍了拍手,将药箱收拾了好,起身告辞,小根子跟在她身边送她走了出去。
在走出这片贫民窟的时候,白苏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向小根子提道,“小根子,你对这边熟悉吗?”
“这里?当然熟悉了,我可是生在这里的。”
“那——你知不知道有一个公子会过来这边?”顿了一下,白苏又补充道,“他应该是经常穿深色的衣服。”
小根子愣了一下,但随即就一拍脑门,“哎呀!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你一提公子,我就知道了。你说他经常穿深色的衣服,那就更肯定了。这边是有一个公子会常来,而且除了他,也没人是什么公子身份了。”
白苏仿佛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她饶有兴趣地追问道,“你说他经常来这边,那他来这边做什么?”
这时候,小根子突然噤了声,他耸了耸肩,道,“白苏姐,你还是直接问他吧——”
白苏没明白,她这摆明了就是好奇的打听,打听还能去问当事人?哪有这个理儿。何况她跟那个人又不熟。然而,下一瞬,白苏突然觉得脊背一阵僵硬,她这才缓过神来,思及方才小根子游移了一下的目光,难道说,那个人他……
“白姑娘。”
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白苏顿时羞愧难当,有种做贼被抓个现形的感觉,根本不敢转身去看。
小根子见他们是认识的,便没再久留,跟白苏摆了摆手,就一溜烟跑回了家中。白苏一直在冲着小根子挥手,这告别太热情,一看便知是逃避着什么。
慕云华看着女子不住挥手的背影,听着她强颜欢笑的声音,终于未忍住,勾了勾嘴角,暗笑起来。
备注:
(1)有好心读者解答了我从前的疑问,“迎枕”可以形容诊脉时候手腕垫着的布袋。从这章开始,便采用“迎枕”这个词语,告别“腕枕”这个作者杜撰的词汇……
☆、第46章 纸伞之下
待到白苏终于决定硬着头皮面对之后;她才缓缓转过身,而面前的男子已经收回了笑意;此刻是如旧的平淡,她注意到他的手上握着一柄油纸伞。
“抱歉;我——”白苏垂下目光,不敢和那双洞若观火的眸子对视。
慕云华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的气色好了许多,看来是不再发烧了;他微微放下心来。
“无碍。”他回答的简单利落;不善言笑的样子却让白苏以为他是生气了。
“因为之前在这里看到过你,所以我就多打听了一句——”白苏解释起来,她其实心里隐隐害怕眼前的男子。
“哦。”慕云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也没有向白苏说明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是道,“我还要进去还伞,就不多聊了,告辞。”
白苏也点头行了礼,冰雪聪明如她,一眼就看出那油纸伞十分崭新,而且手艺精致,不像是这边的人可以用得起的。不过,既然他说了是来还伞,那她也没什么好多揣测的。在男子走后,她抬起头,望了望那抹墨色的背影,不由得想想起了他的兄长慕天华。这两个人,真的是一对儿亲兄弟么……白苏耸了耸肩,重新提好药箱,也转身走开了。
慕云华走进贫民区,不消一会儿,就有好多小孩子围了上来,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哥哥,你来了!”
“大哥哥,我要抱抱,抱抱。”
这些孩子从四岁到八岁不等,男孩女孩皆有,慕云华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为数不多的微笑。他半蹲下来,扶住其中一个小女孩的肩膀,道,“小晴,你娘在家吗?把这伞拿去给她好不好?就说我谢谢她了。”
叫做小晴的女孩接过油伞,瞪了瞪眼睛,一字一顿地道,“不对,云华大哥哥,这不是我家的伞。”
“大哥哥不小心把你家的伞弄丢了,所以就买了个新的,还给你。”
“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