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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着话,却见冯光远身后围了一众家丁仆妇,笑道:“冯大人这深更半夜的,出来挖宝不成?堵着这么一道人墙是做甚?”一面说着,一面近前。
自打孔纶开口,陆听溪就辨出了他的声音,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张口就要喊,却被一旁的金婆子飞快捂住了嘴,跟着手脚也被缚住。
孔纶素来疑心重,定要看个究竟,冯光远没奈何,朝身后手下使了个眼色,让了开来。
金婆子不知打哪里扯来一件男子的大氅紧紧裹住陆听溪的头面,另有一婆子在旁帮忙按住不断挣扎的陆听溪。见孔纶步来,笑道:“有舞姬不服管教,意欲逃跑,我们给逮回来了,让您见笑了。”
陆听溪极力挣揣扭动,欲出声呼救,然则嘴被捂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一阵低弱的“呜呜”声。
孔纶扫了眼,见那大氅之下露出的确实是舞姬的衣裳,收回视线:“倒是我打搅了。”
冯光远赔笑客套几句,转头沉着脸示意众人赶紧将陆听溪带走。
几个婆子本就惧怕冯光远秋后算账,此刻唯恐再出纰漏,几乎是将陆听溪扛了起来。然则才走了几步,又听得身后有人喊了声“站住”。
又一辆马车驶来。一道高挺身影自马车上下来,瞥了眼金婆子等人,淡声问:“你们扛的什么人?”
陆听溪挣扎一顿,瞬时瞪大眼睛。
是谢思言的声音!
金婆子见她又要呼喊,怕用手堵不严实,在同伴的配合下,飞速用布条封住了陆听溪的嘴。
孔纶道:“我适才瞧过了,一个舞姬而已。勉之莫理会这些闲事——勉之折返,可是想通了,要与我好生谈谈?”
谢思言的目光从婆子们手里的人身上淡淡划过。这女子被裹得太严实,又兼婆子身影挡住,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瞧见那灰扑扑的大氅下露出的半边裙摆。
确实没什么好瞧的。
他转回头,继续与孔纶攀谈。
婆子们如蒙大赦,扛了陆听溪便往林深处疾走。
被蒙着头面,陆听溪瞧不见外间情形,但能分辨出谢思言的声音越来越远。
婆子步子飞快,即刻就要奔入深林。
她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的机会。
沉心静气,强自镇定,她嘴唇巧施力道,终于在彻底走远前,抿开布条,气沉丹田,出声大呼:“谢思言救我!!!”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约莫是因着被封口过久, 陆听溪这一声喊出去,顿觉神清气爽。
她素日说话多是轻声软语,这般声嘶力竭地疾声高呼,还是头一回,没想到她两日没吃饭,还能喊这么大声。这也是时隔多年之后,她再度对谢思言直呼其名。
她下意识便这么喊出来了, 没有任何犹豫。
兴许是因着孔纶与谢思言均为世子,喊世子不明确。也兴许是因为她方才奋力抿开布条时, 满心里都念着谢思言的名字。
谢思言与孔纶均是一僵, 二人同时认出了陆听溪的声音。
正立在二人身侧凑趣的冯光远却是悚然大惊。
那女子如何认得魏国公世子?她究竟是何人?
谢思言反应快于孔纶,带了随行护卫就大步追了过去。
婆子与家丁不知发生了何事, 见有人追来,下意识就跑, 然而一群乌合之众如何跑得过谢思言手下那帮训练有素的护卫,不消片时就被团团围住。
谢思言比护卫奔得更快,上前一把揪住扛着陆听溪的金婆子, 长臂一伸, 遽施大力,一下子就将被困多时的少女捞到了怀里,顺道将金婆子一脚踢开。
将人紧紧按在胸口, 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擂鼓似的心跳一下下撞击耳鼓的震颤。他低头轻声问:“可有何不妥?”
陆听溪摇头, 又道:“不过你若是晚来一步, 我怕是要客死他乡了。”
家丁与婆子们微微瑟缩。这女子跟今晚这位贵客竟是相熟的?
“不怕, 有我在。”谢思言柔声低哄一番,圈住少女的手臂更紧一分。
他解下自己的披风,扔了少女身上那件不知是哪个男人的大氅,瞧见她身上舞姬的衣裳,皱了下眉,飞快为少女披上自己的披风。
思及如今天晚,带她回城不好安置,他打算带着她折返别庄,让蒋仁腾个地方出来给陆听溪暂住一晚。
他不由分说,一把将虚弱的少女打横抱起。
重返别庄时,谢思言一直用自己的披风挡着少女头面,披风宽大,少女娇小,几乎将她装起来,倒正能遮蔽严实。
旁人瞧见,隐隐望见舞姬的裙边,也只以为这位贵人瞧上了哪位舞姬,要寻个地方云雨取乐。
蒋仁见谢思言折回,先是惊喜,后听了他的要求,不明所以,但魏国公世子难得开一回尊口,他焉有不应之理,当下吩咐婢女去为陆听溪准备住处。
婢女为难,问腾个什么地方出来,蒋仁的目光在陆听溪与谢思言之间绕了两圈,低声吩咐:“将原先为魏国公世子预备的那间给那位姑娘住。”
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何方才还对那群女人不屑一顾的世子爷会突然看上其中一个舞姬,但瞧着世子爷这架势,怕是对这舞姬喜爱得紧,今晚必是要让她伺候的。
良宵一刻值千金,那间屋子原就是布置了给世子爷作乐的,里面有不少好东西,如今倒是正好。
谢思言觉着蒋仁办事尚算牢靠,并未细问究竟预备的什么地方,低头撩开披风,对藏在里头的少女低声道:“乖,先委屈你在此住一晚。”
里头有颗脑袋点了点。
安顿了陆听溪,他转回头就命人将冯光远与其一干手下押了过来。
冯光远如今仍觉如坠梦中。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伸长脖子都巴不着的魏国公世子,竟然认得那女子,亦且瞧那模样,关系很不一般。
冯光远想到这位世子爷一贯的手段,抖如筛糠,跪伏在地,再三为自己申辩。
谢思言目光冷锐如千年寒冰。
他已从陆听溪口中约略知道了事情大概。他连轻碰一下都怕伤着的宝贝这两日竟受了这许多折腾。那冯光远竟非但掳了他的心肝宝贝,饿了她两天,还派了一伙恶贼欲行奸杀,掩匿过失。
欲行奸杀。
奸杀。
谢思言倏地回身,一脚踹在冯光远心窝,通身杀气腾腾。
这一脚又猛又狠,冯光远疼得抽搐。然则谢思言犹不解恨,又照着他的肋骨连番狠踢猛踹。谢宗临教子严苛,让谢思言文武兼修,谢思言是正经习练过骑射搏击的,力道不知比寻常人大多少。
冯光远吃痛倒地,知自己的肋骨怕是断了,却不敢吱声,甚至不敢躲避,只是抖得厉害。
谢思言的眼神,太可怖了。
他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恶贼,却没有一个的凶恶程度能及得上谢思言方才那个眼神。
那眼底仿似有黑色的火焰窜动,瞧了令人足底生寒。
这位世子爷手段了得,背后的魏国公府又是个人见人畏的庞然大物。谢家百年豪族,世子爷又是谢家最得倚重的长子嫡孙,整治他一个从六品的州同知,怕是比捏死一只蚂蚁更要容易。
冯光远正要再行求饶,却见谢思言竟是倏地一笑。那笑森冷寒彻,带了嗜血的意味。
谢思言噙笑望来的场景,令冯光远毛骨悚然。
少刻,谢思言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冯大人既这样盼着升官,那想来是热衷于扬名的,不如我成全你。”言罢,挥手召来护卫,如此这般沉声交代一番,“做得干净点,动静别太大。”不能惊动了他的宝贝。
冯光远并没听清谢思言打算如何发落他,觳觫不已,被一众虎背熊腰的护卫轻轻巧巧拖了出去。
外头天黑林密,众护卫拖死猪一样一路将冯光远拖出了别庄,又就地一抛,将之掼在地上,摔得冯光远七荤八素。
冯光远也顾不得心口和肋骨处的剧痛,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我这就滚,这就滚!绝不会碍了世子爷的眼!”
护卫一把揪住他,居高临下冷笑:“冯大人敢怕是不了解世子爷的性子,你如今想滚都滚不了了。你犯了世子爷的大忌,世子爷怎会这样轻饶了你?”
冯光远一怔,踹断他的肋骨,把他扔出去还不算?
他这个念头尚未转完,就见那群护卫上来开始撕扯他衣裳。冯光远惊而忘语,唬得面色惨白,扯衣服是要做甚?及至想起大呼,又被人用布条堵住了嘴。
堵得严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