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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觉这是城门失火的前兆; 恐殃及自身; 忙忙作辞去了。
赵景同走后,沈惟钦对谢思言道:“你提防着灵璧县主,我怕她对姑娘不利。”虽然他觉得灵璧县主说的人并不是陆听溪——灵璧县主并不知他对陆听溪的感情,但还是要防备万一。
“你妹妹要发什么疯?”谢思言随即反应过来,“是因着今年正旦那日的事?”
“别管是为了什么,横竖你护好姑娘。姑娘但凡少了根头发丝,我都唯你是问。”
谢思言笑:“这会儿又来做什么姿态,灵璧县主那件事的起由不还在你身上?再有,先前划伤她的不是你?”
“那回并非出自我本意。”
“你是不是还想说,持剑的人也不是你?”
“原本便不是我,剑落之后的人才是我。”
谢思言点头,又道:“所以你是打算推个一干二净,将黑锅扣在一个死人头上?”
“什么黑锅不黑锅的,先前的楚世孙虽做了不少错事,但细数起来,也都是因着立场不同,只是对姑娘不住罢了。”
“休要镇日姑娘长姑娘短的,你既换了壳子,就好生做你的王世孙去。你从前不是都愤愤感慨什么堕溷飘茵、天命不公?而今你终于得偿所愿,成了王孙贵胄了,那就好好过你的逍遥日子去。”
沈惟钦沿着花台漫然徐行:“世子还是跟从前一样强硬。我如何唤她,关你何事?世子不要忘了,我在陆家寄居的八年里,姑娘的安危都是我在护佑。姑娘自小生得貌美,才几岁大就惹来一群心怀叵测的狼崽子,这些也多是我收拾的。齐正斌与姑娘的亲事是我毁掉的,姑娘之后的两桩婚事也是我拆的,江廓是因着我的一再阻隔才不得跟姑娘走近的,我死之后……”
“还有听溪从前一直将我当成对头,也有你的一份功劳。”谢思言的语气笃定,是陈述而非疑问。
沈惟钦并不答,只道:“我觉着你们都配不上姑娘,我守了八年的姑娘,这世间没有一个能配得上,包括我。”
谢思言笑:“照你这样说,就应该让她孤独终老?”
“话也不是这样说,”沈惟钦衣袂轻拂,拨动花叶摇荡,似不愿于此多言,转了话头,“想来姑娘已将我的话悉数与世子说了,那不知世子意下如何?”
谢思言道:“此事可应,世孙可莫要让我们失望。”
“世子放心,这可是我的投名状,自当尽心竭力。”
……
陆听溪这几日一直都处于梦游一般的状态。
若真是沈安回来了,那么那枚玉璧就当物归原主了。虽然沈惟钦那日对她说的话已能大致证明他的身份,但这件离奇事她至今仍是不敢确信,她心里还有许多疑问,她觉着还需观察一段时日。
她婚期在即,这几日忙着试吉服、学仪程,没甚工夫出门。这日检视嫁妆单子时,发现刘氏居然又给她加了一处大兴的田庄做添妆,讶然不已。刘氏先前给的已经够多了,绫罗绸缎、金银宝石头面、摆件家具,应有尽有,再加上一处庄子,都快赶上她母亲给她的了。
她拿着单子去找母亲,母亲说那是她二婶硬塞的,她推拒了好几次都没推掉,最后无法,只能收下。
陆听溪捧着单子看了须臾,问道:“二婶何时这么阔气了?”
她记得刘氏因着先前险些被休弃的事,遭娘家父亲鄙弃,后来虽然从庙里回来了,但其父也不如何与她往来,这些给她添妆的东西大抵也不是从娘家得来的。刘氏的陪嫁似乎还算丰厚,但这些年铺子经营不善,连年亏空,又兼贴补贴补儿女,应当所剩不多了,莫非是打肿脸充胖子,从余下的陪嫁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那处大兴的田庄,母亲说看位置应是极好的,好生打点,盈利不会差。若真是如此,那刘氏大约也是看在她高嫁谢家的份上。
“你二婶既塞来了,你就拿着,否则倒显得咱们矫情。我也觉着你二婶这回格外阔气,但左不过是从自己身上寻摸出的油水,还能是偷来抢来的不成。”叶氏道。
陆听溪迟疑少刻,收起单子。
她先前将沈惟钦的话传给了谢思言,谢思言竟爽快地表示沈惟钦这话可信。她又问他沈惟钦自道是沈安的事,他打量她几眼,问她可是当真相信沈安是那日方来的,她问他这话何意,他却是不肯深讲了,只说回头再细细说与她听。
不一时,有丫鬟送来了仲家的帖子。仲晁的老母亲过八十大寿,为表孝心,仲晁几乎请遍了在京大小官吏,就连素日里有些积怨的也下了帖子,大有趁此机会广结善缘之意。
谢思言与沈惟钦在这日有所筹划,谢思言本是不让她去的,但她坚持前往。横竖她先前也不是没经过这样的事,往后这种事大抵也不会少。
赴宴这日,她选了一套松花色宝相鸢尾花的对襟襦裙,跟一众姑娘坐在园子的水榭里闲磕牙时,檀香忽而过来,悄声与她说世子爷在那边方池畔竹林旁的两朵云下面等她,让她即刻过去一趟。
陆听溪一怔。两朵云?他当时看到的是两朵云,等她赶过去,那两朵云难道不会被吹走吗?新刻舟求剑?
檀香也觉这说辞怪异,但准姑爷确实是这样说的。
陆听溪一路过去,进了竹林后就伸长脖子仰头望天,找有两朵云的地方。今日天朗气清,万里碧空如洗,云彩稀少,瞧着应当比较好找。行至林缘处,左右张望,这才瞧见蓊蓊竹林的东南一隅,飘着两小朵云块,好似两块粽子糖。
她奔上前,对着那道比修竹更挺劲的颀长身影仰头问何事。又发现对方衣袍的颜色跟她的襦裙颜色居然差不多,是一种浅淡葵花色中带些竹青的颜色,暗暗觉巧。
谢思言转身回头,问她是如何从背影判断出是他的,她道:“不怕告诉你,我从前曾专门琢磨过你的身形,又怕自己忘了,还偷偷画过,积了一摞纸,早就烂熟于心了。你长大后,身量抽高了不少,肩背宽了些,腿又长了一大截,整个人还是瘦瘦的,身形变化不算很大,也好记得很。你当年从抱璞书院回来那天,我一下子没认出你,是因为你的容貌变化稍大,而且个头窜得太多了。”
长身站在两朵云下的谢少爷嘴角微扬,疏淡眉眼都柔和了几分:“原来你从前时常画我?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不早说?”
“好多年前的事了,大约就是你把我关到你家暖房那次之后。”
谢少爷又敛了笑,不豫道:“你既是时时画我,又这般留意我,为何还要将我当对头,还说我是讨厌鬼?”心里一动,小姑娘莫非是打小就对他有了些意思,只是碍于姑娘家的矜持不愿表露?亦或者,此前不断与他作对,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很简单啊,”小姑娘道,“你每回惹我生气,我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了,就想了个法子,让吹糖人儿的照着你的身形吹一个,我每回拿到,都迫不及待地先一口咬掉你的头。”
谢思言沉默。
果然最毒妇人心。
“这种糖人儿我每次都会买三五个,各色的都有,红色的,黄色的,绿色的……”
“打住。”谢思言嘴角微扯,最后一个颜色就免了。
两人说着话,忽见沈惟钦自另一条道来。谢思言发现沈惟钦穿的袍子颜色居然跟陆听溪的衣裳颜色差不离,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登时面色一阴。
“我手底下的人方才发现此间似有些异常,姑娘跟世子今日还是要当心些……”沈惟钦说着话,呼呼风啸骤起,一道长鞭直朝陆听溪袭来。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谢思言与沈惟钦两人几乎同时出手握住了鞭梢; 一把甩出。转头看去,就瞧见一丹唇外朗、修眉深目的女子正挑眉看来。
谢思言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人是他们那日在阿古达木的宅邸里见到的异族女子。
那女子用生硬的汉语道:“我怎瞧这位千金小姐的身形有些眼熟,倒是似曾相识。还是说; 中原女子大多都是这般羸弱如柳?”
陆听溪也认出了来人。这就是那日曾硬拉着她比试的那位北狄姑娘; 对方容貌有特色; 说话腔调也特别; 极是好认。她回忆了下; 她那日跟这位互相抡拳时; 并没出声开言,对方根本没听过她的声音,只她身形眼熟倒没什么; 暗道还好。
沈惟钦冷声道:“郡主最好认清自己如今身处何地; 国朝礼仪之邦; 容不得你放肆。”
谢思言听沈惟钦这般称呼,再联系先前所见,很快就猜出了这女子的身份——她应是阿古达木的女儿。
他听闻阿古达木有个女儿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