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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云溪却是笑不出来。
她那时候让岁梅留下,是真真的没在心里想过岁梅能做什么的。之所以让岁梅留下,不过是为了不想连累无辜的岁梅罢了。
见着岁梅的时候,杨云溪只觉得眼眶一热——岁梅人发着热,可是却一直不停的在哆嗦,还嚷嚷着冷。
这样的天,池塘的水都是结了冰的。岁梅主动跳下去,也不知有多冷。
杨云溪伸手去摸了摸岁梅的额头,果然是滚烫一遍。
岁梅倒是睁开了眼睛,见了杨云溪,便是露出了笑来:“主子没事儿就好。”那安心一笑的样子,只让杨云溪瞬间就落下泪来。
杨云溪强忍着酸楚笑起来:“傻姑娘,我又怎么会有事儿?倒是你,快些好起来,没了你我可不习惯。”
岁梅应了一声。杨云溪又看了一阵子便是退了出来。兀自靠在门边平复了一阵子,这才叫了一个蔷薇院过来的小宫女:“怎么回事儿?”
“那小池塘不是有地方通往外头么?岁梅姐姐心急之下,便是自己跳进去了。”那小宫女眼眶也是红红的,“好在遇到了徐良娣,岁梅姐姐这才得救了。”
杨云溪点点头。却是攥紧了手指:她杨云溪何德何能,竟是遇到了这样多的忠义女子效忠?青釉如此,兰笙如此,而如今岁梅也是如此。
她却是无以为报,只是反而一直在带着她们陷入险境。
说来说去,杨云溪觉得还是自己的错——她错在自己太没有上进心,所以当年进太孙宫的时候是贵人,而如今还是一个任由人拿捏的贵人。
要说受宠,她从来都是最受宠那一个。朱礼何曾冷落过她?要说人缘,当初古青羽也好,涂太后也好,哪一个不对她多给两分脸面?
可是如今熙和都是良娣了,都是成功的拿捏着了整个太子宫,可是她还是那个被人拿捏的小小贵人。离了朱礼的庇护,她别说护着别人,就是想护着自己都是艰难。
杨云溪叹了一口气,摊开自己的手掌,盯着手掌上那几个浅淡的月牙印,轻声道:“此番度过劫难,我便是再不要重蹈覆辙。我要这宫里之人,再无人敢算计我,再无人能逼迫我。我要护着所有为我忠心之人,叫她们半点委屈也不需忍耐。”
这一番话,杨云溪自然不只是说说而已,更是深深的印进了心里去。
她是受够了这样的事情了。
从小到大,她似乎总是被命运这般捉弄着。从来都没有顺遂过自己的心思——可是现在,她却是不肯再这样软弱下去了。
她不仅仅要护着自己,更是要护着身边所有人。
她可以依靠朱礼,却不能再像是现在这样离了朱礼,她便什么都不是。她要将命运,握在自己的手中!
熙和能做的,她自然也能做到!熙和也好,李皇后也好,今日逼得她如此狼狈,她自然也是要将这一笔账好好算一算的。
只是这些,自然都是暗自铭刻在心中就是。嘴上却是无需说出来。
杨云溪换了一身衣裳后,便是得知了昭平公主过来了的消息。当下心中便是越发沉重了几分——她总觉得有些没有脸面去见昭平公主。尤其是知道昭平公主和林萧彦之间感情到底有多深的之后。
归根结底,林萧彦虽是为了保护昭平公主才会没了的。可是说白了,昭平公主是为了朱礼才会遇险的。所以林萧彦的死,本来就该算在朱礼身上。
若是朱礼是昭平公主的亲弟弟也就罢了。可是……
杨云溪不知道李皇后到底会不会和昭平公主说这件事情。但是她觉得,李皇后肯定不会愿意昭平公主再帮着朱礼。
这一点毋庸置疑。所以李皇后……应该不会瞒着昭平公主。
不过再没脸面去见,还是依旧得去见。杨云溪心头微微叹了一口气。
☆、519。第519章 扪心
昭平公主的神色淡淡的,看似倒是和从前毫无区别。不过目光却是显得更为冷厉一些了,又亮又锐利,叫人几乎不敢与之对视。
几日不见而已,昭平公主整个人都是瘦了一大圈儿。如此倒是衬托得肚子越发明显了。这样的一副摸样,看得人既心疼又心酸。
杨云溪看着昭平公主,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最终便是敛衽行礼。
昭平公主看了一眼杨云溪,却是也没出声,只是重新又看向了涂太后。
涂太抿着唇,神色微有些严肃。却是始终没开口说话。
杨云溪这才觉察出一点儿不对劲来——昭平公主和涂太后之间,必是发生了什么事儿的。
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以现在的情况来说,杨云溪几乎是一下子就才想到了发生了什么事儿。必然是因为朱礼。
否则昭平公主不会这般冷冽神色的看着涂太后,涂太后也不会肃着一张脸不言语。
杨云溪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便是也抿着唇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一时之间,屋里的气氛倒是有些诡秘得厉害。
最后,还是涂太后先开了口:“昭平你……”
然而不等涂太后说完,昭平公主便是打断了涂太后,沉声问道:“太后您只需要告诉我,到底是不是,是不是大郎他真的……”
涂太后被昭平公主这样一打断,眉心的褶皱便是更深了几分:“昭平,这件事情没有追究的必要。大郎是你的弟弟,他也只会是你的弟弟。”
只是到底涂太后的语气没有那般坚决就是了。
杨云溪明白涂太后的心情——因为换做是她,她也做不到这般面对昭平公主的诘问还撒谎撒得斩钉截铁。
杨云溪叹了一口气。却也是清楚只怕昭平公主今日不可能就这样算了——得不出一个确定的结果,或者说得不到她心中想要的那个答案。昭平公主是绝不会就这么退却的。
昭平公主不甘心,却也是理所应当的。换做是谁,只怕都是会如此。毕竟,林萧彦因为这件事情死了。而昭平公主如此深爱着林萧彦。
昭平公主又怎么会甘心呢?
所以,涂太后这句不甚坚决的回答,非但不能说服了昭平公主,反而是让昭平公主登时就笑起来:“看来,母后说的的确是真的。大郎他的确不是我的嫡亲弟弟。”
昭平公主在说这话的时候,几乎眼泪都是要落下来了。语气也是失望又哽咽的。虽然最终她没哭出来,可是那神色那语气,却是叫人听着看着比哭出来更难受。
杨云溪张了张口,却是发现自己完全开不了口。这个时候,还能说什么?
“昭平!”涂太后的语气更加无奈了;“我说了,大郎他是你的弟弟。”
昭平公主抿紧了唇不说话了。
“当年的事情,不是大郎的错。”涂太后不住的揉着眉心,一脸的疲色;“大郎他也更不知道当年的事情。他是拿你当亲姐姐的,他从小和你一起长大,你难道忘了?你母后和大郎没什么感情,这怪我。可是你和你母后不同。”
昭平公主从小就和朱礼的感情十分好。两个弟弟,昭平公主却是更偏心朱礼一些。就是朱礼对昭平公主,也从来都是偏心的。不管昭平公主想要什么,朱礼都是绝不会反对。就是当年林萧彦做驸马的事儿,若不是朱礼在其中周旋,先帝又怎么会同意?
涂太后想起往昔的事情,亦是有点儿感慨:“你那时候非要嫁给林萧彦。先帝气恼之下让你罚跪。大郎二话不说,便是先跪下来,说他做弟弟的该替你这个姐姐受罚。大郎这般忤逆先帝,先帝气恼之下,让大郎足足跪了一日。后来大郎又是如何替林萧彦四处寻访神医的,难道这些你都是忘了?”
“昭平,我知道你心中怨恨。可是这件事情上,大郎何曾有错。再则,抛开这些不谈。你却还记得不记得,先帝说过什么话?”涂太后低下头,声音逐渐哽咽;“先帝说,这么多子孙里,他却是只看好大郎一个。先帝临走之前,也跟我说,皇帝偏心老四,让我多护着大郎。就是再抛开这个,昭平你扪心自问,谁最适合交付这一片大好河山?”
涂太后说得动容,昭平公主又何尝不是听得动容?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一直不停的往下落。
杨云溪亦是伤感,低头悄悄擦泪。
“可是……”昭平公主刚说了两个字便是彻底的茫然:“我又该去怪谁呢?”
是啊,昭平公主又该去怪谁呢?朱礼没有错,仔细想想李皇后为了自己的儿子,那也没错。那么该去怪谁呢?
最终依旧是涂太后叹了一口气:“怪谁呢?怪咱们生在了这宫里,怪你们姓朱。”
昭平公主蓦然的低声啜泣起来,语气里满满都是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