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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蓁本以为他们会直接回家,谁知马车却一路朝与宣平侯府截然相反的方向而去,她挑开暗色织金帘子朝外看了看,家家户户灯火通明,门前的灯笼连成一道红线。
“我们要去哪儿?”她放下帘子,转头问道。
霍成将她搂回怀里,言简意赅道:“钟鼓楼。”
钟鼓楼建在邺城最中心的位子,每日晨起和傍晚,会有专门负责的差人前往钟鼓楼敲响钟鼓,晨钟暮鼓的声音悠悠荡荡传遍整个邺城,提醒着人们一天的开始和结束。
去那里做什么?难不成是看花灯?可是钟鼓楼离西大街尚有段距离,站在上面大抵也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明光了……
阮蓁胡乱猜测着,便到了钟鼓楼前,马车停了下来。
因是上元节,钟鼓楼内外灯火通明,璀璨明光笼罩着整座楼阁,可见其上飞阁流丹,画栋雕檐,有如仙境。
许是提前打点过,本该有人看守的钟鼓楼此时看起来空无一人,阮蓁和霍成上了二楼,推开槅扇,走了出来。
阮蓁正左右打量着,冷不防腰间缠上一只手,而后身子一轻,霍成脚下一蹬,提气带着她飞了起来,在二楼屋顶上停了一瞬,借力又是一纵,反身上了三楼的屋顶。
与此同时,正对着他们的西面一道明光在暗夜里升起,旋即无数道明光也升到了空中,下一瞬,漫天烟花同时盛开,仿佛引燃了整个西面的天空一般,其后是北面、东面、南面……
无数的烟花延绵了整个天空,流光溢彩,仿佛没有间歇一般,照得整个夜幕苍穹恍如白昼。
这一瞬,上元节的灯火灭了,行人的喧嚣静了,整个邺城好似都消失了,唯余他们脚下的方寸之地,和这漫天开不尽的璀璨烟花。阮蓁看得目不暇接,几乎是本能的,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轻了许多,好一会儿,她才转头,在这绚烂夜幕下,对上身后之人的眼睛,“这是大哥哥给我的惊喜?”
霍成从背后抱住她,贴着她被风吹得微凉的侧脸,“喜欢吗?”
喜欢,好喜欢。
这样好似有人把全世界都捧到自己面前的感觉让阮蓁心里胀胀的,她不知道如何表达的自己的开心和满足,只能转过身踮起脚尖搂住霍成的脖子,主动在他唇上亲了亲,道:“喜欢。”
一触即分的亲吻,霍成难得没有缠着她加深这个吻,只是把她抱得愈发紧。
周围的烟花还在盛放,阮蓁把脸埋在霍成怀里,看着触目所及的夜空,突然想起一件事,“大哥哥是抢光了全邺城的爆竹坊吗?”
这么多的烟花,好似放不完。
霍成皱起眉头想了想,含糊地“嗯”了一声。
实际上,他不光是买光了邺城的爆竹坊的烟花,还让人压着他们连夜赶工,这才有了今日如此令人震撼的效果。
不远处的西大街上,行人纷纷驻足看着这叹为观止的一幕,许久,众人的脖子都仰得有些累了,却依旧不见那漫天烟花有停下来的征兆。
路边的茶摊上,一个小姑娘雀跃着指着天上的奇景,“爹爹,好多烟花!”
粗布衣衫的壮汉抱着小姑娘在茶摊上坐下,又抬眼看了看头顶,忍不住感叹道:“不知道是哪个大官弄的,真是……”
他想了想,没想到合适的词儿,只好咋了咋舌,以表示自己的惊叹。
。
如此大手笔,自然有人去探究,加之霍成并未命人着意隐瞒,是以,没过几日,几乎邺城人人都知道了,上元节那一日的漫天璀璨烟火,是武安侯为了讨好他的小夫人做下的。
阮蓁一时成了邺城女子人人艳羡的对象。
作者有话要说: 光熙皇帝:咦!讨好媳妇儿方法get√!明天就试试!
霍成:申请创意专利。
光熙皇帝:放开朕,朕要砍了这个逆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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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二章
上元节过后; 天气渐暖,冰消雪融,枯了一整个冬天的草木开始冒嫩芽儿; 泛着点点黄的绿,嫩生生的; 叫人看了就觉得欢喜。
卢阳伯府的人都以为那件事就那么过去了,毕竟这么长时间没动静,他们就放下了提了两个多月的心; 准备折腾着把霍明熙送出邺城。不是他们要送,是霍明熙自个儿要求的,让给他找个清净点的地儿,离邺城越远越好; 这样他才能彻底忘了阮蓁,再重新活过来。
霍明熙走的那天是个晴天; 万里无云,天蓝的像水洗过; 太过干净就有些过遥不可及。来送他的人不多; 卢阳伯、齐氏、再加上一个霍明旭。卢阳伯夫人没来; 她说身子不舒服,就不送他了。霍鸿光上朝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临上马车前; 霍明熙回头看了一眼卢阳伯,又看了一眼霍明旭,唯独没有看眼巴巴等着他回头的齐氏。
霍明熙不说; 也就不会有人知道,其实逼走他的还有一个人,齐氏。从霍明熙出事那天她就开始哭,见天儿哭,那眼泪落不完似的,时时刻刻提醒着霍明熙他有多龌龊不堪——齐氏的眼泪是为从前那个春风得意的霍家二少爷流的,不是为他这个废人。
送走了霍明熙,回了卢阳伯府,齐氏抹了抹还没干的眼泪,心底其实也是松了口气的。她坐在妆镜前,心里五味陈杂,却多多少少也有些庆幸——她还有一个儿子,一个真正的好儿子。
她等着霍明旭立大功,给她赚个诰命。有了诰命,她就能在婆婆面前直起腰杆了。唯唯诺诺了一辈子,她也想硬气一回,哪怕就一回。
齐氏还没想好能让卢阳伯夫人对她客气一点的诰命得是哪个品阶,前院就来了消息——
霍鸿光被革职查办了。
年后第一次开朝议事,就有人盯上了卢阳伯府。左都御史联合大理寺少卿弹劾霍鸿光,罪名是办事颟顸,贪墨舞弊。八个大字一压下来,光熙皇帝的脸色马上就变了。霍鸿光起初还能硬着口气不肯承认,但左都御史明显是有备而来,一张万民书呈上御案,把去岁霍鸿光奉旨监修湖州河道的事扯了出来。
霍鸿光没想到是这件事。他监修河道的时候确实没做什么好事,拿了不少油水,不过大家都是这么做的,官场上的有些规则彼此心知肚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没想到这时候被人拿出来放在了台面上。
修筑河道的工匠写了万民书,还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进了邺城,敲了登闻鼓。
这事做的,说没有人在幕后推动霍鸿光一个字都不信。
好在光熙皇帝到底还念着点亲情,给了他这个舅舅些许面子,说是革职查办,却没把他关进大理寺监牢,依旧让他回了家。不过该下的旨意一道没少,革了霍鸿光的官职,把左都御史呈上来的万民书另加一本账簿交给了大理寺卿,责令大理寺和刑部速速审理此事。
君臣相处久了,多多少少就能从皇帝下旨的方式中听出他的态度。这一回听了光熙皇帝的话,朝中众臣就知道,这朝堂的恐怕要有一番动荡了。
成帝肖似先祖|皇帝,把从先祖|皇帝那里学来的铁血手腕用在了朝堂上,却依旧没能肃清官场的风气,贪污**尸位素餐之事杀之不尽。到了光熙皇帝这里,他子承父志,也要整顿这些不良风气。去年年初那一场由赈灾事宜引起的清洗地方政务的浪潮平息了这么久,总算是席卷到了朝中。
开年的时候就有传言说光熙皇帝要对朝中下手了,不过谁也没想到,这一次,是从卢阳伯府开始的。
。
霍鸿光刚回到卢阳伯府就被主院那边叫走了,卢阳伯气得直发抖,扔了茶盏,指着他的鼻尖把他大骂一顿。
卢阳伯的出身不算光彩,战乱年代一个沿街乞讨的小乞丐,幸运的是他遇到了先祖|皇帝,跟在他身边长大,读书写字、武功谋略都是他教的,只不过他不求上进,总仗着自己年纪最小不好好练功读书。后来先祖|皇帝纠集了一众兄弟揭竿而起的时候,这一众兄弟中,他年纪最小,武功也最差,脑子不算好,耳根子还软,稀里糊涂的总是干傻事,有时候耽误了事儿,定国公脾气爆,上来要打他,总是先祖|皇帝护着他,就跟护着自己的弟弟一样,是以卢阳伯对先祖|皇帝其实是有那么一点孺慕之情的。
后来先祖|皇帝宫车晏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