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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不归卫-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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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一并别开眼,静默片刻,曾培说:“你和杨川……”

    奚月低头看脚尖。
    “真、真成婚了?”

    奚月目光划着地面不知该说什么,曾培又支吾道:“没、没事,你说,我扛得住。”

    奚月叹息这嗯了一声,空气顿时凝滞。

    过了好半晌,曾培才又提步继续向前走去,自言自语地摇着头:“罢了罢了,我知道的。你们……唉!”

    他其实何尝不知,自己比不过杨川。只是一直不服气,一直不甘心,一直想听奚月亲口说而已。

    竹摇也是面色如土,低着头心不在焉地又走了几步,提步追上曾培。

    然后,奚月就从他们的背影看出,他们一道叹了口气,一副难兄难弟的样子。

    之后的若干天,便也都是这样。她将罪证分置在父亲的二十多处宅院里,当下只能一处一处地去挑,单是路上就要消耗不少时间。要不是几人都还有大义为重的品格在,就凭当下这尴尬劲儿,根本没法一起干事。

    不过这样的气氛,或多或少还是影响了效率的。譬如曾培和竹摇都不太说话,翻到拿不准要不要用的罪证,便沉默地递给奚月,奚月看后拿个主意,他们再沉默地收回手去。

    再譬如,沈不栖在那日得到奚月的“准许”后,就一直围着琳琅大献殷勤,以至于奚月要喊他干事的时候,总要喊上很久才能把他喊过来。

    如此苦熬了近一个月,几人可算将最要紧的罪证都理了出来,准备去南京与杨川汇合。

    奚月原打算还是只跟沈不栖一道回去,曾培却黯淡道:“一起去吧。”他看也不看她一眼,“我娶不到你,接着当你兄弟还不行?”

    “……”奚月即刻想拒绝,想说你何苦这样?曾培却又先她一步开了口:“我缓过来了,我不想那些事了。”

    奚月的话就被噎了回去。

    竹摇垂着眸也说:“我也去,我也缓过来了。在这儿闷着没意思,还是一道走江湖心情好。”

    琳琅则红着脸拽着不栖的胳膊:“我……和不栖……”

    ……罢了。

    奚月撑不住点了头。曾培可怜兮兮的她看不过,竹摇则是她先前女扮男装亏欠在先。沈不栖和琳琅眼见着要成,她这会儿强将琳琅挡下把沈不栖抓走干活,那叫棒打鸳鸯!

    五个人便一道上了路,几日后到了南京,只等袁彬想办法把罪证安排给要押送布匹入宫的锦衣卫夹带进京。

    京中,又一场雪过去,刚消褪到边角的残雪重新连成了一层。诏狱之中,怒声咆哮震耳欲聋:“你疯了?!”

    门达手中的鞭子狂风骤雨般劈了一阵,血雾猛地激起,在他停手后,犹是弥漫了很久才逐渐减退。

    门达握鞭的手颤抖不止,上前一把拎起囚犯的衣领:“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

    张仪深深地吸了口气,带着血雾涌进鼻中的空气闻起来像铁锈一样。

    然后,他笑了一声:“您到底……到底还在怕什么?”

    门达一记狠拳悍然打去,直击张仪面门:“你说什么昏话!”

    张仪不受控制地后仰,被铁索紧缚着,才可算没倒下去。他眼前的昏花好像比方才持续得又长久了一些,艰难地缓过来后,他竭力睁眼,看向门达背后一丈外端坐饮茶的人。

    薛飞没看他,面色却冷如寒冰。

    张仪的眸光无力垂到地上,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又一分分挪回门达脸上:“大人您说得对,我们堂堂锦衣卫,凭什么向阉党低头?您……”他猛烈地咳嗽了一声,猩红的血点从嗓中沁出,溅了一地,“这一计,已然成了。那沈不栖江湖人脉颇多,您透给他的事情,很快便会传遍江湖,您又何必……咳咳,何必还这样忌惮东厂?”

    “你敢诬陷我!”门达又两拳猛打上去,目眦欲裂,“谁给你的胆子!谁支使你的!你说——”

    这怒吼,宛若发了疯的狮子。

    刑房外候命的狱卒、宦官、锦衣卫都躲得远远的,只有厚重的血气在木栅内外缠绕氤氲,像一只鬼魅的手,挑动着人们每一根恐惧的神经。

    “你如实招来!!!”门达蓦然拔刀,绣春刀裹挟怒火刺进张仪肩头。血花短促地渐起,又落在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囚服上,锋利的银刃转瞬从后肩探出。

    “门指挥使。”薛飞在此时悠哉地开了口。门达切齿停手,听得他又道,“你该不会是想杀人灭口吧?”

    “……督公!”门达恨恨地转过头,猩红未退的双目看向薛飞,“我没做那些事,你若不信……”

    “我倒想信。”薛飞语调清扬,饶有兴味地看了一看张仪,“我早就说过,我独自来审他,你偏要同来,眼下真是尴尬。”

    门达无暇品他的讥讽,焦急又道:“我何苦和您东厂斗!”

    薛飞恍若未闻:“还是让我自己问问吧,指挥使大人去歇一歇。”

    他的口气不容置喙,门达牙关紧咬,静了半晌,猛地抽了刺在张仪肩头的刀,拂袖离去。

    张仪痛得面色骤白,再度失血掀起的虚弱却令他连喊也喊不出一声。头眼昏花间,他依稀看见薛飞放下了茶盏,一步步走向自己。

    “张大人。”薛飞看似和善地拍住他的肩头,张仪被绣春刀刺穿的伤口被他手指一按,冷汗登时如雨落下。

    “腊月了。”薛飞微微笑着,“不想回家过年么?”

    张仪不屑地嗤笑,一字未发。

    “你这么攀咬门达,我真不知该信谁。”薛飞悠然地咂嘴,“我若用我东厂的手段问个清楚,你说你……”

    “呵。”张仪生硬的笑音截了他的话,“你东厂的手段,是我锦衣卫玩剩下的!”

    “是么?”薛飞好笑地看着他,好似在判断他这一口一个“我锦衣卫”的意思。

    然后,他的手指又往张仪的伤处多按了两分:“那我……在这儿为你新创个花样,如何?”

    剧痛令张仪心跳愈来愈快,他大张着口,却死死将惨叫声卡在了喉咙里,硬生生扛过了这阵剧痛。

    薛飞嗤声而笑:“你要么说服我信,要么说服我不信,不然我就把你的骨头一根根从这伤口里拆出来。”他阴恻恻地又笑了两声,“听闻凌迟之刑有撑三四天才死的。啧,拆骨你打算撑个几天?”

    夜色下,押送江宁织造所制过冬布匹的马车一辆辆进京,车轮碾着白日里已被踩得稀烂的雪色,整齐地驶向皇宫。

    途经一处胡同时,最后的那一列无声地改了道,拐进了巷子里。

    复行三五丈,蛰伏在屋檐上的几道身影倏然跃下,围了马车。

    几名负责押运的锦衣卫默然后退,车夫也立即下了车,任由几人将车拉走。

    这辆马车在街头巷尾绕了一个颇大的圈,走了许多无人踏足的地方。终于在确定无人跟随后,重新驶向了大路。

    晨曦破晓时,一声嘶鸣撞进了便宜坊。

第69章 云涌(一)

    在罪证送达几日后; 奚月一行人也入了京。他们个个都易了容,虽然拿着刀剑显是江湖人的打扮,但守城的官兵也没起疑。

    几人找了家酒楼住下; 小歇了一会儿后便下楼吃饭。一路舟车劳顿,当下奚月出手便很阔绰; 把店里的几道招牌菜全要了; 又按人头要了米饭。

    菜中有一道红烧肘子色泽鲜亮,鲜香四溢; 肉炖得酥烂; 一夹便会脱下来。曾培吃了一口就说:“这个!张仪养伤的时候你给他买过!”
    他话音未落; 奚月便觉杨川一记眼风扫了过来。

    她赶忙往他碗里噎了块肉; 笑骂:“当时是咱们欠他的好吗?就连现下咱都欠他人情; 等忙完了请他出来喝酒。”

    这话奚月说起来也没掩饰,一来他们都改换了容貌,亲爹都认不出来; 二来张仪这名字也不生僻; 重名的想来不少。

    然而这话说完不久; 一柄绣春刀就放在了桌上。

    奚月悚然抬头; 面前是个百户。看着还挺眼熟,不过她一时记不起叫什么了。
    杨川也是心弦一紧; 不动声色地抱拳:“这位大人; 什么事?”

    便见那百户径自在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你们刚才说的张仪; 是不是锦衣卫的镇抚使张仪?”沉了沉; 又问了句; “你们是不是他在江湖上的朋友?”

    几人相视一望,一时皆难辨敌我。奚月再开口时,也很谨慎:“不是,我说的是风景宜人的宜。不过你说的那位我也听一位雁山派的朋友说过——仪表堂堂的仪,对不对?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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