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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皇帝唤江顼过去,谈的应该就是传位之事。只怕,大局已是定了……
朱佶面无表情,只微微低着头喝中手的茶盏,如没听到皇后的话一般。待到一盏茶喝净,他抬头对皇后道,“母后身子既是没有不适,那儿臣便先行告退了。”
说罢,放下茶盏起身。
身为人子,朱佶能容忍皇后在后宫之中残害妃嫔皇嗣。毕竟没有皇后的些狠辣手段,他的太子之位也不会这般平稳顺遂。
可身为皇子,他不能容忍皇后**后宫,将整个皇室的尊严狠狠踩在脚下!
皇后见朱佶要走,连忙扬声唤住,神色焦急的问道,“佶儿,此事关乎皇位天下,不是心慈手软的时候。母后盼了二十年,盼的就是这一天……”
朱佶回过身,对眼中露出不甘的皇后轻声问道,“母后,若我不登基为帝,还是您的皇儿吗?”
皇后身子一顿,看了朱佶许久后,微眯上了凤眸,斩钉截铁的道,“你必须为帝!否则,你就要屈膝给别人落跪称臣,母后也……”
也再没生的可能。
只有朱佶登基为帝,身犯滔天恶行的皇后才可能摆脱眼下困境。只要宗人大院不将事情揭露出去,未来的几十年,她就是高高在上的皇太后。
朱佶的脸上终是有了表情,他先微微皱起眉心,然后,挑起嘴角笑了。
那笑里,隐隐带着一丝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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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期间,木婉薇是躺在**上过的,她生产完身子虚,根本无力下地走动。宫中那些项目繁杂的宫宴,她自然也无法参加。
不过,西偏殿中却一直热闹着。
后宫的妃嫔和朝中前来给皇太后请安的诰命夫人们,有不少人在出了正殿后,到西偏殿中看一看新出生的哥儿,然后,再赠与不薄的见面礼。
几日下来,木婉薇收得盆满钵满。她直道自己又生了个宝贝疙瘩,往那一放,金银财宝自动飞进门来。
在孩子未落生时,木婉欣是整日围在木婉薇的身边嘘寒问暖。可当孩子生下来,木婉欣的一双美眸便全粘在了孩子身上。
前两日她不敢抱,怕自己伤到那小小的婴孩。可在木婉薇的鼓励下将小小的婴孩儿抱到怀中后,便再不愿意放手了。
启哥儿落生时,木婉欣心中也是欢喜。只是那会她的意识糊涂的,除了开心外,再没有其他别的感觉。
而这个她亲眼看着落生的婴孩,则被她疼爱到了骨子里。虽未当过人母,可在一些细节上,却想的比木婉薇还要周全一些。
木婉薇见她这般喜欢孩子,对忙中抽闲来看她的江顼轻叹。要是朱佶能给木婉欣一个孩子多好,木婉欣的日子,定会有趣许多,不会那般无聊。
这话,让正端着羹汤的江顼身子微微一顿。
朱佶曾吃了半年的丹药,以后还能不能诞育子嗣,是个未知数。
长叹一声后,心中才轻快了几日的江顼又升起一丝烦躁。
朱佶大婚后,太子府中的一妃八婕妤,只给他诞下了四个女儿。每一次御医在给有孕的妃嫔断脉时都会满嘴吉利话的说这一胎八成是个男胎,可最后,还是生下个女儿……
挂了九九数梅图的屏风的另一面,本要离去的木婉欣驻足而立。听罢木婉薇那句轻语,她心底泛起阵阵苦涩。
她想要个孩子啊,她一直想要个孩子啊。可那**,朱佶却亲口说出‘不留’两字。
事后,木婉欣曾让人暗中打听过。
因太子府尚无男嗣,朱佶从为在别处妃嫔那里说过不留两字。便是太子妃,也是日日夜夜盼着府上的妃嫔能早是为朱佶诞下一个儿子。
可到了她这里,全变了。唯一的合理解释,就是朱佶不想让她生下孩子……
自逼宫后便病了后的皇帝,终于是在正月十三的那一日有了好转。当日,他不仅能在宫人的搀扶下起**走动,还胃口大开的用了两碗精粥。
上元节的宫宴,他亦是露了面儿。与百官同饮之后,又和皇太后坐在偏殿中聊了一会儿天。
皇太后看着精神好了许多的皇帝心中也是高兴,在言听皇帝早在半月前就将传位的召书写下后,不由得好奇的问皇帝到底将皇位似给了谁。
若是朱佶,顺理成章,毕竟是皇帝精心培育了二十几年的太子。
若是江顼,也说得出去,只是身份有些麻烦。可眼下这种情况,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皇帝爽声一笑,对皇太后言道,“母后,朕有个能为朕排忧解难的好儿子,朕卖个关子,先不对您说传给了谁。待到明日早朝,朕颁布了两道圣旨后,母后就知道了。”
一道传位诏书,一道将江顼认回皇室的圣旨。这两件事做定,他便是闭了眼,也心安了。
皇太后闻言挑眉,看了皇帝一会后,笑了,“那哀家,今夜可是睡不着了……”
上元节当夜,睡不着的不仅是皇太后,还是整个皇宫,整个北元。
皇帝当夜回到勤政殿后,病情突然加重,吐出的鲜血,染红了身上的明黄龙袍。
子夜未过,便驾仙鹤西去……
☆、第312章 殉葬
皇帝驾崩,是为国丧。
年味正浓的皇宫,**之间由红变白。各个宫殿中,红灯换下,换上白灯。后妃们,也都是脱下彩衣,换上素服,满头的珠宝玉石,皆由纯银头面代替。
皇后解了禁足,被从凤仪宫中放了出来,每日带着身着丧服的妃嫔,和进宫前来奔丧的王妃公主们到圣安殿中给大行皇帝守灵哭丧。
此等大事,居在宫中的木婉薇自是不能独自落了轻闲。便是还在月子里,也是要换上素服到圣安殿痛哭以示哀痛。
因不是宫中妃嫔又不是皇室后裔,木婉薇跪丧的地方颇远。按着等级高低一路排下来,她已是被安排出圣安殿的地界,最后只能跪在一个凉亭的外面。
本来木婉薇是被安排在凉亭里的,虽四敞着门窗,可到底不是冰凉的石地,跪着还少受些寒气。
可还等众妃嫔们按着秩序站好,她便被带到了外面的石子地上。
这若是平时,木婉薇定会想是谁(皇后)存心给自己难为。可看到跪到自己原来地方儿的是一名已嫁的公主后,便将那个念头打住了。
按着顺利站好后,丧礼太监站在圣安殿前拉长了声音高喊了一声‘跪’。那声音远远传到木婉薇这里时,已只剩下了一个尾音。
即便是这样,众妃嫔们还是整整齐齐的跪了下去,除了衣服的沙沙声,静人再听不到其他。
木婉薇亦是扶着幽棠的手,颤颤微微的在雪还未融的石地上落了跪。膝盖一落地,那彻骨的寒意便让她打了个寒颤。
隔了半盏茶的功夫,再听到一声‘扣’后,木婉薇再对着前面妃嫔的后背跪下头去。
又一个模糊到听不真切的声音传来后,本一丝声音也有的上百妃嫔和与皇室沾亲的外命妇们掩面大哭。
那哭声,简直能将整个皇宫给撼动了。
木婉薇所在的这里还好些,因都是外命妇,便是哭,也少了几分真意。圣安殿的里面,那哭的才叫一个悲痛欲绝。
不少未生育过的低等妃嫔已是哭得肝肠寸断。有些位份稍高些的妃嫔,哭晕厥过去后,醒来后继续出来落跪痛哭,当真是看出了她们对大行皇帝的情深意切。
木婉薇也哭,虽然她未见过大行皇帝几次,可到底是江顼的亲爹,身为媳妇,哭是应当的。
可到了后两日,她这哭便变了味道。还未等丧礼太监喊什么,只一跪下,她眼泪便忍不住的往下掉。
因天气骤然转凉刮起了寒风,木婉薇因生产还未恢复的骨缝无一不痛了起来。
每日回到寿康宫的西偏殿,木婉欣都会命宫女端来一盆又一盆的热水给木婉薇做热敷。
可第二日还是要去寒风中吹着,热敷所起的那一点点功效还未显现,新一番的疼痛便又袭来了。
这般罪,木婉薇咬咬牙也便挺过去了。毕竟皇帝的梓宫不可能在皇宫中停一辈子,二十七天后,大行皇帝的梓宫便要入陵安葬。
如今最让木婉薇心惊胆颤的,是被解了禁足,每日站在后妃之守哭灵的皇后。
偶然相遇,一个若隐若现的冷笑,一计别具深味的眼神,皆是能让木婉薇的身子从里凉到外……
木婉薇不明白,如今大行皇帝已经宾天,太子不日便可登基为帝,身份见不得光的江顼还会是威胁吗?
便是自己再生下十个八个的儿子又如何?他们只会是姓江,是安庆王的子孙,同皇室没有半点关系!
木婉薇心中的不解,没有人给她做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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