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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腼笑着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笑着说道:“虽说令甥女拜在家母膝下为义女。但是伍乔兄也别想着在我面前执长辈之礼。”
程梦星闻言,不禁莞尔:“那是自然,若是论起两家关系来,谁做长辈还真不好说。”
曹颗只听父亲提过曹家同程家有旧,其他的还真不知道,不由好奇道:“哦,咱们两家祖上结过亲?”
程梦星点点头,道:“先曾祖母出身顾氏,与令祖如夫人为堂姊妹。听说令尊早年迎娶顾夫人,就是先曾祖父做的冰人。”
若是从血缘上说起来,曹望之妾顾氏才是曹颗的亲祖母。可能就没见过的缘故,曹颐提及这位祖母并没有什么太大感觉。
早先他还奇怪,按照规矩来说,官员生母也可请诰封。
父亲即便官至侍郎,封了伯爵,追封的也只有曹奎同孙氏二人,没有顾氏什么事。
后来。同府中几位在世的旧仆问起此事。才影影绰绰晓得个大概。
顾氏。虽是江南名门望族之女,却不是曹望到江南后纳的妾,而是在战乱中。与家人失散,被掠为奴,辗转到曹家为婢。
即便后来。曹望到江南,带已经为侍妾的顾氏与顾氏族人相认,也无法抹杀顾氏曾流落在外的事实。
再说。还要顾及无子的孙氏,曹望更不可能抬举顾氏的身份。
顾氏是程梦星曾祖母的堂妹,从这边论起来。程梦星反而比曹颐低一辈,要唤他一声“表叔。”
曹腼闻言。倒是对江南顾家生出几分好奇。那是父亲的舅家。说起来比孙、李两家同曹家血缘更近。
许是顾及祖母孙氏的缘故,曹颐的记忆中,父亲同顾家往来有限。当年照拂顾纳之父。也是因他携妻带子前往江宁投靠的缘故。分感慨说道。
程梦星道:“是啊,我早先也不晓得。这次母丧回乡守制,才偶然听闻。”
两人都是聪明人,说起此事,想到长辈们对此事三缄其口,但又不像两家有什么仇怨的样子,都有些茫然不解。
这会儿功夫,王鲁生同程梦昆已经用了不少酒,两人都有些上。
“不能再喝了,再喝俺就醉了。”王鲁生带着几分酒气,道。
“难的同席畅饮,七爷可不当藏私。”程梦昆亲自把盏,又给王鲁生斟满,劝道。
王鲁生闻言,平添几分豪气,瞪着程梦昆道:“程当家小瞧俺王老七么?那今儿就不醉不归,程爷敢不敢相陪?”
程梦昆端起酒盅,也带着几分酒意道:“酒逢知己千杯少,程某今日舍命陪君子!”
都是百年世家的家主,是真醉,还是假醉。只有他们自己个儿心知肚明,反正酒桌上喝得热乎。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是换帖的拜把子兄弟。
程梦星最是雅人,听着他们刮噪,就有些耐不住,见曹颐用的差不多,就道:“乎若,他们喝他们的,若是享若用好了,咱们出去逛逛园子可好?”
对着两个酒鬼,哪里有外头景致赏心悦目,曹颐自然乐意相随。
程梦星让人添了几道爽口小菜给两人下酒。而后起身领曹颐出去逛。
直到出了近客堂,他才问出心中一直惦记之事,道:“对了,紫晶姑娘如今可还礼佛?家母生前留些不少佛书典籍,其中不乏珍本。我素来不信这个的,在我这里也是束之高阁,可惜了的。等乎若从广州回来,我收拾一份,给乎若带回京吧
虽说程梦星面色如常,故作随意,但是曹颐混迹官场多年,还是有几分眼色的。从他有些僵硬的笑容中,已看出他心中激荡。
如果当年紫晶选择外嫁,会是什么光景?若是放下心事,做这策园的女主人。说不定也不会三十多岁就病故。
“伍乔好意,小弟待紫晶谢过。只是紫晶,紫晶已于前年冬天病如,”曹额带着些许黯然,说道。
“啊?”程梦星冉言,诧异出声。
因为男女有别,这些年来,程梦星同曹颗不乏书信往来,但是也不好打听紫晶的消息。
如今。他还是有一遭听说。
脑子里出现那个看似温和,个,性果决的女子,他心中到是真有些感伤。
程梦星急声问道:“葬在何处?”问完,才察觉自己个儿失态,讪讪道:“说起来,她若没有遭逢家变,嫁入胡家,还是我的亲戚”日后有机会,也当拜祭一二
“她无父无母,无夫无子,除了曹家墓地。还能葬与何处?伍乔兄放心,我向来视其为姊小儿小女视之为姑,不会断了香火供奉曹颗感念程梦星这份真挚,倒是没有挑理的意思,淡然说道。
程梦星扯了扯嘴角,没有再说话,脸上早没了笑模样。
曹颗见他如此,晓得他也没兴致游园,指了指前面一个亭子,道:“那边瞧着景致颇佳,咱们过去小坐如何?”
程梦星网要点头,想起女儿方才过来所说的,犹豫了一下,道:“享若,刚刚开席前小女过来寻我,说是姑母想见乎若。
还说不用咱们过去,她要过来相见。你看,这”当如何安排”
曹腼闻言。道:“当然是小弟过去拜见。哪里有让长辈移步的道理?都怨伍乔兄,早先就当去拜见的,如今酒足饭饱才过去,委实失礼。”
程梦星到底是洒脱之人,心中虽为紫晶病故难过,这会儿也平息思绪,面色恢复了平静,点了点头,引曹颗往程氏所在的丹桂堂去”
丹桂堂。上房。
炮上摆着饭桌,程子鹤劝了几遭,程氏也只是喝了两口菌汤,就撂下调羹。
眼见饭菜都凉了,程子鹤没法子,只好叫人撤了桌子,又怕程氏饿坏了身子。吩咐人预备燕窝盅候着。
她是看出来了,在见着那位曹家世叔前,姑祖母实没心思吃饭。
想到此处。她又唤了个婆子,低声吩咐道:“到近客堂那边看看,父亲他们用得如何。”
那婆子应声下去,程子鹤转过头来,就见程氏已经从炕边起身,到梳妆镜前坐下。
她看着镜子,摸了摸鬓角,问道:“鹤儿,我这两年,是不是老的厉害?。
程子鹤上前,站在程氏身后,脆声道:“姑太太只是打扮得素净了些,哪里老了?外人看了,谁会想到姑太太是父亲的姑姑,说是姐姐还差不多。”
程氏听了。却是苦笑,低声道:“我与你父亲同龄,说是像姐弟,倒也不差
程子鹤闻言,面上讪讪的,不知说什么。
虽然程氏脸上,依稀能看出早年的风韵。但是鬓角斑白,看着像过半百之人。程梦星今年只有四十三岁。
小姑娘见姑祖母脸上露出哀色,心中不忍,挤出几分笑模样,道:“既要见客。孙女就帮姑太太妆扮一下可好?姑太太穿戴这般素净,见外客也不好。”
程氏穿着苍青色的对襟衣裳,藏蓝色直裙。头上盘了发髻,只暮了一把白玉梳。
“算了。就这样见吧。不过是有几句话要问,太郑重了反而叫人不自在”程氏站起身来,拉过程子鹤的手。拍了拍道。
话音未落。就见有丫鬟进来,禀道:“姑太太。老爷来了,说是带客过来给姑太太请安,就在廊下候着
程氏闻言。脸上已经变色,身子一趔趄,险些跌倒。
程子鹤忙上前扶住,程氏使劲咽了口吐沫。推开程子鹤的胳膊,快步迎了出去。
门外。曹晒站在程梦星身边,看着屋子外挂的匾额。
端的是龙凤凤舞,别有风韵,落款为“香溪。”这正是程梦星的号。这江南才子之名,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不知后世程家有什么变故,这狂费程梦星心血的策园好像没有流传下去。委实叫人叹惋。要不然的话,也当晋身江南名园之列。
程梦星心里,则是想着自己姑母要见曹颗的缘故,却是一时猜不到。
这会儿功夫,程氏已经从里屋奔出来,出了屋门,望着站在程梦星身后的人影。止了脚步,不敢上前。
“姑母。这位就是侄儿在京城时结交的好友。已故曹织造大人的长公子曹腼。”程梦星看到她出来,上前两步。侧过身指了指曹颐介绍道。
说完。他又转过身,对曹融道:“乎若,这就是我家姑母
曹腼上前两步,躬身道:“晚辈曹颗见过程姑母,请程姑母。
程氏狠狠抓住门框,才让自己站稳,点了集头,带着颤音道:“原是曹公子到了,还请堂上看茶。”
曹腼没有什么,应了一声,跟着程氏姑侄进屋看座;程梦星已经瞧着程氏不对。带着关切问道:“姑母脸色不好,可是身子不舒坦?还是使人唤大夫给姑母请脉吧?”
程氏忙摇头,道:“无事,只是早上起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