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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彦姝冷笑道:“她巴不得人人都捧着她,玉贤妹妹嘴甜,可不就把她夸高兴了。”
傅清溪小心问她:“你怎么了?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柳彦姝良久不语,忽而长叹一声道:“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傅清溪也不由得想起早逝的郭念珍和断然出家的邓奕秀来,跟着叹了一句。
傅清溪不知道,其实这两位表姐的遭遇,在这府里,还有一个人往心里去了,你道是哪个?就是越苭。
当日越荃为着叫她心里有个警醒,不要老这么‘天老大我老二’的,就特地把个越萦给提了出来,想叫她在心里有个比对有个相争相较的,才能知道自己差在哪里。
在越苭心里,头一个看不起越萦越芃的,就是她们的出身。庶出的,这跟自己这样正根正本的嫡出姑娘能比?只看外头世道上,但凡沾了个庶字,怎么都得矮上一大截子。
可越荃却说若是一个人真有能耐了,那庶出的身份都不打紧了。还举了兰家这样位列“玄赤金青蓝”的人家来说事。加上后来说起越萦读书多时,老太太又把她比成宋家的半阁千金,那就是嫁进王家的姑娘。越萦当时面上的神情,旁人看着是稳重,越苭却看出得意和娇羞来,对她的厚颜无耻是又好笑又好气,——天下竟有这般不知道自己斤两的东西!
之后越萦越芃频频争胜得奖,越苭心里却又慌起来了。特地在给越荃写的书信里提到,越荃回信的时候却道那些都是无关紧要没甚分量的东西,要越苭专心课业,以春考为重,一时虚名先不用管它。越苭才放下心来。
紧接着就出了郭念珍和邓奕秀的事儿,她也寻思开了。自家姐姐总说嫡庶到时候也论不出分量来了,那眼前这个又算怎么回事儿?她倒不相信,若是这回遭罪的是陈玉贤,家里还能这么息事宁人。
今日一见陈玉贤来家后老太太的样子,她心里真是舒坦。——比也得有个比处。姐姐只拿兰家这种人家来说,说人家嫡长孙娶了庶女,那样的庶女这世上有几个?自己家的事儿还得自己家里比才看得准。待长房承了府里,自己就好比是如今的四姑妈,那越萦算个谁?如何同自己比?
心里这么想着,仍是回到了从前的心思,看着越萦,那也是“看不上”三个字打底。凭她怎么上蹿下跳地争胜扬名,也改不得姨娘肚子里来的出身,越折腾越是个笑话。至于柳彦姝,虽有两分容色,却是个庶出女儿生的。比起来,却是同如今已经没了的大表姐和刚刚出家的表姐相类,难道凭一张脸就能胜过所有了?那若月楼上,颜色好的可多了去了!实在不足为虑。
至于其他人等,越芃同越萦一样,哪怕三房单她一个,也是三房的庶长女。越芝同越苓无非靠着外祖家有钱,穿戴讲究些儿,撇去那些贵重钗环,还剩个什么?!越蕊还小不说,二房本是庶出的,她就算是嫡女又有什么用,上头一层就差着了!傅清溪?没一样值得一提的。
这么算来,这府里从上到下,果然还得数姐姐同自己两个,才是真真正正的越家千金。
她心里有所想,不敢在庄氏面前露出分毫来,日常言行里难免要带出来的。恰好又有一对知心识意的丫头,句句都可着她的心根儿上说,更叫她得意了。虽然同越荃多有书信往来,奈何人有了定心定见,不管看了什么听了什么,都只沿着自己的那一条道想去。好比手里握了个榔头,只当全世界的疑难都不过是些钉子罢了,再看不见其他。
第53章 相邀
傅清溪好容易病好了,这陈玉贤也已经回去了。学里放了假,众姐妹好似又回到了从前没有学业时候的日子,连越萦越芃都没有再忙什么投文的事儿了。
眼看天将入伏,这日头越发毒辣,天热得叫人没处躲没处藏的。金家遣了人来要接越芝、越苓姐妹去金家在京郊的山庄避暑。姐妹两个别过老太太和家中长辈们,赶一大早太阳力道还不大的时候登车走了。
余下几个说起不免有几分艳羡,城外自然比城里凉快许多,何况金家的山庄在灵雾山的半山上,“光听这名字就凉丝丝的。”越蕊道。
越芃也道:“之前听人说过,说在那里,大暑天晚上睡觉都要盖被子才成的。又因为寒凉,连蚊虫都没有。”她素性最怕蚊虫叮咬的,这是真羡慕上了。
柳彦姝笑道:“二姐姐今年不往书院里去了?去年你们逍遥快活的时候,我们可还日日上学呢。今年好歹能歇一歇了,总算不错。”
越芃道:“就是你这话了,今年家中学里都歇假的,我们干嘛还要往外跑?”
她这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越苭却凉凉道:“这话说得,好像想去就能去似的。”
越芃笑笑道:“这都去过了,又要说有多难,倒像显自个儿能似的,只好往容易了说了。”说完偷偷拿胳膊撞了一下越萦,越萦也不由地莞尔。
越苭本来今年想要去天香书院游赏的,奈何那名额也不是易得的,越荃去年费了多少力气才得着一个,今年哪里还轮得上。越苭眼见着念想落空,心里正不得劲,看那两个捡了现成的人一脸的笑,恨不得上去撕了那脸才好。
越蕊对傅清溪道:“傅姐姐你们那院子就算凉快的了。要不我搬去同你住吧,这样我也有地方消暑了。”
傅清溪点点头:“也好,省得你日日跑来往那荷花芯子里塞茶叶,索性住到都结了莲蓬再说。”
越蕊红着脸笑起来,越芃问道:“往荷花芯子里塞茶叶?这是个什么话儿?”
傅清溪道:“七妹妹从书上学来的,把茶叶用绢袋子装了,趁着荷花还没开,剥开花瓣放到花芯里,第二日取出来,那茶叶就满是荷花的清芬香气了。”
越芃问道:“那不会把那花给剥坏了”
越蕊红着脸小声道:“当心一点就好了。”
柳彦姝瞧她好玩,笑道:“七妹妹你害什么羞,就这个,若换到外头的那些就讲究怎么玩儿的书院里去,还能当一堂课讲呢!”
越蕊道:“姐姐们都专心学业,就我……”
柳彦姝笑道:“别,别把我捎上,我可看不来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儿。”
正说着,玫瑰远远来了,越苭头一个看见,笑道:“玫瑰姐姐也来逛花园子?”
玫瑰走近了行了礼,笑道:“四姑娘又打趣奴婢,奴婢哪里有那样福气。”
越芃问道:“可是老太太寻我们有事?”
玫瑰道:“是俞家三姑娘来了,说要接傅姑娘去她们庄子上住几日。她好容易家来,有许多话要同傅姑娘说。”
傅清溪喜道:“正楠姐姐回来了?!”
玫瑰笑着点头,又道:“老太太叫我赶紧来请姑娘过去,姑娘这要去住几日,还得带些合用的东西才好。”
一边夏嬷嬷上来道:“姑娘带杏儿过去吧,我同桃儿回去收拾。”
傅清溪点点头,急匆匆就跟着玫瑰去了。
这里柳彦姝半含酸道:“瞧瞧,这听着俞家姐姐来了,我们这些姐姐就都成草了!”
越芃笑她:“瞧你这样儿,还当你眼红呢。”
越苭忽然道:“要不咱们也过去看看?”
越芃点头笑道:“对,还要问问俞三姑娘,做什么就请清溪却不请我们。”
越萦淡淡道:“从前我们做东请人听戏游园子的时候人家就没露过面,这交情可攀不上。”
一行人说着走着,等到了颐庆堂,哪里还有傅清溪的影子!
老太太笑道:“怎么?这是送你们妹子来了?只这脚程也忒慢些儿。”
于是姐妹众人又陪着老太太说笑了一回,老太太说这东走一个西走一个的,索性余下的晚上都留在颐庆堂吃饭,连太太们都一同请了来。
用过晚饭自颐庆堂出来,往碧梧院走着,越苭笑道:“祖母今儿可真是高兴,难得这么热天还这么兴头。”
大太太道:“可不是高兴。俞家大房的哥儿进了昆仑书院了。俞家直说是咱们这书院办得好,引了天文星的风水来,老太太自然高兴极了。”
越萦听了一愣,不由得问道:“昆仑书院?春考名录出来的时候没听说啊,这都夏天了……”
大太太道:“不是春考进去的,是他的画集叫昆仑书院的一个老先生给相中了,直接把人带去了,就前阵子的事儿。”
越苭道:“怪不得俞三儿都回来了呢,想是给她哥哥道贺来的。”
大太太点点头道:“傅丫头倒是好运道,偏同这三姑娘投缘,连她家里人说起来都纳罕。”
越苭撇撇嘴不说话了,越萦沉默了一会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