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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没出来?还吹起笛子来了?”素云有些着急。她此时仍是宫女身份,不能进入铁衣营。只好抱着斗篷擎着伞在小桥旁等着。本以为苏陌拿个匕首不过一会儿的功夫,结果进去了半天连个人影子都不出来。反倒是里面传出笛子声——根本没把小苏陌当回事嘛!素云在桥上踱来踱去。
苏陌听着这笛声,心中似乎若有所悟。笛声悠扬的旋律一下让她痴了。脑中却想起在地宫中和梦中所见的“舞姿”来。苏陌想到亭子里的笛子,想到书上的琴弦。隐隐觉得“舞姿”或许和这些乐器都有些关系。可是此时,她确实完全醉倒在笛声中,不能自拔。风扬不过是吹了一曲,却无意间为苏陌打开了一扇门。苏陌似乎随着笛声,游移到一个满是花香的世界。笛声高低,香味或浓或淡。整个灵魂似乎都融进了乐曲和花香当中。
苏陌从未觉得自己与这些花花草草如此亲近。
雨在说话,风在低诉,连花香也在吟唱。一睁眼,似乎雨中的叶子也鲜明了几层。
一瞬间苏陌似乎觉得脑中豁然开明。她好像感觉到自己的血液正在和这个世界相呼应,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她感觉到体内游走的血液和真气。她觉得自己似乎正在响应大地和天空的召唤。她甚至开始猜测到图书上为何要控制香气。是不是因为这样,才能和笛声和花瓣相得映彰,不会太过浓烈或者平淡抹去了其他事物的美呢?就好像是作画,笔墨浓时,不要断墨;笔墨淡时,不要突然生硬地抹上一道浓彩。
在这一瞬间,苏陌醍醐灌顶般感受到了天人之间的感应。这种机缘巧合的领悟,冲破了多少习武弟子修行内功时求之不得的瓶颈。遗憾的是,苏陌此时虽觉血流舒畅,却丝毫不知运用。
风扬一曲尽。发现苏陌还没走。下了逐客令:“东西不会给你。你走吧。”
“再吹一曲好吗。”苏陌大梦初醒似的说。
“我从不为人吹笛。”风扬道。笛子在他手中一转,收回了袖中。大步流星地绕过木桩似的小苏陌,走回黑色殿宇去。
苏陌一时若有所失。有些委屈地看了风扬的背影一眼。又问:“你明天可会吹?”
风扬面无表情,还未冷言回绝苏陌。却听小苏陌软软道:“那我明天再来。”然后,跛着脚离开了铁衣营——她昨日崴了脚。
素云见苏陌终于出来,吐了一口气。待苏陌走过禁门,素云忙不迭去扶。嘴里念道:“真是的,说了是一小会,怎么这么久。叫你打伞你偏要给我,这回好,全淋湿了吧——咦?”
素云的手碰在小苏陌的肩膀上——衣服是干的!不但衣服干了,苏陌全身都在冒出袅袅热气,还带着一丝异样的香味。
“怎么了?”小苏陌懵懂地抬头问。似乎还有些走神。
素云手中的斗篷和伞一瞬间惊落在地上——在苏陌刚刚抬头的一刹那,她看见苏陌一双乌黑清亮的眸子霎时变成妖异的红色。可怕的血光一闪,眸子又转回黑色。
“素云姐?”苏陌摇她的手。一双黑色的水灵眼睛,清澈得像天空大海。刚刚是错觉吗?
第二卷 31; 风不定,少年仗剑逞意气
“素云姐?”苏陌摇素云的手。
素云定了定神。心道:“或许这些天发生的事太多了。苏陌不是好好的吗?”于是笑道:“没事,我花眼了。我们走吧。”
不管怎样,素云却到底留了心。
两人一路边说边玩,素云手巧,随手摘了些新柳嫩藤,给苏陌编了个花环。苏陌爱不释手,嚷着要多插些花到花环上才好。为此,也顾不得脚疼,非是往那人迹难至,百花新开的墙角屋后寻花。一路好绕。路上,苏陌问道:“素云姐,你会吹笛子吗?”
“笛子不会。”素云笑道,“先前在家时倒是学过弹箜篌。可惜这里没有。”
“我想学。”
“若有箜篌,我便教你。”
苏陌点点头。牵着素云的手又要拐去游廊拐角摘花。冷不丁却看见,王韵致正带着一个行药小太监躲在花苑的一座假山后。
素云和苏陌相视一笑。苏陌蹑手蹑脚提着裙子跑进草丛去,正是初春,浅浅碧草还不到她的鞋面。苏陌拍了王韵致的肩膀一下。王韵致和行药小太监都吓了一跳。见是苏陌,王韵致吐了口气。身边背着药箱的行药小太监虽然没见过苏陌,这时也知道来者肯定是“熟人”。苏陌嘻嘻一笑,素云捂嘴,刚要说话,就看见王韵致和行药小太监着急地直招手——叫她俩躲到假山后面来。素云不解,王韵致就一把将她姐拉了近来。行药小太监见王韵致这么大胆也有些吃惊,不过到底年纪相仿,玩心未泯,自己闭了嘴,不管这些,倒是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假山另一边。这假山仿得苏州园林,有石有常绿蕉,更有一弯花丛环绕,自成一带风景。四个半大不小的人往后面一藏,也不算太明显。透过常绿美人蕉,苏陌和素云这才看见,原来岔路口站着一个少年。看年龄,和王韵致差不多。但是身架子却比王韵致这个南方小公子要高壮得多。此人穿着蓝底银龙蟒袍,手持一柄坠着金黄色流苏吊穗的长剑,威风凛凛地站在路口。身边,一个侍从都没有。
“这是谁?”苏陌问。她虽然偶尔也会在后妃处穿穿门,却从来没碰到过这人。
小太监急得直抓腮,道:“小点声!这是大殿下!”
“我看他拿着剑像要找事,咱们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他走了再出去。”五郎解释,一笑,又加了一句,“顺便看看戏。”
苏陌不解。却见彩衣飘飞,宫娥太监簇拥着一个神仙般的人过来——荣妃。
荣妃脚步匆匆,如今德妃一走,**之事就由她全权处理,再也不得像从前一样悠闲。虽然忙,但是地位日渐巩固。在众人眼中,两位皇贵妃,一个自顾不暇,一个又太小,还在懵懂之中,都是挂名之辈。**的实权其实是掌握在这位荣妃手中。
“这淑仪殿的事怎么这么多啊?”荣妃有点无奈地抱怨。一众女官太监心中也觉得奇怪。从九岁皇妃入宫开始,淑仪殿就没安宁过。不是死人就是受伤,前两天闹刺客,过几天又失踪,好不容易天下太平又走了水。
走了一段,宫女突然停住了。脚步有些踟蹰。荣妃正色道:“怎么了?”宫女还未及回答。却见花丛后的岔路口走出一名少年。
“奴婢参见大殿下!”一众宫女纷纷跪下。原来她们刚刚是看见了大殿下,更看见大殿下来者不善。
只见他持着剑,站在人前。既不行礼也不回避,英姿飒飒。不像优柔的皇上,倒有些像镇南王。只不过,此时他的眼圈已红。
“大殿下?”荣妃有些惊异,不过不愧是**的掌令妃子,荣妃的惊异在下一秒便化为语重心长的教导,“大殿下,仗剑宫中,你想让你父皇责罚你吗?快收了吧。”
“闭嘴!”武原怒喝。抬起剑,正对荣妃的心脏!
假山后的四个人面面相觑,不由心中都有些惊异。
武原剑指荣妃,含泪道:“我娘亲哪里去了!”
荣妃不慌不忙,镇定自若,冷笑道:“德妃行刺皇贵妃娘娘,她去了哪里,殿下应该去问天牢和大理寺。再不济,您也该问你父皇。你如今用剑指着我一个**妃子,又成何体统?”
“够了!我娘亲多次提及小娘娘乖巧,怎会行刺于她!这**的事,你和我娘的关系,你以为我就真不知道吗?总之你记着!我娘亲若是没了,有朝一日,我定取你性命!今日这剑就是我武原的誓言!”武原将剑往地上一插,插进紧挨着荣妃鞋面的土里。然后转身而去。
武原转身离去。
“好个武原郎。”荣妃道,“可惜是德妃的儿子。娇宠太过,鲁莽轻率了些,否则怕是第二个镇南王。”
荣妃拔起脚边的剑,随手丢进了湖里,道:“刚刚的事你们谁都不许说。否则后果你们清楚。”
“诺!”一众宫女太监战战兢兢地应道。
荣妃带着人从假山前走过。假山后的四人连忙蹲低了身子。待她和她的随从们都走得没影了。四人才钻出头来。
行药小太监拍着胸口道:“我的乖乖,吓死我了,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大殿下这么行事说话,别惹出什么事端才好。”素云也觉得刚才那一幕着急险恶。虽然不见血光,却是杀气暗藏。从此以后,荣妃和大殿下之间恐怕不会太平。荣妃口中是赞他,却满是轻蔑。显然这句“恐怕是第二个镇南王”也不过是抬举武原。荣妃和武原一对上,这宫中不知道又会有添上多少腥风血雨。况且,无论德妃是死是活,德妃“下台”已是必然,瞧这鲁莽殿下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