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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众人赶到宫外,大雨瓢泼,水雾迷蒙中,哪还有孩子的踪影?
养心殿。
雍正立在书案前,悬腕,落笔——‘动静屈伸,唯变所致’。
苏培盛在旁歪着脑袋看,拍手:“好!万岁爷的字,越发见功力!”
雍正却似满腹心事,抬抬头,看看外面。房檐下成串的雨帘,滴滴答答十分规矩,却无端的,乱人心绪。
一个太监急急忙忙进来:“启禀皇上,芙妃娘娘求见!”
“哦?她……”
“不知什么急事,大雨淋得水人一般。”
苏培盛笑了:“这也太快了,刚送去药,立竿见影了……”
雍正却皱了眉,疾步往外走。
宫门外,处处积着水洼,雨点仍不断砸下来。
芙惆什么也不顾了,就跪在水中:“皇上……”
他不等她膝沾地,一把拽起来:“究竟怎么了!”
“皇上……”她已泣不成声,满脸的水,分不清是泪是雨,“救救佛多……”
第三十九章
雷声、雨声,夹杂着喊声。男人的喊,女人的喊,太监尖儿细的喊。几乎整个紫禁城的人都在找,都在喊。
偶尔的闪电照亮黑沉沉的天。油纸灯笼在风雨中摇晃。
御花园。阔大的叶子滴着雨,一条条淌过树干。佛多的眼泪也像淌下来的雨,没止没境,融进泥里。
惊天动地的喊,她听得清楚,却不肯出来。窝在树洞中,一声接一声的抽搭。雨漫过膝盖,浑身湿透,风吹来,剜骨割肉的冷。渐渐的,麻木了,没了感觉,头昏沉沉的,几乎撑不起来。
一个声音压过纷纷乱乱的嘈杂:“佛多——佛多——”渐渐逼近。
佛多把耳朵贴在树干。
那声音越发躁:“佛多——”
佛多虚弱的应了一声:“阿玛——”眼泪又扑地涌出来。
她猫身钻出洞,一低头,天旋地转。脚窝得发麻,没半点力气。
“阿玛——”
一个太监眼尖:“皇上!您快看!”
雍正凝目一望,心刀扎一般疼。疾步如飞:“佛多!”
佛多轻轻唤了一声:“阿玛……”
雍正把佛多举上肩。飞快扯下自己披风将她连头带身裹住。众人纷纷围上,几把油伞遮得密不透风。
养心殿,芙惆焦不可耐。几次步出宫门,苏培盛均挡驾:“主子稍安,万岁爷交代了,您不能出去。”
一阵混乱,急匆匆的脚步。
芙惆奔出去:“皇上——”
雍正没停下,直把孩子抱进屋,放在床上。
宫女们七手八脚替她换了干衣服,厚厚裹了锦被。
芙惆摩挲着佛多的小脸:“佛多……佛多……”泪如雨下。
佛多紧紧闭着眼睛,双颊涨红,喘息很重。
雍正连声道:“传太医!”
几个太医慌慌张张赶来,轮番问脉,开了驱寒的药。
折腾到深夜。
芙惆一刻不曾离,不停磋磨她冰凉的小手。
雍正就站在一边,一言不发。
几味药灌下去,天都发亮了,佛多没有醒,摸摸额头,高热不退。
雍正由不得迁怒:“你们这群废物,不学无术,朕养着你们做什么!”
众人惶恐磕头:“皇上息怒,格格……不像寻常风寒……”
“贺景琛呢?!”
连夜召太医院使贺景琛入宫。
贺景琛侧坐床畔,十分仔细。把了左脉,又把又脉。捏开嘴来看舌苔。
雍正一旁来回踱步,紧拧着眉。
事有缓急,顾不得避讳。芙惆也在一边,更是忧心如焚。
贺景琛的脸色越来越沉,解开佛多几粒扣子,细察,又伸手摸一摸。
芙惆忍不得:“怎么样?”
贺景琛站起身,向着雍正跪倒。
雍正不耐烦:“究竟怎么样!”
“启禀皇上……格格恐怕是……出花了……”
芙惆尚不怎样,雍正大惊:“什么?”
“格格高热不退,寒战、惊厥。舌质黯淡边有齿印,脉沉细弱。另外,皇上请看,腋下、前胸,均有丘疹,奇Qīsūu。сom书正是出花征兆。”
芙惆看看贺景琛,又看雍正,由不得发急:“什么花?什么叫花?!”
雍正只在一旁发愣,贺景琛道:“痘疮,天花。”
芙惆半饷发不出一言,退了两步,呆呆坐在床上。
雍正缓了一缓,沉声问:“无端端怎么会出花?”
“天花,乃是胎毒所至。‘胎在腹中,食母秽液,入儿五脏,内一脏收秽多者,乃出疮疹……’”
雍正一怒:“满口胡言!何来秽液!”
贺景琛不敢说话。
芙惆颤声道:“皇上让他说……”
贺景琛斗胆问:“娘娘……可嗜辛辣之物?或误食毒物?或至寒凉之物……”
芙惆霎时脸色苍白。
雍正怫然打断:
“能否医治?”
“普通天花,发热三、四天后始出痘,亡者四之有三,尚有一成可救。格格的病……高热不退即出痘,来势极凶,恐怕……”
雍正忍无可忍,一拍床几:“怎样!”
芙惆终于哭出来,拉着雍正衣袖:“皇上……救救佛多,都是……都是我的错……”
雍正又急又痛,戾火攻心,压了再压:“依你的话,无药可救?”
“微臣愚见,恐非药石可医,唯以灸艾之法。”
“还等什么?即刻用针!”
“针灸医痘疮,穴取肺俞、脾俞、肾俞、足三里……,其中肾俞与命门只毫厘之隔,稍有偏差即致命。”
“有几成把握?”
“臣……臣不敢说。”
“说!”
“九死一生。”
芙惆直摇头:“皇上……”
雍正沉着脸:“朕决不能让佛多冒这个险!”
“臣学艺不精,别无他法。”
雍正想了一想,突然道:“苏培盛!”
“奴才在!”
“姜济华可还在?”
“上次请老爷子进宫配药,后宫主子们都请教养生之法,一直还在宫里。”
“速传!”
天一点一点亮了。贺景琛就跪在地上。
只有芙惆低低的抽泣声。
雍正走来坐去,不发话。
佛多突然翻个身。
芙惆感到动静,慌忙挨过去。
佛多张开一双大眼睛,怔怔的。
芙惆唤:“佛多——佛多——”
雍正也唤:“佛多!”
佛多仿佛听不见,只说了一句:“佛多没偷东西……”便又合眼睡了。
僵了有片刻,芙惆掩面而泣:“都是额娘的错,都是我的错……”
雍正皱紧眉:“天花是胎中带病,不是一场雨淋出来的。你……你不要过于自责。”
“是我的错!是我服了凉药……都是我的报应,为什么报到孩子头上……”
“谁的错都好。朕就不信,天子之福,包举宇内,囊括四海。这份福泽,泽不到朕唯一的女儿!”
他说的豪壮,可是他没有一丝底气。天花痘疾,已夺去爱新觉罗家太多太多没成年的生命。
外面一阵脚步:
“草民姜济华,给皇上问安。”
~奇~贺景琛忙上去:“微臣给姜老先生说格格的病。”
~书~姜济华一摸胡子:“老夫自行问脉。”
问了脉,雍正赐他坐。
“依姜先生看,可能医治?”
“可医。”当以种痘之法。”
贺景琛忍不住道:“种痘之法,圣祖年间便有,种后死者近半,并无奇效。”
姜济华只对雍正:“圣祖出花时,臣已在太医局供职。世祖出花龙驭,臣主持医治……”
贺景琛插话:“姜先生主持,世祖顺治爷还不是龙驭归天了?!”
“普通种痘法,以牛痘苗磨粉,混在食物中服下,所收有限,自无奇效。”
雍正急问:“那便如何?”
“启禀皇上,草民毕一生之学,研成一法。以净血为媒,混以牛痘粉,送入患者血内,二血相溶,以毒攻毒,万无一失。”
“当真?!”
“草民当以性命为保。”
“何谓净血?”
“初生婴儿落胎之血。”
芙惆道:“岂非害人性命?”
“不然,妇人产子,取胎盘残血即可,并非割胎儿之血。”
雍正大喜:“速寻待产妇人,重金筹赏!”
姜济华忙道:“且慢。”回身对雍正,“并非寻常胎血即可。”、
“那要如何?”
“所谓,血浓于水,须为格格同胞骨肉落胎之血,方可为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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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济华一言既出,众皆哑然。好久,雍正方缓缓道:“佛多是独出,并无一母同胞。”
“这……”姜济华不由瞥一眼芙惆,话难出口。
雍正知他之意:“即便……怀胎需十月,痘疾凶险,如何耗得过去?”
“启禀皇上,可用鹿角胶、地黄,白术制成丸药,补益提气。另外用人参、茯神、龙齿入药,镇心压魂,以续格格寿命。”
“可以维持多久?”
“如无意外,半载以上。”
一时无声,气氛有些尴尬。
芙惆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