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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这事,小杏儿有不对的地方,我已说了罚她。双花该如何处置,就由姨娘做主。倘若姨娘念着‘不知者不为罪’的话,愿宽宥她年纪小不懂事,自然也在情理之中。但不论怎样,须记着‘下不为例’四个字,姨娘你说呢?”
璎珞不待她说完便已离座站起,云思话音刚落,她即躬身说道:“此事错在双花,我回去定然重重责罚。事无规矩不立,家无规矩不兴。奶奶说得很是。”说罢问地上跪着的双花道:“你可知错了?”
双花低头道:“奴婢知道错了!”说罢又向云思磕头
云思点头道:“既如此,姨娘便带她回去好生管教罢。”
璎珞施礼退出,双花忙从地上爬起来跟在后头
双花一路忍气,好容易进了自家院子,脚一跺便要抱屈,璎珞忙止住道:“有话回屋去说。”
双花四外看了看无人,低声嘀咕道:“可惜了一副好坯子,更可惜了生在大户人家做小姐,最最可惜了还嫁进……”
璎珞回头瞪她道:“住口!”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小丫头们都各自有事,翡翠端了茶来便下去了
双花迫不及待道:“姑娘,‘人善被人欺’,这是你素日常说的话。她今日明摆着是要拿我立威给姑娘看,你倒一味退让,往后她还了得?”
璎珞道:“不是退让,双花,今日这事,你的确冒失了。”
双花急道:“就算我有错,也是小杏儿的错大些……”
璎珞道:“如今且不说小杏儿,就只李云思方才那篇话,你细琢磨,可有一句驳得动?”
双花道:“我正要跟姑娘说这个,这女人好生厉害,明明无理的话,到了她嘴里都能说得头头是道——姑娘,咱们跟她斗,可得多生几个心眼子。”
璎珞摇头道:“世间的道理千千万,本就不是全给咱们预备的。你能说出十条道理,她未必就说不出十一条来!家务事清官难断,从来便是如此。”
双花气急败坏道:“那难道咱们就这样算了不成?你听她屋里那些丫头说的哪里是人话!姑爷回来,我必告他知道。”
璎珞却道:“她说话时我也气得受不得,可现下我已不气了。双花,这样的话,咱们从前听得还少么?”
35 雪团
双花神色一变,如有所动。
璎珞点头微笑:“若是哪一日没人这般煞费苦心不遗余力地拿话糟践咱们了,你就该哭了。此刻哭,可还早了一点!”
双花低了半刻头,终是心有不甘,又问了一回:。
“那……就这么算了?”
璎珞道:“这事先别跟秦嘉说,我有我的道理。你也收敛些,往后做事不可莽撞,谨慎些儿没过逾的。”
这日是三月十一,璎珞过门第十二日头上——正室夫人与姨太太首回交锋,阖府上下都擦亮了眼睛竖直了耳朵等着看秦夫人与秦嘉的反应。
谁知秦夫人只推不知,全未问及。
秦嘉当日回府已是深夜,在璎珞房中耽了两个多时辰便又上朝去了,亦是只字未提。
上头既无风,底下也便翻不起浪,众人私底下议论了些日子也就没了兴头。
如此数日无话。
进了四月,忽一日,秦甘草在苏州为官的门生进京述职,给老师带了几匹上好的宋锦。
东西送进来,秦夫人自留了一匹做衣裳,余剩的给了三位儿媳一人两匹,又特为赏了璎珞一匹,是“水粉地折枝花蝶杂宝锦”
双环拿了东西送来,向璎珞道:“夫人说苏姨娘生得白,最用得着这样娇嫩的颜色。”
璎珞忙拜谢了,又要跟着双环去给秦夫人磕头。双环忙止住道:“夫人已歇下了,明日去罢。”
璎珞便叫双花倒茶,双环也不客气,端起就喝,笑道:“我走了好几处,早就口渴——咦,这茶似有股什么味道似的……”
她砸着嘴品那味道,璎珞但笑不语。
片刻,双环喜道:“是荷香!”
璎珞笑道:“正是荷香。我拿好茶叶使纱布裹了,选那日丽风清的天气,系在荷梗上一天一宿——其实也没多少味道,好玩罢了。”
双环道:“谁说没味道,香得很哪。这法子也别致有趣,苏姨娘,你可有多的?这茶太太敢保爱喝,我带些回去?”
璎珞便道:“有是有,只不算新鲜了。若太太瞧得上,过几日我新制了送去。”
双环连连点头。又痛喝了一碗,使绢子擦擦嘴笑道:“叫姨娘笑话——晌午吃得咸,渴坏我了。”说着便向外走,踏出门却又回身道:“险些忘了,明日制衣坊来人,姨娘想要什么花样,提前想好了。”
到了第二日,制衣坊却并未来人。
内廷传出消息,皇后薨逝!
紫禁城哭声震天,遍京城白幡如海!
本朝帝后情笃,圣上大悲,亲笔撰写祭文,中有“内治虚贤,赞襄失助,永言淑德,摧痛天穷”之句。
礼部深谙圣意,又请旨丧礼破格:在京军民百姓二十七日中摘冠缨、服素缟;一月内停嫁娶;百日内禁作乐……
秦府娶亲未过百日,大红喜字仍随处可见,如今一律撤下;红灯笼换了白纱罩,一应不必要陈设饰物皆收起不用;女眷不盛妆、男子不剃发……
各房各处亦各自忙起。
璎珞自在房中与双花、珊瑚收拾衣物首饰,除青灰皂白四色俱都收起,首饰亦只留银饰。
翡翠与小满等在外间拾掇陈设器物:金碧辉煌一架崭新的自鸣钟塞到柜子深处,字画古董花瓶雀羽等能遮的遮、能挡的挡……折腾了整整一日,秦夫人派了个老婆子来查看。直待她里里外外瞧了问了,最后点点头去了,这才算完。
…文。…大殓后,各部院大臣俱须至本衙门斋戒,以十日为期。是以秦甘草与秦嘉一时都回不得家。
…人。…府内因诸事从简,秦夫人又屡戒各房:无事不得乱串。因此璎珞倒觉安静。日日只看书绣花,等着秦嘉回来而已。
…书、…不想就在这十日中,便又出了两件事。头一件说大不大,二一件说小不小!
…屋、…头一件,还是云思那个潇潇——失落了一个吊坠儿。极小,却是一块好翠。说原是在李府时老太太赏的。
寻了四五日寻不出来,这天早晨小满去云思那里找潇潇领头油,出门时听她高声大嗓儿说了句:“咱们原本过得好好儿的,从没听谁说丢过什么。如今府里来了外人,直是乌烟瘴气什么妖魔鬼怪邪性事儿都出得来!”
小满气得干瞪眼,回去又不敢跟璎珞说,只得背地里跟双花嘀咕。双花也无计可施,两人咬着牙你一句我一句狠骂了潇潇一通算完。
第二件事却非同小可。
云思另一个丫头叫做流云的,竟不报云思知道,一个刁状径自告去了秦夫人那里。
说听见苏姨娘背地里教那白鹦鹉说:“哥儿掉了!”
秦夫人虽半信半疑,却也脸色铁青,当即便命叫璎珞
璎珞到了上房,听流云把话一说,又急又气又冤,又觉匪夷所思。在袖里攥着拳苦苦忍着,眸中寒光四射逼视着流云,竟吓得她倒退了一步。
秦夫人又命人将鹦鹉提来。
一屋子人围着看,那鹦鹉吓得语不成句,说了些什么谁也听不清。直到午间,璎珞才猛然想到一事,叫人将邻居王家的鸽子抓了一只来放在鹦鹉面前
鹦鹉一见鸽子,拍拍翅膀叫道:“鸽子叫了,鸽子叫了!”
秦夫人脸色大变。
璎珞从容回道:“邻家这群鸽子每到傍晚必飞来府里,这小畜生听惯了鸽子叫,又常听我们说起,便学会了这句话!太太明鉴,并不是我安了坏心诅咒三奶奶。”
流云依旧不服,秦夫人厉声斥责了她一番,罚去大厨房帮厨一月。
鹦鹉虽无辜,到底事由此起。秦夫人好言跟璎珞说,叫将鹦鹉放去。璎珞无言,眼巴巴看着下人解了鸟爪银链,将“雪团”放走。
自此璎珞便已有些灰心,重又生出几分回别业的心思。
秦夫人为恐云思不自在,特为叫了双环去解说,只说丫头不好,与她无干。
云思得知此事,将三房中下人都叫了来训斥,道是再有生事的,一概撵出去。
转天过来云思便动了胎气,大夫来瞧了,开了几味药,说须静养,不得生气抑郁。于是阖府又纷纷传说三奶奶都是给璎珞气着了。
事到如今,璎珞反倒安了心——等秦嘉回来依旧搬出去就是。因此不吵不闹,只数着指头过日子。
到了百官除服那日,父子二人尚未回来,秦甘草一个贴身随从悄悄地先回来报喜:“咱们三爷升了翰林院大学士了!”
昨日朝鲜国遣使来朝致祭。
大行皇后无子,膝下仅有一女崇徽公主。为示郑重,圣上遂宣公主进殿,当朝捧读祭文。
彼时百官肃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