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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此刻,就像是中了“贝鲁尼卡”的毒,手脚都是麻的,僵硬如同木头,一脚一脚迈开僵硬地向前走,也不去观察前面都有什么。不知自己的心在何方,不知自己该怎么走接下来的路。
隐隐的,她最大的恐惧降临了——她杀了琉卡,杀了镜月记忆中深深烙印的美丽耀精灵,从今以后,她会和镜月反目成仇,在他对自己的憎恨与漠视中度过余生,变成两个曾经无比亲密的陌生人、敌人。
然后,低着头只顾自己前进的梁小夏撞在了一个坚硬的岩石上。
“岩石”动了动。粗糙的胸口在梁小夏的视线中向后退了两步,开口说话了:“嘿——精灵,有酒吗?”
梁小夏抬头,双目半睁着,看着面前长得像岩石一样的蜥蜴人,摇了摇头,明显不在状态。
蜥蜴人很高,个头几乎超出梁小夏半个身子。站在她面前像个巨人。全身盖着灰色如岩石般的鳞片,两只大眼睛向外突出,一张口,插满尖牙的嘴喷出一股浓浓的酒气,恰吹在梁小夏脸上。
蜥蜴人几乎都没法看出年龄,梁小夏分不清他们脸上的是皱纹还是自然生长的纹路。不过这位男士朴素的头顶上,左右两边各一片圆圆的,像小花一样的粉色耳朵倒是极好识别。梁小夏又迷茫了。那两个小圆片该算是耳朵,还是辫子?
算了,是辫子还是耳朵。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在因加穆尼黑色的,布满血红裂纹的天空下,梁小夏也根本没有意识到,她踩在满地炽热的岩浆中,连鞋子都被烫得瞬间化成了灰。晶莹的脚趾浸泡在岩浆中,更显粉嫩;她没有意识到,除了蜥蜴人外,远处还有极多的小山一样的黑影,保持着观望的距离在默默看着她,蓄势待发;她没有感觉到,那些不良视线都停留在她露出的,沾满岩浆的白皙小腿与脚腕上,还有咽口水与压抑的呻吟声……
“哦嘿我可真没见过你这样的精灵,魂不守舍的。“
蜥蜴人过高的身躯使得他看梁小夏像在看一个玩具,他退后两步,使自己的视线能够错开梁小夏的头顶,与她对视:
“你很奇怪,太奇怪了……
因加穆尼里的罪犯多得如秋季树上结满的果实,长的圆的扁的方的,什么样的都有,不过都是烂透的果子。
这里的居民,有真的十恶不赦的魔鬼,也有因为什么特殊原因被敌人陷害,挂个冤枉的罪名扔进来的——不过,这里没有一个能当得起‘好人’这个词。
这个地方是亮堂的,地上时时刻刻亮得人连影子都找不到,黑暗都钻到大家心底去了。没人会因为拧断了谁的脖子而睡不好,也没人会因为宰了哪个惹到自己的家伙而惴惴不安。
相反,杀戮是这里每个居民的功勋,是一件值得挂在嘴边炫耀的事情。生命在这里不值钱,也不需要在意,除非他们杀死的是个非常了不得的家伙。
当然,若他们在因加穆尼的大门前杀死的是九狱中的疯狂大君,更会因此而荣耀一生,恨不得将疯狂大君的脑袋别在自己的烂腰带上走遍地狱,好让所有的恶魔都知道他们干了什么。
打败一个统治地狱第一百九十层至第二百四十层的君王,很多普通的小恶魔是连想都不敢想的,你却做到了。
也只有你,是我待在这里这么多年中,第一个见到的还有些德行的家伙。你杀了疯狂大君,却看起来像杀了自己的朋友一样惨…看得出来,要来这里,你一点觉悟都没有。
嘿,精灵,你是为什么被弄到因加穆尼里来的?“
梁小夏虽然明白这个蜥蜴人是好心,想要提醒自己,可她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只想将时间向回拨动,拨到她没有杀人的那个时候,拨到她没有被揪着跳崖的时候,那时一切都还可以挽回。
在这个时候,梁小夏工作不太正常的大脑甚至还能想出来她为什么会遇到艾莎,九狱魔王中的疯狂大君——该死的黑暗大君一定是在她走后将消息故意告诉了疯狂大君,哼,等着被剥皮吧!
“你很烦,闭嘴!给我让开!我只说一遍!“
梁小夏没有好气地提起弓,拉出一支铭文箭对准蜥蜴人。
蜥蜴人摊开手,耸肩,头顶上两朵小花一样的圆片还跟着他耸肩的动作动了动:
“这还像点样子。可我们这里没有用‘威胁’这招的,大家都爱直接上,用手,用牙,无所谓用什么打倒对方就好。所以,你那套对我不顶用,即使你手中的武器是诅咒之刃。即使你手里握着的是遗弃之地的铭文所凝聚的箭。
只有酒,上好的酒才能让我移开自己的脚步。
嘿,精灵,你真的没有酒吗?“
蜥蜴人说到酒,就像是被戳到软肋一样,语气带着虚弱的喘息与渴望:
”其实我要求不高,参了水的酒也行。我总是感觉到渴,只有酒才能解渴。“
梁小夏不在乎什么酒。却不能不在乎蜥蜴人话里的意思。他知道并且认得遗弃铭文,才是让梁小夏真正惊诧的。也许面前的蜥蜴人,会知道一切事情的真相!说不定,他还知道千鹤的灵魂石的下落?
仅剩的思考,使梁小夏终于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蜥蜴人身上,开始仔细倾听对方的话语。
“给——“
她随手扔出一瓶森林精灵酿的酒。右手一抛,翠绿色的瓶子在空中抛出个弧线。
蜥蜴人伸出长舌头,灵巧卷住酒瓶。舌头尖拧开酒瓶盖,一股馥郁的水果香味从酒瓶中冒出,钻入蜥蜴人的鼻子。馋得蜥蜴人眼睛都发直了,口水顺着嘴边流下,又被他猛吸了回去。
“我想,也许你愿意和我一起喝一杯?一个人喝酒太没意思。而且,似乎你比我更需要一些酒水来安定你的情绪。“
蜥蜴人三个手指的爪子举起酒瓶。对着梁小夏摇摇一举。
梁小夏也觉得蜥蜴人的建议不错,也许酒精能平复她烦躁与混乱的心。
从来滴酒不沾地她拿出一瓶金色的酒,也没看,拔开塞子,对着蜥蜴人同样举杯,之后嘴唇凑在瓶子边,“咕嘟咕嘟“对着酒瓶开始猛灌。
“真不公平,我喝的是精灵的淡酒,你喝的却是矮人们的烈酒。“
蜥蜴人小声咕哝一句,被辣得咳嗽的梁小夏根本听不见,一条燃烧的通道从她的嘴唇直接通入肚腹,再化作强烈的劲气冲上她的脑门。梁小夏只觉得全身都在烧,毛孔都被打开了,神经突突地跳,肚子里像是有一团火焰,要从她嘴里喷出来。
真是够劲的酒。梁小夏喝了半瓶,感觉身体很舒服,之前受伤的地方都不太疼了。她吐一口气,又连续不停地喝完了酒瓶中剩下的半瓶。
“就当是欢迎酒,或者告别酒,我代表居住在这里的十万五千零四百七十个居民,哦这个数字在不断变化,不太准…欢迎你来到因加穆尼,白骨山峰,罪恶熔炉,德鲁加卡,艾因尼…无所谓你怎么称呼,它名字太多了。“
蜥蜴人舌头卷着酒瓶的瓶颈,任由淡绿色酒液打在他的牙齿上,顺着尖牙之间的缝隙滑入喉咙。很快,一瓶就喝完了,他扔了瓶子,满足地砸砸嘴,从挡着梁小夏的前路上走开。
“若其他人欢迎完了,你还活着的话,再来找我吧,到时候我再告诉你我的名字,也可以好好聊聊。“
蜥蜴人走了,他不会浪费时间告诉死人自己的名字。那些守在进入门前准备欢迎“新人”的老邻居们都已经快按耐不住了。这是因加穆尼特色,她得学着适应,或者死亡。
不过若梁小夏真的活下来,他还是会很乐意认识对方——一个极好的酒水供应商,不小气,不吝啬,不会要他什么东西,身上有上好的酒。
还有她身上神秘的故事,都能给蜥蜴人带来一个消磨时光与娱乐的好方法。
一个早就该灭绝的种族,为什么还会有后裔在世界上流传?只有神能够使用的遗弃铭文,为什么又会落在她手上?她握着诅咒之弓,却没死还是因为什么?明明灵魂只有不到一百岁,身体却几乎快要成年,又是什么原因?
蜥蜴人作为历史学家的正牌身份促使他迫切想找到答案。梁小夏身上的一切,都吸引他心中如猫抓般痒痒。
梁小夏不在状态地“哦“了一声,身子摇晃了一下,觉得自己很热,眼中迷迷蒙蒙地看着远处一个个黑影,绿宝石一样的眼睛里的光融化开了,柔软地在瞳孔上浮动。
地上太亮了,又干又热的气顺着她的脚底向上蒸腾,闷得梁小夏血流加快,酒精顺身体扩散全身。她的脸蛋红扑扑的,在火辣辣的喝下一瓶酒,难受的劲头过后,感觉自己轻得快飞起来了。理智也刷一下飞走了,似乎无所不能,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