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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就好。”苏幕焉放下茶杯走了过来,俯下身子用他那张唇红齿白风华绝代的俊脸凑近我,笑道,“此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幕焉向阿樱道歉。这样吧,我去吩咐人准备热水,阿樱赶紧泡个热水澡,哪里有伤,我这里有各式的药草,现配也不成问题。”
我意味深长地望着他,少顷,我佯作自在地笑道:“幕焉兄多虑了。怪我自己脚下滑,喜欢到处乱跑。若是跟着你们就不会出事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次比赛的结果……?”
孔春迫不及待地接过我的话:“阿樱放心,咱们谋略部是怎样的实力啊?西洋部的主力去寻找他们那劳什子冯尚兮去了,所获甚少。武术部与音律部本就不是咱们的对手,此次谋略部再次卫冕。不过那西洋部倒是可笑,丢了人不说,连比赛也是一败涂地。好在咱们阿樱平安无事。我看呐,就是那姓冯的平日里嚣张过了头,报应,绝对是报应,哈哈……”孔春一面大笑着,一面不停地扇扇子。
可我却觉得周遭的气温陡降,心中涌起一阵苦涩,一丝一毫也笑不出来。
“别说了!”我打断孔春的话,转身去找人打洗澡水。
我与苏幕焉之间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倒是连孔春都看出来了,我与苏幕焉之间比以前更客气了,稍稍疏远了些。还有就是孔春抱怨道,他一在我面前提到冯尚兮,我的反应就很激烈。
我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漫长悠远的热水澡,身上伤痕累累,胳膊上、腿上尽是擦伤、磕伤,脚踝也伤了筋骨,多半是被冯尚兮拉伤的。胸口前一块很大的淤青,是被冯尚兮踢得,这家伙出手太狠了。我找出整齐洁净的院服换上,用宝蓝色的丝带把发髻束起,别上寻常的簪子,一副家境不错的书生模样。
苏幕焉照旧很细心地为我开了各式的药膏,效果都是很有针对性,疗效也很不错。就这一点而言,我对他的医术倒是很有信心。他表现得格外镇定,似乎他与我的失踪没有任何关系,就连我都不禁怀疑,我是不是冤枉他了?
那天晚上,我确定苏幕焉已经休息,便三两下从榻上起来,穿好衣服,摸黑出了校舍。我要去学案阁查个究竟。
可怜几个月来,我的方向感还是没有练就到出神入化的地步。我小心翼翼地绕过了无数个回廊,还撞到两次巡夜的大叔,还看到一个梦游的男学生,终于,我发现了学案阁的身影。不大的匾额上,学案阁三个小篆在依稀的月光下勉强可以辨认出来。我拢了拢袖子,朝学案阁的方向走去,忽然,三个人从右边回廊的拐弯处闪了进来,与我撞了个照面。
三个人提了三个灯笼,我定睛一看,竟然是莫堂主。后面跟着小厮阿平和阿俊。
“哟,这不是阿樱么,这么晚了,你一个人黑灯瞎火地跑到这儿来,怎么也不提个灯笼?”
我嘿嘿地笑着:“不瞒莫堂主,我本来是提了的,可是路上跌了一跤,灭了。”
“哟,来来来,快给南宫公子递上。”听我这么一说,莫堂主对身后吩咐道。阿平立马把他手里的灯笼,递给我。我恭敬地接过了。
阔别莫堂主,我还是灭了灯笼,免得引人注意。然后推开了学案阁的外门。
“什么人?!”看守学案阁的人本在低低地打着酣,听到我细微的脚步声,飞快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警觉地看着我。
“在下谋略部的学生,来这里查阅些资料,劳烦大哥给开个门。”我堆着笑脸道。
“不行,这里的资料只有先生们可以看,你若是想看,得拿到制审部崔先生的许可才行。”看守员态度坚决地朝我摆了摆手。
我嘿嘿地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把金瓜子,塞进看守员的手里:“一点小礼,不成敬意。”
看守员把金瓜子放在手里掂量掂量,一看是金子,立马两眼发光,态度随和地对我说:“好说好说,不过您半个时辰之内可得出来,要不咱们做下人的也不好交差。”见我点点头,他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道,“这位公子请随我来。”
看守员开了锁,点了灯,让我进去,然后守在外头。我迈步进去,一股浓浓的陈旧书卷味儿扑面而来,有些呛人。我赶了赶鼻子旁边的风,按照牌子上的指示,不一会儿便寻到了安放谋略部甲组成员档案的书架。出人意料地,学员资料与其他资料不同,都是写在布帛上的,我按照名号一眼扫过去,在最上面的左手起第三个瞧见了我自己的,相对其他人的比较新。我好奇心大发,抽下来一看,我笑了,这明显是太后那老太婆的手笔,上面记载着什么我是惠帝的远房亲戚,家里是幽州一带做布料生意的,家中有亲戚在朝廷做官云云。上面涉及的官员名字,我几乎是一个都不认得。我还翻了几个,都比较详细,譬如孔春的吧,正如他当初亲自对我们说的,他家的确与洛河王妃很有渊源。
最后,我在中间一层的最右手边看到了苏幕焉的名字。
我的心跳突然开始加快,他究竟是什么人,我马上就要知道了。
缓缓地用手指将布帛在案上摊开,然而寥寥数语的记载却让我失望颇深:苏幕焉,字帷上,建业人士。出身江南商贾,祖籍不详。弘光二十六年受太医院太医令裴大人举荐入学。
仅此而已。
原来如此。苏幕焉是建业人,距长安千里之遥。他出身商贾之家,自然不算显赫。
难怪他医术如此高明,尤擅用药,原来他背后的人,就是宫里地位显赫的神医裴太医。
第四十六话 要从小抓起
如果我没有记错,上次高寺口中说的那个特地被太后从老家召回宫替淑仪公主瞧病的神医,就是裴太医了。一个已经自愿告老还乡的人,且不说他业已年迈,应该不会还在朝廷上有所图谋吧。苏幕焉虽然受他举荐,却不一定是他手下的人。但是苏幕焉的医术,十有八九是继承了裴太医的衣钵。一个想弑君的人,我自然不可以掉以轻心。况且,不论那个人是不是苏幕焉,对方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对于尘封百年的清河猎场的地形居然如此熟悉。以苏幕焉的力量自然无法做到,那么,由此可见,苏幕焉只是对方手下的一个人,或者说对方利用苏幕焉离我很近的便利而已。
如此庞大的体系,我所掌握的有效信息却又少得可怜。明日便可回宫,趁裴太医尚未离宫,看来我有必要去会会他了。
我蓦地阖上布帛,将其放回原处。却明显地感到身后有什么东西,余光瞥见有黑影闪过。我迅速回头,身后是一方普普通通的书架,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倒是架子旁边的烛台的火焰开始不稳定起来。
走出学案阁,我拍醒了那个看守员,示意他把门锁好,他尴尬地点点头,笑笑。
我在黑暗中向外走去。每走几步稍作停顿。
果然身后阵阵清风随着我的步伐亦步亦趋。
走过一个穿堂,周围是类似于庭院的设计,身后是无人的屋舍,右手边是通往习剑园的垂花门,左手边是一个回廊,月光院里的桃枝的倩影投落在青瓦白墙上,随风摇曳。
我停下了步子,感觉有些冷。猛地回头,却是一个人也没有。我向左走上回廊,从另一头的台阶下去,于是我故意脚下一崴,突然,我敏捷地注意到身后某个角落呼吸的声音一紧,几乎是同一时间,一个影子从我的身后蹿出,极恰时宜地稳稳地扶住了我的手臂,我才不致于跌倒。
“你没事吧?”关切的询问听起来像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手心温暖的触感隔着单薄的秋衣传递到我手臂的肌肤。我抬起头,孔夏一双猫儿一般的眼眸在明月的光辉下显得格外水灵。
哼哼,若不是我佯作跌倒,你岂会为了扶我而现身?果然还是个孩子。
我微笑着站直了身子:“果然是你。难怪你哥哥常说你不仅爱到处乱跑,还是个夜猫子。”
“我……”孔夏一时间竟有些语塞,“我只是担心,阿樱你之前有在发烧,不晓得现在身子可恢复了。夜间又无意中瞧见你在这附近转悠,所以便跟着你一道,其实我没有恶意。”
瞧着他楚楚可怜的模样,我不禁心软道:“罢了罢了。你是好意,我也不怪罪你。只是,你跟着我,可看见什么了?”
孔夏面带愁容地望着我道:“我瞧见了你在翻大家的档案……我、我保证我不会说出去的!”
“你知道这些没有关系。既然你不会说出去,那我问你,你完成了书院的学习之后准备做些什么呢?是继承你父亲的家业,抑或是考科举?”我用一种循循善诱的口气问道。
“阿樱说笑了。”孔夏笑笑,“家父的产业自然是由家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