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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邺点了点头。
陶君兰又问:“太医叫你来,是不是问你,保大还是保小?”
李邺仍是点头。
陶君兰的脸色变了变。虽然心中有猜测是一回事儿,可真听见了结果,那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了。她几乎是有些质问的开了口:“那你的选择呢?是保小还是保大?不会是保小吧?”
李邺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忽然他就很想看陶君兰的表情,于是抬起头来。
陶君兰咬了咬牙,心里有些失望。面上也是表现出了几分。
李邺顿时就觉的心里空了一块,更有些发凉。果然,陶君兰知道这事儿之后,竟是如此的神情。他是让她失望了。她一直以为他是美玉般的谦谦君子,她也不止一次的说过。纵然她也说过,她并不觉得不喜他的真面目,可是到底真正的他,离她心目中的她相差甚远。她会觉得失望也是理所当然。况且,她的脾性一向是真正的温和宽容,知道了这事儿之后,怕是对他更加的失望了吧?
李邺这般想着,心里便是越发的苦涩难言起来。
就在此时,陶君兰却是恨铁不成钢的开了口:“王爷糊涂了!怎么竟是敢下这样的决定?”
李邺看着陶君兰,一片沉默,更有些不解。
陶君兰见李邺不明白自己的意思,当下叹了一口气,低声细细解释:“王爷纵不喜王妃,可那毕竟是王妃,不是什么妾侍。孩子纵然重要,纵然无辜。却也比不上活人。若是王爷这个决断一旦传出,别人会怎么想?会觉得王爷不仁不义。会觉得王爷只凭着自己的喜好办事。将来如何能得人心?如何能服众?只怕非但失了人心,更让名声也从此受损!”
李邺听了这话,自是明白了陶君兰的意思,当下更觉错愕。
陶君兰又叹一口气:“况且,没了现在这个王妃,将来也有别的王妃,与其留个坏名声,不如……”留下刘氏;李邺沉吟片刻,到底将自己的心思全盘托出:“她死,你便可扶正。”
陶君兰愕然的看着李邺,“你不会就是为了这个才下了这般决定吧?”
李邺摇头,“只有这样的思量罢了。并不是这个原因。”
陶君兰也摇了摇头,苦笑道:“王爷糊涂了。就算没有王妃,我又如何能再进一步?以我的身份,侧妃之位已经是极限了。您毕竟是皇帝的儿子,您的正妃,是必须和您的身份相配的。我没有刘氏家族的清名,没有傲人的出身,更没有惊人的才气。别忘了,我虽是沛阳侯府的义女,可毕竟也是罪臣之后。做侧妃没人计较这些,可作正妃的话,却是半点也配不上。”若父亲还是正二品的大员,是朝廷的肱骨,不必李邺说,她也是配得上的。可是……
李邺张了张口,想要辩解却是陡然发现这的确是事实——事实上,这个侧妃之位,也是他算计良久,布置了许多事情才弄回来的。
一时之间,李邺只觉得懊恼,更觉得颓然。
“听我一句劝,现在还来得及。让人去告诉太医,保大不保小。”陶君兰诚挚的看着李邺,轻声言道,却是笃定。
李邺颓然的点了点头。此时他真想“哈哈”大笑几声,笑一笑他自己。
陶君兰见李邺如此,心里明白他必也不好受,当下也就不再让他亲自去吩咐,只自己去寻了周意,将话说明白了。
周意看了陶君兰一眼,又看了李邺一眼,然后匆匆进去了——他是太监,倒是也不必太过避讳。
而陶君兰也没想过要亲自去瞧瞧刘氏,只是复又返回了李邺身边,握住了他的手,低声道:“王爷且再忍一忍。”她说的是刘氏。顿了顿,又道:“没了孩子,刘氏只怕也不会再怎么样了。”
陶君兰有些可悲的想:其实这样的结果,对端王府来说才是最好的。刘氏没了孩子,未来几年也不会有孩子,端王府能稳定好长一段时间了。至少不比担心后院起火,拖累了李邺。而她自己,也会受用无穷。其实说得那么冠冕堂皇,道貌岸然,其实她反而是最得了好处那一个。
有时候想想,这人的命运还真是无常。原本刘氏抢在她之前怀孕,她还觉得那是刘氏的福气。可没想到一转眼,刘氏竟然遭此大难。真真是让人意外。
李邺倒是没有陶君兰这般的感想,他只沉浸在陶君兰那一句“你且再忍忍”里头。最终,他长出了一口气,心中到底是清明下来:是啊,都忍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在乎这两年了。只是,到底辛苦了陶君兰。
不得不承认,今儿若不是陶君兰,只怕他还真的无法悬崖勒马。陶君兰想得如此清楚,甚至比他都要思量得多,考虑大局得多。
所谓“贤内助”,说的便是如此女子吧?李邺看了一眼陶君兰娴静的面容,倒是忽生出了几分庆幸。只觉得自己费了这么多功夫娶到她,是最明智不过的。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之前他做出这样错误的决断,追根就底不还是陶君兰的缘故?
可一饮一啄,真乃神奇也。;
第一卷 第178章 狠戾
紫玉慌张进了产房,刘氏依旧是那副苍白怕冷的样子,而精神更是涣散了许多。
紫玉伏在床头,忍不住的哭出声来:“王妃,求您千万振作起来。您千万不能有事啊!”
刘氏勉强睁开眼睛,张了张口却是没发出任何声音,只见嘴唇不住的开合。而眼睛却是定定的看住了紫玉,仿佛无声的询问。其实现在的情形,刘氏未必就真的不知道,毕竟她自己的身子,她自己是有感觉的。那种生命力一点点流逝,温度一点点流逝的感觉,实在是叫人恐慌。
紫玉附在刘氏耳边,哭着说了一句话。而刘氏在听完这句话之后,原本已经暗淡无神的眸子却是陡然爆出凌厉的光芒来,脸上更是因为愤怒而扭曲了。
刘氏喘了一口大气,最后几乎是从喉咙中硬生生的挤出了声音来,虽然十分微弱,却是已经完全能让紫玉听见了。如今这样的情况,刘氏说话自是费力,说不了几个字便是要歇一口气。不过刘氏却是强撑着将话说完了。
末了,刘氏甚至使出力气来抓住了紫玉的手,目光灼灼,“答应我!”
紫玉有些被吓住,不过很快却是毅然点头:“王妃放心!”
刘氏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合上了双目。
紫玉见状,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蓦然出声:“王妃,您千万不能有事!您要振作啊!”刘氏这么长出一口气,又闭上双目,她只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刘氏……然而话出口了,她才发现刘氏的气息犹在,并没有怎么样。
刘氏虽未曾睁眼回应,可面上,却是因为这话陡然浮现出了狰狞之色。
而此时,产婆却是一声惊喜的叫喊:“看见头顶了,看见头顶了!快给王妃含上参片,快快!吊着王妃的精气神,一鼓作气的将孩子生下来!”
一直皱眉坐在外间的太医听见了这话,顿时也是一喜,一叠声的叫道:“太好了,太好了!”此时谁都明白,若是一直孩子不出来,这么耗着实际上耗的就是刘氏的性命。之所以说保大人,便是在紧急的情况下,将孩子强行拉出。这样的情况下,孩子多半保不住。而眼下孩子主动往外了,那就容易得多了。最好的情况,就是产妇和孩子都能保住。再不济,也能保住其中一个。
这个消息很快传到了李邺和陶君兰耳中,李邺微有些惊愕;。不过随后到底是露出了一丝笑意:孩子毕竟是他的血脉,能活下来自然是好的。
陶君兰也是微微的出了一口气,言道:“吉人自有天相。”只是心里情绪却是颇为古怪。
陶君兰和李邺也去守在了外间。也不知过了多久,便是听见一声欢呼:“生了!生了!”
陶君兰和李邺对视了一眼,随后李邺无声的将她的手握住,温热的掌心里,全是一片湿润。显然,李邺的心情也并不是那么的平静,甚至是有点儿微微紧张的。
不多时,便是有婆子将孩子抱出来给李邺看,此时孩子已经收拾妥当了,被包在早就准备好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小脸来。李邺和陶君兰都忍不住的凑上前去瞧。
那婆子忙往李邺跟前凑了凑,满脸欢喜的同李邺言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个金尊玉贵的小公子!”
李邺只看了一眼孩子,神色便是带上了些许复杂,满腔的激动最终也是因此冷淡下来。
陶君兰将这一切收在眼底,怕李邺表现得太过,当下便是悄悄的借着袖子的掩饰,轻轻推了李邺一把。又笑道:“恭喜王爷,喜添麟儿。”
李邺淡淡的“嗯”了一声,到底是没再露出什么欢喜的神色。他这样的态度,倒是让婆子不敢再说什么了,暗道奇怪:莫非王爷不喜欢儿子不成?
“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