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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小希说:“又不是我死了,我当然可以高兴啦!我天天伺候他,看着他受罪,这样活着,生不如死,死了当然好了,大家都解脱了。最重要的是,腾出了一张床位。我已经到院长那里查了登记簿,你服侍的那位老太太终于快轮到了。她住院了,咱们俩就又可以见面了。这是一个肥户头,从上次老太太的女儿那架势就可以看出来。咱们把老太太服侍好了,小恩小惠也可以沾不少呢!你说,这是不是好消息呢?”
贺顿说:“我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贺奶奶昨天晚上过世了。”
汤小希叹了一口气说:“老天收人呢!算咱俩没福气。不过,你那儿的老奶奶和我的老头现正一道走呢,也好做个伴。”
贺顿还想跟汤小希聊聊,对讲机的铃声响了,来处理后事的人到了。
帮忙处理完了贺奶奶的后事,黄阿姨多给了贺顿一个月的工资,又把很多书送给贺顿,就算两清了。贺顿又面临无家可归的处境,好在汤小希张开双臂欢迎她。
一切依旧,唯有人不同。贺顿紧紧攥住手,所有的痛都雕刻在掌心,当握起拳头的时候,就看不见它们了。看不到哀伤的纹路,就可以专心地做其他事了。哀伤依然存在,摊开手掌的时候,便又历历在目。
汤小希看到她回来了,很是高兴,说院里正好来了一个肥差,也是个老太太,贺顿可以去服侍她。“绛香,他们家可富了,你到她的病房看看去,简直就是个超市。吃不完的用不完的,还不都是你的啦!爽啊!要不是看着咱俩是朋友,我就要把这个甜活儿抢过来。算啦,便宜你吧,不过,好吃的拿回来,可不要一个人独吞啊!”
重回临终养老院,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展开着。汤小希说得不错,贺顿为之服务的老太太,是个“肥老太太”。其实她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抱她翻身的时候如同掀起一捆秫秸。看望的人络绎不绝,水果成箱拖进,鲜花的香气能把人呛个跟头。
贺顿每天都要拿回百合玫瑰康乃馨,装饰自己和汤小希的小屋。这倒不是克扣老人,而是花粉对病人不利,医生指示晚上必须把花篮清出病房。鲜艳美丽的花,把小屋装点得好像灰姑娘穿上了水晶鞋。
“要是我结婚的时候能有这么多的花就好了。”汤小希神往地说。
贺顿没理这个话茬,结婚?对于一个连固定住处都没有的女孩子来讲,简直是天方夜谭。“小希,我想走了。”贺顿说。
汤小希正在洗脚,一下子就从脚盆里站起来,水花四溅。说:“你要到哪里去?”
贺顿茫然地说:“不知道。”
汤小希重又坐在板凳上,说:“我还以为你在侍候那个贺老太太的时候,被她的孙子或是外孙子看上了。原来你并没交桃花运。”
贺顿说:“我只是不想在这里混日子了。每天陪伴快要死的人,时间长了,会觉得自己也快要死了。”
汤小希说:“你说得对。可这里有一个大优点,就是安全。快死的人,是没有力气祸害别人的。你到外面去了就不然,急风暴雨坑蒙拐骗,咱们就没活路了。”
贺顿从花瓶里抽出一朵盛开的红玫瑰,其实所谓的花瓶,不过就是一个大号的药瓶罢了。贺顿把玫瑰花瓣一片片地扯下来,说:“如果不是长在一棵树上的话,无论有多少清水,这花明天后天就会谢了。我走了,小希,如果我以后发达了,我就来接你出去。”
猩红色的花瓣飘然落下,好像一瓣瓣正在说话的嘴唇。
见贺顿去意已定,汤小希也就不再劝阻,说:“你也不要凄凄惨惨的,说什么发达了接我出去,好像我是跳在火坑里的烟花女子,你是阔公子哥似的。好吧,我等着你,不过是等着你混不出人样的时候再回来。好歹这里总是需要人的。”
绛香又说:“小希,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从此以后,我不叫柴绛香了,我改名叫贺顿。”
汤小希说:“这叫个什么名字?像个男的。谁给你改的?”
贺顿说:“是贺奶奶改的。”
汤小希说:“她凭什么来给你改名字?
贺顿说:“是我请她改的。”
汤小希说:“绛香……”
贺顿打断了她的话说:“汤小希,我郑重其事再次向你宣布,我叫贺顿了。”
汤小希说:“贺顿就贺顿吧,咬牙切齿干什么!你又不是叫了张曼玉!”她耸耸肩,不再说什么。天亮之后,贺顿又和范院长等告了别,拎着她的小包走出了临终养老院。书只有暂且放在这里,等安顿好了再拉走。
第十九章 这桩婚姻,浴劫残喘罹祸不愈
这桩婚姻,浴劫残喘罹祸不愈
柏万福在工作时间,还是和贺顿以礼相待,当着婆婆,两人也如常说话,齐心合力地作假,居然大家都没有发现裂隙。可能因为彼此都是搞心理学的,遮掩的功夫非同一般。只剩两个人的时候,就十分尴尬。于是,除了必不可少的接触,两人尽量少见面,处于冷战中。这天在心理室,柏万福进门,贺顿转身要走,柏万福平静地对贺顿说:“咱们谈谈。我看到你男人了。”
贺顿知道他们必将正面交锋,却没想到这样开始。她说:“你就是我男人。”
柏万福说:“以前是。以后就不是了。我已经见到了钱开逸,把话都说清楚了。”
贺顿说:“你可以问我。我会把事情说得更清楚。”
柏万福说:“有一些话,还是从一个不认识的人嘴里听到比较好。”
贺顿无言。她知道变故之下,束手无策,等待着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命运。她不甘心束手被擒,又毫无办法。也许,这桩婚姻注定要浴劫残喘,罹祸不愈。心理师在给别人殷切排忧解难的同时,自己却行走于荆棘之地步步印血,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平安救赎的小道。
柏万福佯作轻松地说:“我已和钱开逸先生说好了,我退出。成全你们。”
为了这个表态,柏万福在心中模拟了无数次,每次都心痛如绞鲜血奔涌,这一瞬,他敬佩自己的平静。
他以为贺顿会感激涕零,起码也要惊骇于他的宽宏大量,没想到贺顿面如秋水,丝毫不为所动,说:“你们两个男人无权决定我的命运。”
柏万福万分不解道:“这难道不是你朝思暮想的吗?”
贺顿说:“是不是我朝思暮想的事,和你们无关。有一天我想离开了,我自然会离开。在这之前,时机不成熟,我不会离开。”
柏万福说:“还要怎么成熟?再成熟孩子就生出来了。”
贺顿说:“这跟孩子没关系,我说过和你不要孩子,和他也不会要。”
柏万福说:“你这个女人,怎么这样不通人性!”
贺顿冷笑:“不要气急败坏,不要骂人。别装出这副悲天悯人的样子。你着急了,你就露馅了。我不会听从你们的安排,反正我是不会提出离婚的。如果是你要离婚,你先同你妈商量好了再同我说。”
柏万福奇怪已极,就算不是大喜过望,也要佩服自己的大人雅量,不但不追究奸夫奸妇的罪责,反而仁慈地放他们一马,这是何等的襟怀!柏万福沉浸在自己义薄云天之举的感动中,不想被贺顿迎面一瓢冷水浇得两眼翻白。是的,离婚这样的大事,没有老妈的赞同,哪里能拨动一丝一毫!可是,真情实况敢同老妈讲吗?
柏万福要同贺顿离婚,怎么个离法,他还要遵从贺顿的主意。悖论啊悖论!
柏万福怀着忐忑之心走进老妈的屋子。老妈看也不看他,说:“你终于来了。”
柏万福闹不清这个“终于”的意思,含糊地回答说:“来了。”
老妈说:“说吧。”
柏万福说:“说什么?”
老妈说:“你不是一直打算着说什么呢?不是忍了这么些天吗?我看你是出了大事。好小子,长出息了,原来有事熬不过一天就得跟妈唠叨唠叨,现在能忍好些天了。这样下去,我就放心了。”
柏万福不解,说:“您放心什么?”
老妈说:“我怕你在世上受欺负,又没个兄弟,孤独一个。现在,你拿得住事了,妈当然是高兴的,死了就能安心闭上眼睛。好了,不说这些个了,把你的为难事说出来吧,趁妈还在世,也帮你拿拿主意。”
柏万福心想,还是老妈厉害啊,在这样的火眼金睛面前,所有的遮挡都是徒然,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要和贺顿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