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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对他叽叽咕咕,心里怪不安逸,只是没法说出来罢了。半天下来,文富的身子就
像散了架一样。夜晚一个人睡在看守材料的窝棚里,浑身骨节都酸疼酸疼的,这在
家里是从来没发生过的事。但一想到明天,又可以在新房工地上干活,可以时时看
着玉秀那可爱的身影,听着她那比唱歌还好听的声音,文富身上的劳累立即让心灵
的愉快冲走了。
然而,第二天,老丈人却指使他去犁冬水田,这就叫文富不知咋回事了。他是
来帮忙修房的呀?难道是岳父家帮工的人多了?不,修房造屋,再多的人也需得着
呢!或者是老丈人怕冷,要他把冬水田犁了,可也没必要在修房期间犁?等房建好
了,再叫他留下来耕田,难道不行?!但不管文富理解不理解,他不能不听未来岳
父大人的指令。这样,他要时时见着玉秀就不可能了。他只能在中午和下午收工的
时候,才能见着玉秀。而这时,玉秀要招呼几桌帮工和匠人吃饭,正是最忙的时候,
他俩想凑近一点说两句话,也不容易呢!
想着和玉秀虽然隔得很近很近,却又像天涯海角一样,余文富的心里就升起一
种忧伤和烦恼。他抬头看了看远处,冬日的阴云和迷雾覆盖了大地,四周寂静得深
沉。玉秀家修房的方向,上空中正炊烟袅袅。他知道,这已是到帮工和匠人们“过
午”的时候。几天里,他还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呢!当然,余文富心里也想得通:为
吃一碗“打台台”的汤圆,卸牛、枷牛,不合算呢,何况还要走半里路。可是,他
的未来的老丈人却连一句客气话也没表示,这就令他心里有些怨恨起来。幸好,他
的玉秀还是很关心他。那天挑砖时,她悄悄递给他一根揩汗的毛巾,晚上,又在温
热水里放一撮盐,让他洗洗红肿的肩膀。犁田回来时,也总是立即打上一盆温热水,
让他烫脚。同时,那眼光里流露出来的,是说不尽的关怀和温柔。
这时,水牛的步伐突然慢了下来,同时抬起头,对着来路方向打了一个响鼻,
粗大的尾巴也从水中抬起来,甩了甩,把一串水珠溅到文富脸上和身上。文富揩了
揩脸上的水珠,朝来路方向看去,原来是他的玉秀,端着一只大口盅,朝这里来了。
余文富的身于一下热乎起来,他朝牛吆喝了一声,并且扬了扬手中的赶牛棍。
水牛很听话地加快了脚步。
孙玉秀已经来到了田边,脸上泛着因劳动累出的红晕。她对了余文富亲切地叫
道:“快来吃点东西吧!”
余文富心里立即涌起一种温暖的感情,他没想到玉秀会亲自给他送来“过午”
的东西呀!“等一会,我把这犁犁过去。”他感激地对玉秀说。
玉秀却直催促:“吃了再去吧,我还是抽空跑出来的呢!”
文富听说,忙唤住牛,跑上田坎来。刚要去接玉秀手中盛东西的口盅,却发现
满脚稀泥地站在玉秀面前,又有点不好意思去缺口处,戽水洗尽了腿上的稀泥。这
时,冻得通红的皮肤就呈现了出来。
玉秀一见,立即心疼起来,说:“看你的两只脚,像红萝卜一样了。快吃了暖
暖吧!”
文富接过搪瓷口盅,揭开盖,里面是满满一大口盅红糖汤圆。口盅里散发的热
能,立即在他眼前形成一层水蒸汽。他又从玉秀手里接过筷子,拨了拨里面的汤圆,
才抬头看了看玉秀。玉秀此时的眼睛分外明亮,定定地看着他,眼睛中流露出喜悦、
满足和无限关心的神色。
“你也没吃?”文富忽然问。
“我吃过了,你趁热快吃吧!”玉秀说。
文富却没动筷,说:“不,你没吃!修房造屋,哪个老板吃过一顿安生饭?尤
其是做饭的!你也吃吧!”说着,他把搪瓷罐子递到玉秀面前。
玉秀急忙别过身去,说:“我不吃,你快吃,我等着拿盅盅回去呢!”
文富却像小孩子一样,显得又调皮又任性地说:“你吃一个,好不好?你不吃,
我也不吃。”
过了一会,玉秀这才转过身来,半是嗔怪半是无可奈何地说:“这样大的人,
还像小孩子!好嘛,我吃一个。”
余文富听说,忙用筷子夹起一个汤圆,往玉秀嘴里送去。玉秀刚要伸嘴来接,
忽然,牛又在田里打了一个响鼻,文富一惊,忙把手缩回来。两人往田里看去,水
牛两眼温柔、慈祥地看着他俩,怪亲热似的。
两人都笑了。文富说:“它看着我们呢!”说着,又将汤圆往玉秀嘴里送。玉
秀却不伸嘴过来了,接过口盅,挑起一个汤圆吃了,然后把搪瓷罐子还给文富,说:
“这下你该吃了吧!”
余文富憨厚而又幸福地笑笑,接过口盅。玉秀一边看着他吃,一边说:“本来
前两天也要送来的,可是一直不空。”
文富边吃边说:“其实,我也不饿。”
过了一会,玉秀突然问:“你一定恨我爸爸了吧?”
文富以为玉秀指的是她父亲安排他犁冬水田的事,忙说:“没有!没有!本来,
前些日子我就该主动来犁了。”
孙玉秀看了看文富泥渍点点的衣服和冻红的双腿,心里疼爱得不知说什么好了。
文富吃着汤圆,不时用眼去看站在面前的心上人,却慢慢地在脑海里,浮现出
一幅美妙的画卷来。盛夏里,成熟的庄稼波浪起伏,小麦金黄,油菜金黄,他在一
片片金黄的庄稼地里,光着上身,头顶烈日,忙碌地收割着庄稼,他的身上淌着热
汗,口里喘着大气。这时,他的玉秀给他提来充饥解渴的绿豆粥。在树荫下,他俩
并排坐在一起,他大碗喝着绿豆稀饭,玉秀在一边轻轻地为他摇着扇子。这是多温
馨美好的一幅画面呀!可是,一声粗暴的吆喝,却打断了他的遐想:
“玉秀,还不快点回来!这样忙,你还有闲心乱跑?”
文富抬头一看,却是他的老丈人,在不远处的田坎上,对着玉秀发脾气。
玉秀的脸立即阴了下来,却没有答应他父亲的话,而低声对文富关怀地说:
“别管他,慢慢吃!”
文富对老丈人这时的吼叫,十分恼恨起来。他觉得这个老丈人,完全像一个不
近人情的暴君。他在心里忿忿地想:“你现在吼吧、凶吧!等我娶了玉秀,我们都
不理你的茬了,看你又咋个办?”刚这么想,心里又立即否定了这个念头:“咋能
不理他呢,到底是玉秀的爹呢!再说,我们余家的人,怎能做出不要良心的事来?!”
16
林平在乡上听取了周华乡长关于全乡开展冬季农田水利基本建设的初步打算以
后,谢绝了乡政府吃饭的邀请,又径直往余家湾余忠老汉家来了。
这次,林平可不是为着采访老汉的事来的,而是来向余家小女儿文英,解释一
件事。
他没想到,余家这个小女儿,会那么大胆地、率真地对他表露爱情。
秋天,从余家采访回去,林平就立即到相馆冲了照片。照片上的文英姑娘实在
太可爱了:淡淡的眉毛,玲珑的鼻子,稍稍向上抬起的下巴,清秀而肉感的双唇,
很有风韵的、自自然然的笑容。尤其是那一对美丽女神似的眼睛,荡漾着粗野妩媚、
热烈奔放的笑意,甜甜地注视着你,仿佛是在挑逗着你、审视着你,还好像是在对
你倾吐着心中压抑不住的爱慕抑或相思。对这样的姑娘,谁又不会喜欢呢!林平选
了一张文英以树林作背景的全身照留下来,并在后面题写了《山乡之春》几个字,
准备寄给省报发表,把其余的照片,用挂号寄给了文英姑娘。
很快,他收到了文英一封热情洋溢的信:
当你收到这封信,一定会感到奇怪,这是谁写的?这就是那个叫余文英的姑娘
给你写的。
我是一位纯洁、真诚、善良的女孩,一位生在农村又特别重感情的姑娘。当我
收到你寄来的照片时,你猜不出我有多么高兴!这些照片太美了。不是我有那么漂
亮,而是你了不起的水平,把我拍得这样美。
那天别离,我多想再送你一程,可是你不让。我看着你远去的背影,真舍不得
你离去。当我蹲在地上打猪草时,我的眼前就好像有一部放映电影的机器,正在放
映着你那和蔼可亲、聪明能干的潇洒身影,耳旁响着你对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哎,
多愉快呀!可是,时间过得真快,天很就黑了,我只好“咔嚓”地关住电影放映机,
但我永远不会忘记你……
第二封信,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