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文英说:“那不行,还得给我拍一张!”
林平这才理解了文英话里的潜台词,忙说:“好好!再拍几张也行!”
林平这次为文英选了一块较开阔的地方,树林只作为了一个远景。他让她坐在
一块堰卧着的大石头上,打猪草的背篼放在身边,从正面为她拍了一张特写。接着,
文英又自己选择了一棵小松树,她站在树身后面,让松针半遮半掩住身子,脸却从
松枝上面完全露了出来。林平见了,连声叫好,又为她拍了一个大特写。
“行了吧?”林平摄完,问。
“行……”文英刚说出半个字,突然停住了。她脸上又泛上一层朝霞似的红云,
两眼若有所求地望着林平。半天,才做出鼓起很大勇气的样子,对林平说:“我们……
能不能合拍一张?”
“这……”林平对文英这个要求,有点猝不及防。
文英却哈哈大笑起来,故意嘲笑地说:“刚才还说美呢!怕我这个农村女孩子,
把你贬低了?”
“不,不是这个意思!”林平急忙申辩,可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也一时没想好。
或者说,他虽然意识到了,可最终是不好向姑娘说明白。他抬起头,看着文英一双
对他含着期盼、信任又无一丝邪念的纯净的大眼睛,犹豫顿时消除了。
“行!”林平爽快地答应下来,并重新找好一个角度,测准焦距和光圈,把相
机挂在一棵树的枝杈上,按下自拍装置,过去与文英姑娘一起,站在小松树后面了。
照完这张相,林平把相机装好,文英知道他要走了,心里又有些不舍起来,可
是,她己再没有理由挽留人家了,在林平与她告辞时,她突然说:“我送你!”
林平既感激又有点茫然地看着她,说:“不必了吧!”
文英故意装出生气的样子,说:“又看不起我们了!反正时间还早,我把你送
到机耕道上,不行吗?”
林平被她的真诚感动了,又只好答应下来。走着,文英忽然问:“城里的女孩
子,是不是都打口红,画眉毛,还在脸上抹很厚的化妆品?”
林平不知文英咋问起这些来,又一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就老老实实地回
答:“不全部,但很多女孩子都这样。”
“她们化了妆都很美吧?”文英又问。
“一般来讲,是很美的。”林平说。
“才不美呢!”文英忽然提高了声音,好像和人生气似的。
“咋个不美?”林平好奇起来。
文英说:“去年,我们下面院里的余明政家来了一个客,是他城里的小姨子,
也画着眉,涂着口红,大家都说像天仙一样美。可睡一觉,第二天起来,眉没有了,
口红没有了,脸上的胭脂也没有了,大家一看,面孔上尽是雀斑和汗斑,丑死了!”
林平忽然被文英说得笑了起来,说:“这也许是一个特殊的例子吧!”
文英像是和他争执地说:“才不是特殊的例子呢!谁不知道城里女人的美,是
装扮出来的。听说有的双眼皮儿,是用刀割出来的。还听说,有的女人……”说着,
文英停了下来,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停了一会,还是鼓起勇气说了下去。“用
啥东西把自己的胸脯,垫起来,是不是?”
林平还是不明白姑娘的意思,也不明白这个山沟里的农家少女,咋会对城市女
孩充满了这么多的偏见,便笑着问:“你从哪儿知道这些的?”
文英像是非追问到底不可的样子,说:“你别管,反正我知道。你说,到底是
不是这样?”
林平被追急了,忙道:“是!是!还是你们农村姑娘好,不打眼影,不涂唇膏,
不画眉毛,不抹胭脂,黑了就黑了,皱了就皱了,是啥样就是啥样……”
文英听了,忙叫道:“你坏!你坏!”
林平回过头来,见文英红着脸,真的生起气来了。他不知道自己的话哪儿得罪
了这位天真的姑娘,忙说:“文英,我说的全是真话!你刚才说的城里女人的情况,
也是真话。她们没有你自然,真的。她们姣好的容颜是化妆品衬托出来的,而你的
容颜是自然天成,一点不加伪装的!”
文英这才乐了,又恢复了先前调皮、天真、活泼的神情。走上机耕道,林平站
住了,回头道:“你回去吧!”
文英知道到了告别的时候了,她两眼脉脉含情地望着林平,似乎充满了许多期
待,又包含着一种难言的艾怨。好一阵,她才对林平说:“我今后可以给你写信吗?”
林平把姑娘的意思当做了一种善良和尊敬,忙说:“行!不但可以写信,有空
到我们家玩,我们一定欢迎!”
“说得好听,到时怕认不得了哦?”姑娘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你不是来过了吗?不会的!”林平再次表态说,说完,他转身走了。走了一
段路,回头见文英还在原地,便扬起手挥了挥。文英忽然喊道:“别忘了把照片给
我寄来!”
“忘不了!”林平回答。
林平走远了,文英才记起打猪草的事,今下午再也没法撒谎了。于是,急忙窝
在路边地里,打起猪草来。
12
在文英姑娘送林平离开余家湾时,余文富和余文义两弟兄正在河堰口的责任田
里忙着。挖鱼池是一件很吃力的活,兄弟们决心在小春播种以前,挖成雏型,点完
粮食后,再抬石头来砌田埂外边的保坎,慢慢打磨里面的各个塘埂。这样,等到明
年春天,就可以放水养鱼了。
文富一边干着,一边想着父亲要他告诫文义的话。这是一个好机会,田里就只
有他们弟兄二人,文忠和他的女人,去拾掇棕树地的高粱秆了。可他不知道该咋个
开口。他心里明白,讲耍嘴皮子和说道理,他远不是这个上过高中的弟弟的对手,
弄不好,反倒会让弟弟打败。
文富看了看文义,文义这时正光着膀子,用铁锹将田里的烂泥,一大锹一大锹
地往坎子上掀。干这活儿非要很好的腰力和臂力才行。文富看见文义在掀泥土时,
屏住气息,嘴里发出一声声鼓劲的“哼”声,两只膀子上的肌肉一绺一绺地鼓着。
他的精力和心思完全集中到了掀泥土,光膀子上面有一只蚊子在叮着他咬,他也没
有感觉到。
“多好的一个劳动力呀!”文富看着弟弟健壮的体魄和全神贯注劳动的样子,
在心里由衷地赞叹起来。他没想到文义在毕业回来的两年时间里,变化会这样大。
前年,他们家刚刚转包了余华祥三家二十多口人的承包田,文义从区上高级中学毕
业了。看他那副细皮嫩肉的白面书生的模样,谁也不会相信他会成为这样一条好庄
稼汉子的。如果把当初父亲骂他“狗屎做蚊鞭——文(闻)也文(闻)不得,武
(舞)也武(舞)不得”,“变了泥鳅又怕糊眼睛”的话和现在的他相比,真是判
若两人了!这样一个好把式,别说父亲不愿意他离开土地,就是自己也舍不得呀!
想到这里,文富走过去,一面用锄头把像糯米团一样发粘的黄土挖松,让文义
用铁锹铲起来轻松些,一面故意说:“这活儿,要是父亲来干,肯定不行了!”
文义停了停,没答话,却很满意地看了看被自己掀上去的一堆堆新鲜的泥土。
文富见文义不吭声,又说:“爸年纪到底大了,许多活儿心里想的和手上使的
劲不一样。地里的活,今后就全靠我们弟兄了。”
文义揩了揩汗,突然说:“我想出去打工的事,你告诉爸了?”
文富见被文义点破秘密,脸不觉红了。他知道这也瞒不过文义,文义的一双眼,
像啥都能看透似的,就说:“反正要对爸说的。”
文义叉开腿,锹插在土里,原地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远处,然后用了
坚定的语气回答二哥:“迟早我是要出去的!”
文富吃惊地看着他,瞪大眼睛问:“为啥一定要出去?”
文义收回目光,慢慢地道:“这是很明白的,大家都在从土地里挣脱出来,往
广东,往福建,往城里跑,种庄稼是越来越不合算了,我不能这样过一辈子。”
“可是……”文富迟疑了一下,说:“我们的日子还是好过起来了……”
“我知道!”文义打断他的话,说:“我还知道你一定会说,我们靠种庄稼,
不是还修了新房子,还打了家具吗?可是——我这里也用可是,你想过没有,这么
多年,才修起那么一幢房子,况且,那房子用了多少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