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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我陪你玩。这是杨丰交待给我的,我不能对不起哥们儿。想去哪玩儿?我只知道有个栈桥。”
黄昏时分,他们在一间酒吧的露天座位上等王川。黄玉蝉玩累了,上身大部分仰靠在藤椅背上,两腿直直地拖在地上。于小力整个白天一直很累,但是现在缓过来了,而旦话也多起来了,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跟黄玉蝉介绍王川。虽然已到了吃饭的时候,但是他们等着那个王川,于小力解释道:“这小子有钱,做软件的,一个月挣七八千,就宰他!让他找个格调高一点的饭馆,你呆会儿也别手软,点几个鲍鱼龙虾什么的,看这小子对哥们儿还有没有点旧情。”
“人家对你有旧情,我凭什么宰人家啊!”
“哎,你不知道,王川就是尊重女人,照顾女人无微不至,跟贾宝玉似的。上学那会儿,冬天给女朋友送围巾手套热水袋、夏天送扇子蚊香风油精,后来,看见女朋友脸上还是被蚊子咬了,自己去商场买了纱布做蚊帐——”
“胡说!”黄玉蝉笑着打断,“世上哪有这么好的男人?——要不,这王川肯定是个丑八怪,好不容易找了个女朋友,生怕人家甩了他。”
“哎,来了来了!”于小力望着从路西的甬道走过来的身影,兴奋地说。又转回头放低了声音对黄玉蝉说:“你别提女朋友的事——人家最后没成,现在他的婚姻也不幸。”
黄玉蝉嘴角撇了撇,不屑地说:“谁爱打听这种事?管他!”
高高的王川走过来了,走到他们的面前。跟站起来的于小力互相重重地拍了拍肩膀,微微弯了腰跟椅子上的黄玉蝉握了手,现在黄玉蝉看清王川的模样了。她刚才的猜想完全差矣。他的面部线条太完美了,眉骨稍稍耸起,腮帮子像是定做的,鼓一点儿瘪一点儿都不好,两道眉像书法家笔下俊秀传神的弧线,眼睛里有一种明亮的润泽的光,却不是那种不停地转动过于轻浮的眼神,鼻梁好看得要使人忘了它的存在,厚实的上下唇牵动起嘴角的笑意,有一种不动声色却勾人的深情。黄玉蝉一时以为他就是一个电视杂志上频频曝光,引得少女们惊声尖叫的偶像明星呢!
“走吧,吃饭去。”王川说。
他和于小力并排说笑着往前走,黄玉蝉跟在他们身后。看他们三人的姿态,路人定会误以为后边的女人跟前边两个热烈交谈的男人毫不相干。黄玉蝉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些怯生生了。
走到一家海鲜馆门口,王川稍稍快了几步,打头进去。身材高挑穿高开衩旗袍的领座小姐带着他们袅袅婷婷地往深处去,腰肢柔软的摆动使旗袍的后背皱起了细小的忽左忽右的波纹。目光稍稍向下,就能欣赏到她的整个小腿。于小力赞叹道:“青岛姑娘太迷人了!”
王川笑一笑,语气暖昧,“没有东北的小姐迷人吧?”
“嗨,今非昔比啊!一代更比一代强。”
三人落座,很快,要的鲜啤就上来了。王川举起来,跟于小力一碰杯,“为兄弟重逢喝一口。”两人咕嘟咕嘟喝了一通,放下杯子,唇边都沾了一圈细细的酒沫。
“就是杨丰这小子没来,我们多久没聚在一起了?有两年了吧?”
王川想了想,“有两年了,最近一次不是我们在北京吃的东来顺吗?”侧过头来问:“您怎么称呼?”
黄玉蝉忙回答:“我姓黄。”这是她见到王川后说的第一句话。
“黄小姐,欢迎欢迎。”王川自己喝了一口。
像是根本就没有黄玉蝉的存在似的,就着酒,于小力跟王川继续兴奋地聊。各自的工作、事业的前景、国外旅行的可能性、伊拉克的局势、北京和青岛两地的优劣。对于这后一个话题,从来都是于小力贬北京褒青岛,王川也不含糊,一一列举青岛的坏处,北京的好处。就像两个不护短的家长。谈得正流畅的时候,于小力把杯中酒一饮而尽,“王川,我赶车去了,明天还得上班。你陪人家黄小姐好好逛逛青岛,她是第一次慕名而来,别让人失望。拜托拜托。”双手抱拳谢了王川,又对黄玉蝉道:“黄小姐,实在抱歉,我就只能陪你到此了。不过我这哥们儿绝对可靠,绝对值得信赖,你肯定能在这儿玩得开心。”起身离座。
王川和黄玉蝉都没有挽留的话,定定地看着于小力消失在璀璨的门廊之外。
两人回过头来,互相对望了一眼。王川这回终于认真地看了看黄玉蝉的模样。黄玉蝉对他叹着气笑了一声,好像是理解于小力的孩子气的举动。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黄玉蝉问。
杨丰、于小力、王川是怎么认识的?可以用最简单的话回答这个问题:他们是大学同学。但是,每当其中任何一个想起另外两个朋友时,他一定会想到他们三人的东北之行。那是毕业后四个月,到了年底,三个人挣到了可以出门去玩一趟的钱了。他们决定去旅费便宜又适合冬季赏雪的东北。这一趟行程使他们三人在某种意义上有了紧密的联系,像一根绳索,在他们身上勒出了相同的痕迹。直到今天,他们还无法挣脱这种联系,况且,他们根本就不想挣脱。他们还时常以某种方式来加强这种痕迹。
他们先到了哈尔滨,享受了北国冰城冬季的各种玩法,兴致不减,又想去看看在他们的少年时代就神往的林海雪原。并不是小说中特指的那个地方,他们想,只要随便乘上一列肮脏破旧烟雾腾腾的火车,离开大城市,就能看到林海雪原。他们都称得上是浪漫冲动的青年,想法总是不约而同,这也是他们能够结伴而行的一个原因。
在一个中途停靠的小城,他们下车了。这个决定也是他们的一时兴起。第一次以跨入社会的成熟男人的身份出门旅行,他们都很激动,时时冒出新点子。
下车时,天黑透了。其实时间才下午五点。冬季的东北小城是这样早早地进入了黑暗之中,连这点也让他们觉得莫名的兴奋。在呵气如雾的街上,他们找了家红灯笼高挂的饭馆,老板居然推荐他们吃狍子和驼峰!他们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菜上来后,就着烧酒,大口大口地吃野生动物。吃着吃着,感觉他们自己也有点野生动物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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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他们吃得很满意,对胡子拉碴的老板就很信任,问老板这儿有什么好玩的。
“仙乐迷花娱乐中心啊!贼好玩!啥都有,爱玩什么玩什么。”老板不假思索,脸上的神情仿佛这是最最天经地义的一个选择。三人问了半天,才问清“仙乐迷花”是哪四个字。很普通的四个字,因为老板不会组词,搞了半天,最后还逼得他歪歪爬爬地在点菜单上写了几笔,三人才确认下来,打车前去。听这个娱乐城的名字,有点儿像是声光电控的人造景观,比如在黑漆漆的山洞里孙悟空突然眨着火眼金睛、舞着金箍棒冲到游客面前吓唬人。
到了门口,一边两个彪形大汉站岗,很威武。王川上前问:“在哪儿买票?”
一个大汉看看他,“不要票,免费!”
三个人很新奇地进去,被带进了一个能容一百人左右的大厅。台上正在时装表演,姑娘们一个一个地在台上走来走去,身材并不是王川他们在电视上熟见的那样有标准的个头,高高低低胖胖瘦瘦的都有。她们展示的服装,显然也不是什么专业设计师的作品,唯一的共性是紧身和暴露,而色彩和款式,连杨丰这种对时装毫无品位的人都觉得没有章法。她们走的不是猫步,有的甚至很不好看,想走得好看,身体的各个部分却不会协调,变成一撅一撅的,有些滑稽。这种种风格很符合他们三人来到这个小城寻找的乡野的淳朴味道,他们的脸上都不由自主地泛着精神上的优越者一副宽容地接纳并欣赏的愉悦的神情。台下的座椅上有六七成观众。三人坐得尽量地靠前,就像观看话剧表演一样,从来都是越近越好。另有几个统一服装的小伙子穿梭座位间,手中托着饮料。大概是狍子肉和驼峰吃的,浑身热烘烘的,三人又拿了几听啤酒喝,易拉罐冰在手心还挺舒畅。过了一会儿,他们向周围、身后一看,观众少了许多,都在他们不知不觉间隐身而退了,连台上表演的姑娘们也人数锐减,这下稍稍留神观察,发现还在台上走动的姑娘水准大跌,都姿色平平,就像是一支残破不堪的杂牌军了。
在他们三人疑惑时,其他的观众都退场了,舞台上的灯光也灭了几盏,在黯淡的光线下,突然有一个粗哑的男人的声音不耐烦地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