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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玛一声不吭,拿起竹筐、扫帚、刷子,向楼梯走去,当她从大管家身边经过时,筐子一歪,里边好几样东西掉出来,一盒去污粉也撒在地上。埃玛吓得急忙弯下腰往筐里捡,默盖特罗伊特突然举起胳膊,照埃玛头上就是一拳。
〃小笨蛋!除了闯祸什么也不会!你看看,干干净净的地板弄成什么样子?〃
埃玛冷不防地被这猛然一击,身体晃了一下,跌倒在地,手里的扫帚和其它东西都掉在地上。布莱基愤怒地站起来,两手握紧拳头,向大管家走去。厨娘也火了,象斗架的公鸡一样,枪在布莱基的前边,站到大管家面前。她的脸色发紫,眼里闪着怒火,把个拳头举起来,在瘦高个子的鼻子底下挥舞着。〃无耻的臭蛆!〃滕纳太太咬着牙骂道,〃刚才不过偶然不慎,姑娘并不是故意的。〃她眼睛的怒火象要把大管家烧成灰烬似的,〃你再敢打这孩子,我叫你不得好死,我告诉你!我不找老板去评理,不找他!我非直接去告诉孩子她父亲!大块头杰克要是急眼了,你的下场是什么,你自然明白。他会把你砸成肉饼,肉饼!〃
默盖特罗伊特死盯着滕纳太太,但是他没有开口。布莱基一直瞪着大管家,并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怯懦。心想,看呐,看呐,这位气壮如牛的家伙,原来是个胆小鬼。
这时,滕纳太太厌恶地一转身,向埃玛走去。小姑娘正跪在地上收拾东西,把掉了的都装回竹筐。〃怎么样,宝贝儿?〃厨娘担心地问。埃玛抬起头,脸上冷冷地毫无表情,只是那双碧眼中闪着怒火。
大管家默盖特罗伊特此时已把注意力转向布莱基。向前迈了一步,好象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似的。〃奥内尔,是吧?利兹的泥瓦匠。主人跟我说过,你可能今天来这儿。〃一边说,一边审视对方,还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看来你很健壮,我希望,别看见活儿就害怕。〃
布莱基做了巨大的努力才压下火气,嗓子那儿往下咽了咽什么,才用有教养的语调回答道;〃是我。如果您能告诉我修什么,我可以马上开始工作。〃
默盖特罗伊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布莱基。〃都写在这上面,我想你会认字吧,是吗?〃
〃是的,我会。〃
〃好。关于工钱嘛,15先令一周,食宿免费。这可是老板的吩咐。〃
布莱基会意地一笑。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老家伙想骗我,他心想。〃不对,先生!一个几尼一周。这是你家老板在利兹和我亲口商订的价钱。是一个几尼,默盖特罗伊特先生。也许,您应该再和老板说说,说不定误会了。〃可是,布莱基心里在暗暗好笑,大管家肯定没有料到这一点。
〃我会跟主人说的!很明显,是他忘了和你达成的协议。他的事情也太多了!好吧,开始工作吧,小伙子。有个马夫给你当伙计,他会告诉你工具放在哪儿和你睡在哪儿。〃
布莱基轻而易举地把布袋扔到肩上,向仍在楼梯那边收拾东西的埃玛打招呼。〃晚上见,小黄雀。〃
〃晚上见,如果我能干完活儿的话,〃埃玛神情阴郁地说。当看到布莱基脸上的忧虑表情时,她赶紧补充道:〃我一定能干完。别担心。再见,布莱基。〃年轻人望着她走上楼梯,自己也拉开厨房门,走了出去。外面气温寒冷。布莱基的脑子里,在费尔利家族上面,划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埃玛来到主人起居区和厨房中间的厅里,放下扫帚和大刷子,拿好筐子,靠在墙壁上。那一拳打得她头还在疼,压在心里的怒火使她都要发抖了。默盖特罗伊特有机会就虐待她,完全是拿欺负她来寻开心。虽然,他对波莉也常常责骂申斥,但从来不对波动野蛮地施以暴力。
埃玛拎着沉重的筐子和其它用具,蹑手蹑脚地在走廊里走着,全神贯注地听着周围的动静。显然,大小老爷们还都在睡着。她多想在厨房里多呆一会啊,在费尔利家的大楼里,厨房是唯一使她心情舒畅一点儿的地方:
虽然,这个楼里到处是高大豪华的家具,但是,埃玛总是随时随地都感到一种无名的恐惧,总是恨不得尽快逃离这个地方。在那幽暗寒冷的角落里,在那迷宫一样走不完的走廊里,总是觉得有一种让人心惊肉跳,可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
埃玛步入前厅,脚下是名贵的波斯地毯,再推开两扇沉重的大门,进了客厅。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不知为何打了个冷战,紧张地向四周扫视一遍。四面墙都是蓝丝绒贴面,上面挂着好几幅低调的画像。画像上都是费尔利家族早已作古的先辈,埃玛觉得这些画中人都在恶狠狠地斜眼瞪着她,当她向壁炉走去的时候,那些眼睛仍盯着不放。房间里只有那台落地座钟发出单调、低沉的的声音。
埃玛放下工具,跪在地上擦壁炉,然后熟练地向里加木柴。座钟还在走着,好象也在提醒埃玛不许浪费时间。她开始打扫房间。之后,她从餐具柜中拿出一块漂亮的爱尔兰芒麻白色大布,铺在一个大圆桌上,摆上四副刀叉、杯子,又回身从餐具柜在外拿盘子。突然埃玛觉得脊柱发凉发麻,第六感官通知她:屋里进来人了。她慢慢地转回身,看到费尔利老板正站在门口盯着她。
埃玛马上挺直身子,低头行礼。
〃早上好,主人。〃埃玛惶恐地把盘子捂在脚上,以便控制两只微微发颤的小手,因为又惊又伯,她的腿在发欢。
〃嗯,波莉呢?〃
〃她病了,主人。〃
〃知道了。〃他心不在焉地说道,眼睛仍在直勾勾地盯着埃玛。埃玛也惶然不知所措。片刻沉默之后,老板先是皱了皱眉头。转身出去了。从书房传来用力关门的声音,〃砰〃的一下,又吓了埃玛一跳。她如释重负般喘了口气,把餐桌布置完了。
□ 作者:巴巴拉·泰勒·布雷德福
译者:曹振寰
第十章
亚当·费尔利的脚步在书房中间止住。他两只手捂住脸,使劲搓了拦。昨夜通宵失眠使他显得疲惫不堪,这种彻夜失眠对他来说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失眠象个该死的幽灵一样纠缠着他。每天晚饭之后,上床之前,他总是连饮五、六怀波尔图酒当做镇静剂,然而,仍是无济于事。即使偶尔睡着了,也要做恶梦,常常夜半惊醒,浑身冷汗直冒,头疼欲裂,精神被往日痛苦的回忆所折磨。
慢慢地他觉得好受点了,开始在屋里踱来踱去,脑子里仍在思考着一些令他头疼的事。他身高一米八,长得很有样子,面孔看上去很和善。灰蓝色的眼睛常闪射着智慧的光芒,只是此刻却布满血丝,原有的光泽也变得浑浊不清了。他的面孔上,最有特点的是那张嘴巴。据相面专家说,从他的嘴部线条能看出此人荒淫好色。但不知为什么,似乎这一特点被什么长期抑制着,外面罩上了一副严峻的面具,倒象个禁欲主义者了。他的栗色头发整整齐齐的,比当时的男模特儿还长,有一撮老是从宽宽的前额上滑下来,他不得不常常用手把它梳到后边去,这已经成习惯了。比如现在,他一边在屋里大步来回走着,一边在重复那个梳头的动作。
一般来说,亚当对自己的衣饰颇为讲究。他的身上总是穿着精心缝制的衣服,笔挺地,落落大方,弄得他的同事和伦敦、利兹和布雷德福的竞争者们十分炉忌。他衣服所用面料不是自已毛
纺厂出的,就是他的朋友的产品,都是约克郡纺织业的精品。约克郡是全世界无可争议的毛纺中心,而亚当则是无可争议的毛料之王。亚当·费尔利最厌恶的是不修边幅和衣冠不整。喜爱高档服装,也算他人生在世几样癖好之一。只是,他过去不大留意家里的陈设,此刻突然发现,他朝夕处之的寓所里居然没什么高雅优美的装饰品,令他觉得很不相称。
几分钟之后,亚当停下脚步,好象来回走来走去走得厌烦了,便向那个巨大的雕花写字台走去。坐在波尔多皮椅上,脸色阴沉地看着约会记事本。因失眠浮肿,他两眼干湿难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最近,因心情烦躁他常常无缘无故地发火,反而使他整个肌体失调,浑身酸痛。他有时甚至觉得,生命已失去存在的价值,世间没什么值得留恋的了:没有欢乐,没有爱情,没有友谊,连自己应该为之奋斗的一切都没有了,只有月复一月,年复一年漫长而孤独的黑夜。
我的一生不过是一团乱麻,他想。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真想能有勇气,往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