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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晚出城来到李鸿章的幕帐;劈头就说这八个人不可靠;应当及早诛灭。李鸿章毕竟是翰林;起码比程学启要文绉绉一点;有些犹豫不决。他认为杀降古今中外都不是好事;信誉和人格上损失太大;另外;这一仗打完还有常州、常熟呢;那里的守城将官必然拼死抵抗;不会投降了;这给后来的战役必将带来更大的困难。但程学启听不来这一套;瞪着眼朝着李鸿章吼道:“他们的人比我们多几倍;你知道他们是真降还是假降?他们和我们同住一城;万一发生兵变;到时候你脑袋怎么掉的怕你还不知道呢!”说完一甩袖子就走了。
李鸿章被他这么一激;脑子也转过来了;连忙奔出去拉住老弟…… 第二天上午;李鸿章亲自进城接见“八降王”;安排了盛大酒宴;说是要当面封赏他们为副将和总兵。“八降王”不知是计;一个个兴高采烈地来了。李鸿章装模作样地念了封赏的名单;就请他们入席举杯庆祝。这时进来一个马弁送来一封急信;李鸿章就趁势说暂时离开一会儿;就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正当“八降王”酒酣耳热之时;进来了八个武弁;每人手里拿着一套清军的顶戴官服;跪到酒席前说:“请大人更换顶戴”;八个人已完全放弃了警惕;高高兴兴地站了起来换衣服;谁知就在这一霎那;八个武弁迅速地从衣服底下抽出了匕首;朝那降王刺去。很快;八个人头就在八个武弁手里了。
“八降王”被杀以后;他们的部队见是上了当;顿时作困兽斗;群起与淮军决一死战。但是他们群龙无首;只能是混战;而淮军是做好准备的;所以他们人数虽数倍于淮军;但已不抵用了。李秀成的十万精锐;仅仅几天时间就被干光了。 占了上风的淮军在城里杀红了眼;接下来就趁势劫掠;疯狂扫荡;满城大乱。李鸿章上街一看不得了;起先淮军将士手里拿的还是缴获的兵器;后来就全是老百姓家中的财物了。于是一把揪住程学启:“你不是说你的军队纪律好吗?今天你看看;怎么样啊?”程学启飞身上马游行街市;想亲自压一下势头。谁知刚一走到街口桥下;就看到他的一个营官左手抓着一个妇女;右手夹着一个姑娘;连拖带拉地正从桥上下来;他气得无以言状;一骨碌从马上下来;朝天大叫:“我跳河死了吧!”“你们这是逼我死呀!”那营官急忙拉住了他;长跪谢罪;局面方才渐渐稳住。 苏州杀降不是一件小事;中外一片哗然;尤其是洋军官戈登;他认为他是当场谈判时的证人;背信弃义这给大英帝国带来了耻辱;提着左轮手枪气势汹汹地到处找李鸿章算账;还威胁要率领常胜军发动兵变;帮助太平军打官军;吓得李鸿章不得不到一只小船上去办公。后来李鸿章还是用了“有钱能使鬼推磨”的一招;渐渐安抚了他。
在后来攻打常州的战役中;还派了他大用场。 因为有了苏州杀降的教训;常州城里的太平军守军再也不相信淮军的任何人;上下一心;誓死不降;拼命到底。常州城墙又高又厚;易守难攻;淮军那时还没有重磅大炮;久攻不下来。李鸿章思之再三又想到了戈登;因为那时全中国只有他手里有几门开花大炮;威力极大。 可是戈登还在生李鸿章的气呢;怎么办?大丈夫能伸也得能曲;低头说软话吧。这回李鸿章采用了迂回战术;请出赫德(英国人;清廷聘为总税务司)前去说服戈登。结果还是重磅大炮有发言权;大炮拉上去不久就把常州城墙轰了一个数丈宽的大豁口;轰出了气势;轰出了胆量;攻城淮军一哄而上;占领了城头;很快就占了上风。李鸿章和他的哥儿们一个个看得都直了眼;他再次从洋枪利炮上认识了西方。
不打不成交。有了这次大功;戈登的所有坏处李鸿章都可以容忍了;他与戈登后来也成了铁哥儿们;无话不谈了。几十年后;戈登已在苏丹战场上被击毙。李鸿章1896年出使欧美到达英国时;还念念不忘当年的这位老朋友;特地到他的墓地上祭拜了一番。
第10节 李鹤章一气之下回了老家
李鹤章(1825—1880);字仙侪;号继泉;又号季荃;别号浮槎山人。是李家老哥儿们六个中的老三;也是个会打仗的主;在打太平天国的几年中也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甚至还挨了枪子儿负过伤。所不同的是;李鸿章是以文带武;战略加战术;高屋建瓴;是个帅才;而李鹤章是以武尚武;就短了一口气;缺乏点后劲;只是个受人指挥的将领。但他也有不小的军功;原本也可以升官发财的;可是后来阴差阳错地“背”了运———二哥怕清廷忌讳;功高震主;不敢多为他请功;清廷在大获全胜之后洋洋得意;说过的话不算数;也把他老兄给忘了;评功行赏的时候;只给了他一个甘肃粮道(管粮食的官员)权作打发;弄得他兴味索然;一气之下竟回了老家;从一介武夫变成了一个乡间的大财主。
按说李鹤章从军的资格并不比李鸿章轻;只是不会读书;没有功名;不被人很看重而已。他十五岁就到京城老爸那儿用功去了;可是科场不顺;“屡战屡败”;考到最后还是个秀才;只好作罢回老家;还是面向现实;干点实用的活儿。 适逢太平天国兴起;天下大乱;整个长江中下游都卷入了战争;他那在京城里中了翰林的二哥也要回乡打仗了;他就在家乡揭竿响应;数月之间就拉起了数百人的团练乡勇。
团练队伍不是清廷的正规军;是没有军饷拿的;而是要靠民间出钱养活的。几百人的队伍“要钱要粮要子弹”;想必他为此也破费了不少。第二年安徽形势更加恶化;李氏兄弟的父亲也被“下放”回乡办团练了;李鹤章已经是个民团的小头头了;毅然率队来到老爸的麾下。 那几年的安徽;正是太平军、捻军和清军来回打拉锯战打得最艰苦的时候;一会儿太平军打下了庐州;一会儿官军又收复了;一会儿又被太平军夺去了。巢湖等地也是;一会儿被太平军占领了;一会儿又丢了;一会儿又夺回去了……兵马蹂躏;民不聊生。
在这期间;李鹤章跟着父兄打了不少恶仗。当时合肥有个叫夏金堂的屠夫;杀牛聚众;有了千把人的势力;暗中跟太平军的陆遐龄往来;约期起事。李鹤章探知了此事;抢在他们起事的前头;率百余练勇突然包围了村子;先把夏某父子干掉了;遣散了他的部众;为官军消除了一个隐患。后来打巢县、打无为、打东关;他都能身先士卒;率部立功。所以当时的安徽巡抚周天爵为之请功;赏给六品顶戴。打下无为后又赏加五品衔;以州同选用(作为州一级干部的候选干部)。 1858年秋;太平军再次攻入庐州城;李家的老宅被烧掉了;田地都荒了;团练也被打垮了;李家兄弟只好护送老娘往江西逃命;因为大哥李瀚章正在曾国藩的幕中做事;那里尚不失为一个安全地带。
李家其他几个兄弟就在这时加入了曾国藩的幕府。李鸿章是有名的“刺头”;遇事爱坚持己见;总爱跟人和老师争长计短;而李鹤章不同;比较随和;虽也在曾府做事;讲起话来令老师要舒服得多。打安庆的时候;李鸿章因与曾老师闹别扭跑了;没参加;而李鹤章则是参加了的;虽没有大功;但也受到了嘉奖;赏戴花翎;以知县留湖北补用。 不久李鸿章回到了曾幕;奉命编练淮军前往上海;李鹤章充当了二哥的帮手;在肥东招兵买马。临到发兵的时候;二哥李鸿章是率兵乘英国轮船到上海的;而李鹤章真是苦命;则是带着有五百匹马的马队;以及后续部队;迂回绕远到淮扬里下河;从海门过江;再避开太平军绕道浙江;历经千辛万苦才到了上海。李鸿章命他为“督办前敌防剿事宜”的督办;负责协调统率淮军的前锋部队;在上海与太平军最初的的几个胜仗中;如青浦、北新泾、黄渡之战;解四江口之围;都有李鹤章的功劳;到沪不久;清廷特诏加四品衔;以知州用;品阶又升高一级。
1863年元月;太仓太平军守将蔡元龙诈降;列队欢迎淮军入城。李鹤章信以为真;骑马来到城下;这时伏兵大作;李鹤章左腿被击中;血染衣裤。他裹伤整军再战;七天后与程学启部会师;终于拿下了太仓。 在李鸿章最大的“马上封侯”事业———攻取苏州的战役中;李鹤章也是参加了的。当时城内主要用了杀“八降王”的手段;而城外则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