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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要朝她望上几眼。卞银薿不看人,转着的时候,不小心就踩着了一个人的脚。踩到后,她受惊吓一般,身子夸张地
抖了一下,眼睛就只能看着那人了。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士,他身材高大,穿了一件大翻领的灰色风衣。卞
银薿忙笑着赔不是。男士也露出笑,连说两个没关系。男士样子很英气,眼神诚恳而有力量。他说完并没有从卞银薿身
上移开目光,看着她,要等卞银薿再说点什么似的。卞银薿礼貌地抿嘴笑了一下,酒窝深深地印了出来,随后,就将目
光移开,转向了售货台内的货物,继续自己的浏览,然后,自然地走开。而那男士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卞银薿的背影,直
到看不到了为止。
转完一楼,卞银薿上了二楼,她想给爷爷奶奶和父母分别选购一件合适的羊毛衫。转着,看着,就与刚才的男子又
打了个照面,两人相视不由得友好地一笑,自然地各转各的了。她心里说:可真巧。买上了羊毛衫,卞银薿又上三楼给
三个姐姐每人买了一条羊毛围巾,到四楼给三个姐夫每人买了一顶男士帽子,然后提着东西,下到一楼,去买食品。买
了几斤虾酥糖和巧克力,又买了几盒茯苓饼和两只烤鸭。买了这么多东西,她的两只手就拎得满满的,她还想买也不能
买了。穿上羽绒服,拎上东西她就朝外走了。走到门口,又与她踩过脚的那男士撞上,两人又是友好一笑,随即各走各
的。卞银薿心里说:怎么又是这么巧!男士随在卞银薿身侧略微偏后的位置,目不转睛地看着卞银薿,卞银薿以余光感
到,就尽量做出一副目不斜视、庄重沉稳的样子,并且加快了脚步。她此时怕男士认出了她,叫她签名什么的,她提满
东西的这副样子给人签名,是有点狼狈的。男士却跟上了她的脚步,并伸出一只手,大方地说:我来帮你提一些,你去
哪儿,我送你。卞银薿礼貌地看一眼男士,勉强一笑,望着前方摇头说不用,她自己行。男士仍伸着手,说:没关系。
卞银薿站下,看着男士,笑着说:我就在路边打个车,也方便。谢谢。男士还是伸着手,说:我这儿有车,更方便。卞
银薿有点犹豫,男士跟上说:是不放心我?卞银薿摇摇头。男士手又伸近了一步,诚恳地说了句“来吧”,卞银薿是盛
情难却了,将一只手的袋子交给了男士,说了句“谢谢”。
男士的车像是单位的车,车上有司机。这样,卞银薿心中是更加放心了。坐进车内,卞银薿告诉了司机她住的位置
后就不说话了。坐在副驾驶位置的男士也是默默无言。卞银薿就想看来他是没有认出自己,并且只是诚心帮她忙的,心
里就对他很有好感。到了地方,卞银薿下车,男士也下车,他将手中一张名片递给了卞银薿,卞银薿腾不开手,男士顺
手接过她右手提的东西,卞银薿右手接过名片,看名片,知道了男士的身份。他叫南洋,在经济贸易部外务司工作,是
个公务员。卞银薿说了句“谢谢”,将名片装进自己的包中,又从包中摸出一张自己的名片,她已经没有任何犹豫的了,
想人家如此坦诚,自己还有什么可掩饰的啊。南洋接过名片,并没有像卞银薿想的那样会一脸惊奇,只是有一些恍然,
他看着卞银薿说:你原来是个演员,不过看着就像。卞银薿这才知道,人家根本是不知道她“卞银薿”的,觉得自己原
来有点自作多情。其实她出名在1987年,从1988年至今,没有契机给她的名声再加燃料,使名声扩大,声势加大,她原
来的名气就逐步退居到了二线,是在淡漠中维持罢了。有人不知道她,也是很正常的。南洋客气地要送卞银薿回宿舍,
卞银薿婉言谢绝,南洋就不送了。他目送卞银薿进了大门,她一拐弯,看不见了,他才上车。
在卞银薿准备回兰州的前一天,南洋给她打来电话,说要请她吃饭。卞银薿时间紧张,就谢绝了。南洋又说要送她,
卞银薿觉得与他刚刚认识,不好意思,也谢绝了。电话那边,南洋的声音充满遗憾和无奈,轻声说:怎么这么不巧呢,
怨我,早些天约你就好了。接下来说:那,你回来我们再见。话说完也不想挂电话,还有话要说似的,沉默在那边。他
的沉默使卞银薿感到了一种预感,使她的心微微波动、跳跃。一刹那,她进入了南洋的感觉,拨起一丝涟漪。挂了电话
后,卞银薿的心就被南洋拽去了一部分,停留了片刻,她回过神来,心中涌上了一股喜悦。人还没回兰州,她就盼望着
自己早回北京吧。有一种期待在等着她。
正月十五过完,卞银薿就回到了北京。比预期的早了一个星期。路上,她就想,也许又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但是回
到北京的当天,卞银薿就接到了南洋的电话。卞银薿宿舍并没有装电话,电话在宿舍楼层的传达室。传达师傅对卞银薿
开玩笑说,你再不回来,我们的电话就要被你男朋友打爆了。卞银薿笑笑说,他不是我男朋友。传达师傅摇摇头,笑说
:有男朋友有啥不好意思的。卞银薿笑笑并不作解释。南洋那边第一句话就说,他从大年初七上班起,就每天早晚给她
打两个电话,现在终于听到她的声音了。卞银薿积累的盼望与南洋的急切不谋而合,这种感应的默契就足以使她内心激
动。电话中南洋轻声说:我们今天见面。卞银薿轻声回答:好。
见面约在了下午五点半,地点在有名的“阿福”粤菜馆。卞银薿准点到达时,南洋已经到了。南洋站在门口等待卞
银薿,他上身穿了一件棕色的皮夹克,比那次他穿风衣,看起来更显高大,也凸显出了他宽阔的身板。卞银薿看他就想,
他是比好多男演员要潇洒英俊、有气质的,他从事的不是演艺工作,使他的身上具有了卞银薿不熟悉的更加丰富的味道,
他是独特而深远的。对南洋,卞银薿什么都没有了解,就开始欣赏他了。而对她,南洋也是同样感觉。坐下来后,南洋
对她的欣赏,话里就表达了出来。他说他看她第一眼,就被她抓住了心。他们认识了,他就无法忘记她了。他这样表达,
卞银薿知道她之前的猜测、愿望是真的了;他们要进入到她想象的程度是有可能的,那个可能,她有些期盼和向往。然
而,一切只是刚刚开始,没有到结果的时候,她只能把冲动的心情搁在心里;她便以沉默的微笑与南洋对话。
南洋不难为她,转移了话锋,说卞银薿成名那年,他在英国学习,遗憾地不“知道”她是明星。要是那时他知道了
她,一定是她的崇拜者。卞银薿笑笑说:演员有什么好崇拜的。南洋说:我不崇拜演员,我崇拜你。他坚定地看着卞银
薿,有些动情地说:我相信,我们有一种相通,与生俱来的,说不清,道不明,却实实在在联系的。说着,还是拐到了
令卞银薿沉默的话上。但在卞银薿的心里,已经十分激动,南洋的感觉就是她所向往的期望,他们又一次地不谋而合,
是他们多大的缘分啊。对南洋,她已经埋下了一股情义。转开话,南洋笑笑,叫卞银薿猜猜他的年龄,卞银薿也笑笑,
反叫他先猜猜她年龄有多大?南洋笑说:女人年龄该保密,你们演员就更该如此了。卞银薿说:对你,早晚要知道。说
罢,脸有些烧,觉得自己把话说得有些露骨了。南洋点点头说“是”。他猜卞银薿是二十八岁。卞银薿惊奇地说他猜得
可真准。南洋看着卞银薿,一脸认真地说,他不是猜的,他是从一份七年前的《新舞台》杂志上对她的介绍中知道的。
他说认识她后,他刻意去图书馆查了很多文艺舞台影视方面的报纸杂志,就是想看关于她的,但只有那么早的《新舞台
》上记载了她的出生年份。卞银薿听了,有些心动,想他真是一开始就在乎了她的。
卞银薿笑笑说了声“怪不得”。然后,看着南洋,默想了一下,说:你比我大一两岁吧。
南洋抿嘴一笑,说:我有那么小吗?
卞银薿问:那你多大?她脸上平静,好像南洋说多大,有多大,她都会有准备,不惊奇。
南洋竖起展开的右手,说:我比你大五岁。
卞银薿真的没有惊奇,笑着说:其实你是看着有了,我没想那么猜测。平静之下,她心里咯噔一下,不是为南洋的
年龄,而是想到了一个巧合,爷爷就是比奶奶大五岁的。
南洋问卞银薿为什么没有说出她真实的猜测呢?
卞银薿笑笑,摇摇头,说:不知道。她其实是知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