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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缺少副食,缺少穿的,缺少用的,我们在忍饥挨饿。不瞒大家说,我的腿也浮肿了,今天,光穿鞋就穿了半个小时。鞋小了吗?没有,是脚大了。穿着鞋,我在想一个问题,面临着巨大的困难,我,作为一个老工人,一名共产党员,除了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还应当为党和国家做些什么?我想了,我们是在挨饿,可是,我们就这样被动地被饿死吗!不,我们要干,我们要有点精神,有点儿人气,宁可累死,也不饿死,中国工人阶级,是吓不倒的,饿不死的!所以我向全厂发出倡议,各车间各工段各班组展开一场劳动竞赛,青工之间要开展一场大比武,多出钢出好钢,让帝国主义和修正主义看看,中国工人阶级是挤不倒压不垮的!就是累倒了,倒在地下,也是叮当作响,绝不会像一摊稀泥一样无声无息!从我们车间来说,我向杨本堂班组发出挑战!”他的声音在车间上空回荡。
肖长功走到车间门口,忽然愣住了。杨老三正指挥着众徒弟,把一张墨迹未干的迎战书贴到墙上。肖长功望着杨老三,点了点头。杨老三冲肖长功笑了笑。肖长功上了锻机,稳稳地坐下,深吸一口气,锻锤一如既往慢慢地升起来。广播里传来罗切斯特的山东快书:“当啷啷啷,当啷啷啷,一轮红日出东方,这地球是一半热来一半凉,热的是无产阶级的半边天,凉的是资本主义的那一方——嘿!美帝苏修一个裤裆!一个压,一个卡,一个要债一个包围,没有事儿——中国人民铁脊梁!没有事——咱有伟大的共产党!”
锻锤前,杨老三在锻钢,他听着山东快书,瞥了肖长功一眼,深吸一口气,和肖长功较起劲来。山东快书还在继续:“话说咱们钢厂的事儿,两只大锤摽上膀,一个是,八级工匠肖长功,一个是,工匠八级杨本堂。一个要日锻两千吨,一个要日锻三千吨钢!肖师傅的纪录刚诞生,杨师傅打破纪录就在今天早上!杨师傅,满脸微笑拢不住嘴,咣咣咣,肖师傅今天中午又赶上!两只大锤震天地,惊得美帝心里慌,惊得苏修掉下炕!中国人民不可欺。”
罗切斯特加上一句——“哎,听没听见?没听见?哦,不说话?聋了?没聋啊?哈哈哈……他们早把四只耳朵捂了上……”锻锤前,肖长功在锻钢。他听着山东快书,瞥了杨老三一眼,深吸一口气,和杨老三较起劲来……进度表上,肖长功杨老三班组生产进度箭头不断地攀升……晚饭时,冯心兰拿着小秤,又在称菜饼子,称到肖德豹时,又耍了下秤杆。肖长功瞪着眼睛:“你这是干什么!你当是我没看见啊?我不瞎!咱们一定要带这个头,从今晚开始,咱们每顿饭全家要省下二两粮食,献给国家。”
肖德龙悄悄地把菜饼子攥在手里,就是不吃。冯心兰疲惫地叹气说:“唉,这日子实在难撑下去了,这个家,我是当不下去了。”
肖长功给她鼓劲:“怎么撑不下去了?想办法,想办法啊,咱们是工人阶级,工人阶级能说熊话吗?”又对德龙,“你也别成天绿着眼睛净寻摸吃的,长点正经精神。全厂的青工比武就要开始了,你给我听着,只许胜,不许败,听着没有?”晚饭后,肖德龙站在梯子上,神采飞扬地对着领弟家的窗户吹着笛子,虚汗直冒。领弟在窗前绣花,好像没听见。肖德龙喘了一口粗气,掏出菜饼子,小心地咬了一口,又擎起笛子。肖德豹在梯子下喊:“哥,吹笛子没用,你得打口哨。”
肖德龙想了想,把两个手指伸进嘴里,努力地吹,可是没有吹响。肖德豹来劲了:“哥你下来,我教你。”
两人回到屋里,德龙学着德豹的样子,练习打口哨,可怎么也打不响。肖德豹轻轻地一吹,一个响亮潇洒的口哨就响了。这时,肖长功背着手走进屋来。兄弟俩立即规规矩矩地站了起来。肖长功皱着眉头:“又学什么歪毛病了?德龙,我还是那句话,长点正经精神,青工大比武,你一定得获胜,这是我的一块心病,你一定要给爸爸争这口气!德龙啊,自从我输给你三叔,心里一直窝着一口气,这口气你一定要给我拔出来,我就指望你了!”
肖德龙拍拍胸脯:“爸,你放心,我向你保证,一定能给你争这口气。”
肖长功满怀希望地说:“德龙,你要是真的获胜,爸领你到海味馆,我请你,给你庆功摆宴!”肖德龙道:“一言为定!”听说下馆子,肖德豹眼睛亮了:“爸,也带着我呗!”
肖长功说:“你有的是机会。你现在是咱们钢校的学生了,要给我好好学,学点真本事,学一身好手艺,有了这些,什么都有了。都给我记住这句话,手艺是咱工人打人的棍子,是根金棍子,就是什么都没有了,这根棍子也不会让你饿肚子!我给你们讲讲你爷爷……”听够了父亲的老生常谈,肖德豹要溜,只听背后一声大喝:“德豹,你要干什么?”肖德豹支吾着:“我想到厕所。”
肖长功说:“我知道你们不愿听。听够了是不是?我给你们讲讲你爷爷和日本娘们儿的事儿,想不想听?”肖德龙的眼睛放光了:“想听!”
肖长功说:“那好,德龙,给我捶捶腿。”
肖德龙给肖长功捶腿。肖长功眯缝着眼睛讲着:“当年,你爷爷在一家日本人开的铁工厂干活。你爷爷的手艺,没人能比。你爷爷要跳槽。老板急眼了,对你爷爷施美人计,让他女儿勾引你爷爷。”
肖德龙问:“那个女人漂亮吗?”肖长功道:“没挑的!”
肖德龙又问:“我爷爷上钩了吗?”肖长功说:“你爷爷多精啊,能上那个当?”肖德龙遗憾着:“唉,我爷爷也是的,将计就计呗!”
夜里,肖德龙手抄着兜,在领弟家窗下徘徊。他用一手捂着头,仰起头喊:“谁呀,谁呀?谁往楼下扔东西砸我啊?”领弟推开窗问:“怎么了?有什么事儿?”肖德龙还在喊:“谁呀?谁往楼下扔东西?把我砸着了。”
领弟说:“反正我没扔。”
肖德龙捂着头继续喊着:“谁这么缺德啊!”借机搭讪,“哎,你干吗呢?”肖德虎、肖德豹在西厢房睡得正香。肖德龙一脸兴奋地走进来,把肖德豹推醒了。肖德豹毛愣愣地问:“干什么!大哥?”肖德龙兴奋得满脸放光:“哎,刚才我和领弟说话了。”
肖德豹好奇地问:“真的!怎么搭上腔的?”肖德龙讲着:“我说她用什么打着我的头了,就这么搭上话了。她不是后妈!”
肖德豹:“那她是后大吗?要不怎么天天打她啊?”肖德龙:“她没有父母,是个孤儿,那个老太婆是她的姨!”
肖德虎嘻嘻笑着问:“哥,你看上人家了?”肖德龙背着手严肃地在屋里转着。肖德豹催着:“哥,你快说话呀!”肖德龙一脸悲壮地说:“不!我要拯救她!”
白天的车间里,锻锤在起起落落,那声响撼天动地。广播声在响着。黑板上两个班组的进度表在摽着上升。罗切斯特坐在钢锭输送带上,认真地看报纸。陆小梅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快救罗切斯特!”
肖长功一惊,只见罗切斯特坐在钢锭输送线上看着报纸,输送线在移动着,前面是炉火熊熊的加热炉的炉门口。肖长功跳下锻机,大声呼喊着奔到钢锭输送线前,一脚把罗切斯特踹下来!过了好一会儿,陆小梅用一口菜饼子和水喂醒了罗切斯特。罗切斯特睁开眼睛冲大伙儿笑了笑,又合上了眼睛。陆小梅冲肖长功喊着:“师傅,不能再这样干下去了,大家饿得一点儿劲都没有了,再这样干下去要出事的!”
肖长功默默地坐着不说话。良久,他慢慢地走出去。肖长功默默地坐在家里发着呆,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从铺底下找出一个箱子,翻找着什么。冯心兰问:“他爸,你深更半夜找什么呢?”肖长功说:“我找他姥爷那本中医书,哪去了?”冯心兰不解地问:“多少年了,你找那本书干什么?你想起要学中医啊?”肖长功道:“有用,有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