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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家屋里。杨老三在工作台前忙活着。他一边锉着一边唱着京剧《盗御马》。杨宝亮嘻嘻笑着:“爸,看你乐的。”
杨老三拍着大腿:“乐,能不乐吗?”肖玉芳端着个大饭盒走了进来,见此情景,走到工作台前望着杨老三手里的活,轻声问道:“师傅,你鼓捣什么呢?”杨老三神秘地说:“一个作品。”
肖玉芳不解地问:“作品?什么作品?”杨老三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肖玉芳问:“什么时候能完?到时候给我看看。”
杨老三摇着头:“说不准哪,也许一辈子!”
又抬头问道:“你来干什么?”肖玉芳把红烧肉恭恭敬敬地摆在杨老三的小饭桌上:“给!”
杨老三对肖玉芳道:“说说玩就是了,你还当真了。”
肖玉芳道:“谁和你说着玩?师傅,你今天真棒,锻锤就像长了眼睛,神了。”
杨老三得意忘形:“嘁,我和你哥,手头都有金刚钻,你哥今天就是点儿背,公理公道讲,他的手艺,不在我之下。要说我能胜他一筹,不在锤上。”
肖玉芳问:“那在哪儿?”杨老三笑而不答。肖玉芳说:“那我来分析分析,你可别见笑师傅。”
杨老三一愣,旋又笑了:“说吧,说错了不要紧。”
肖玉芳说:“师傅,你和我哥锤上的功夫差的就是一毫一厘,对不对?”杨老三点头道:“没错儿。”
肖玉芳说:“可是你赢在心理上!”杨老三道:“是吗?说说看!”
肖玉芳伶牙俐齿,头头是道:“首先是你挑的战,迎战者在心理上就输了一尺,接着,你又不比了,迎战者心理放松了,你又赢了一寸,接着,你又激怒了迎战者,要比,迎战者又紧张了,你又赢了一寸,这样反反复复,造成了迎战者心理的疲劳,现在,主动权基本上掌握在你的手里,你又赢了一寸,我还注意到,你俩在锻锤上开比前,你总是先说话……”杨老三呆呆地看着肖玉芳,摆了摆手,轻声地:“不要往下说了。”
肖玉芳看着他问:“师傅,我说错了吗?”杨老三背着手在屋里转着:“时候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肖玉芳还不肯罢休:“师傅,直大轴也需要心理素质吗?”杨老三瞪眼:“直大轴?那可不是玩的,那是绝活,光靠苦练是练不会的,学这手活,一是得脑子聪明,二要有名师把手教。我得的是叶丽娜的真传。”
肖玉芳央求着:“师傅,你就把直大轴的绝活传给我呗。”
杨老三断然回绝:“传给你?你想都不用想!”
肖玉芳赖着:“你是我师傅,你得教我!”杨老三道:“我是你师傅不假,锤上的功夫我教你,一点不保留;直大轴?那不是你的正工儿。”
肖玉芳有些发嗲:“不行,不教不行!”
杨老三坏笑着:“玉芳,你出去打听打听,想跟师傅学绝活的,哪个不得付出代价?要想会……下一句怎么说的?”肖玉芳一愣,旋又有些恼怒:“师傅,你自重点好不好!”气得摔门而去。杨老三嘟囔着:“我没说什么啊。”
第二天早晨上班,杨老三哼着小曲,拎着饭盒走了进来,走到肖长功的锻机前,问小环子:“小环子,你师傅呢?”小环子叹着气:“唉,病了。”
杨老三故意拉着长音:“病了?哦,是气性大,气病了吧?”说着,一步三摇,哼着小曲,拎着饭盒走了。下班后,杨老三拎着一盒油脂麻花的蛋糕来到肖长功家院门口,高声喊着:“师哥,师哥,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院里没有回应。杨老三又靠近院门前,高声喊道:“师哥,我是老三啊。你怎么说病就病了呢?”几个邻居被杨老三的大嗓门喊了出来,站在门口张望。杨老三摇着头故意大声说:“你说这个人,虎实实的,怎么说病就病了呢?你说怪不怪啊!”
冯心兰打开院门:“哦,是老三啊,你怎么来了?”杨老三高声地说:“我来看看师哥。怎么说病就病了呢?”冯心兰说:“也没什么大病,就是有点儿不舒服。”
杨老三明知故问:“哪儿不舒服啊?我进去看看。昨天他还活蹦乱跳的呢,怎么说放倒就放倒了呢?”说着,跨步进了院子。屋里,肖长功躺在炕上。肖玉芳给他揪着嗓子。杨老三走进屋来。肖长功闭上了眼睛,眼不见心不烦。杨老三阴阳怪气地问:“怎么,这《群英会》的锣鼓刚砸巴起来,周公瑾就放躺了?不是诈病吧?你可别把我当蒋干耍了。”
肖长功就是不睁眼。杨老三大声地说:“师哥,说句话,别这么闷着。”
肖长功终于说话了:“老三,自古以来就是三盘两胜,再比一场好吗?”杨老三又谦虚起来:“还比什么?我认输还不行吗?不比了,咱俩就算打了个平手。”
肖长功气得摔了他带来的蛋糕:“你要是这么说,给我出去!”
要把杨老三轰出家门。杨老三道:“好,我走,我走。这人,气性怎么这么大啊!”说着,走出屋子。肖玉芳劝解:“哥,你也太过分了!我师傅好心好意来看你,你不能这么对待人家!”
肖长功怫然说道:“他是来看我吗?我还不知道他?他是来羞臊我!”
肖玉芳天真地说:“你怎么这么说话?你不要把人家想得那么坏。”
肖长功扔下一句:“什么事都走着看吧,玉芳,我再说一句,你不是小孩子了!”
肖德龙默默地看着,转身走出屋子,急匆匆地往杨家走去。杨老三正躺在炕上,跷着二郎腿,捧着一本苏联诗集,用俄语朗诵着一首苏联诗。肖德龙走进来:“三叔,和我爸再比一场吧,要是不比,他这个病就不能好了!”杨老三阴阳怪气地说:“你小孩子家,知道什么?头一回,我是输给他的吗?我那是让着他。他不知好赖,拿话风凉我。这一回,我是给他当头一棒,让他醒醒神儿。再比?再比他还输怎么办?你还让不让他活人了?他还有脸儿活吗?你这不是往死胡同推他吗?”肖德龙激他:“再比,怎么知道我爸就会输?你不是害怕缩回头去了吧?”杨老三恼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怎么也学会骂人了?少教的玩意儿!”肖德龙终于气恼了,揪住杨老三:“你敢骂我!欠揍你!”要揍他。杨宝亮闻声进屋,抓住肖德龙的手:“肖德龙,你想干什么?”肖德龙气哼哼地说:“干什么?我要让他漱漱口,叫他嘴干净点。”
杨宝亮喊着:“你敢打我爸,我就和你拼命!”抡起擀面杖……肖德龙急了:“宝亮,你敢下死手!”抓起一个花瓶,朝杨老三砸去。杨老三用胳膊一搪,花瓶在他臂上开了花。回到家,肖长功怒骂肖德龙:“你这个畜生,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的师叔,我们老一辈的事,用不着你掺和!”冯心兰也说:“德龙,你怎么不知大小?还不快去认错!”
肖长功指示着:“心兰,打点东西,你领着德龙,去老三家赔礼道歉。真是的,给我丢老人了。”
冯心兰答应着:“哎。”
冯心兰提着礼品要带德龙走:“德龙,还愣在那儿干什么?跟我走!”
肖长功从炕上爬起身:“唉,还是我去吧。”
肖长功提着礼品登门。杨宝亮正在做作业。杨老三还在工作台上忙乎着。肖长功尴尬地搭讪:“噢,宝亮,写作业啊?这孩子,虎头虎脑的,招人喜欢。”
肖长功又凑到工作台前端量着:“老三,你在搞技术革新哪?”杨老三没抬头:“革什么新?弄着玩的,我一个人住着空房子晚上手里不抓挠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