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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都互相请过的,他们商议买军火的那二十多天,哪一天没有酒?还有一天两三台的。不过他们席上没有什么事情,他们吃的人也不见得记得清了,做书的也就不替他一一铺叙,诸位实在要考究,只要到这几家堂子里查查他们的酒账、局账便知道了。
王梦笙住的地方离沧洲别墅甚近,到的时候,全似庄也才到。坐了一刻,任天然带着顾媚香同车而来。王梦笙道:“你们竟是同眠同起,形影不离。”任天然道:“他说这园子好,要早点来逛逛。”不多一刻又来了几位,毕韵花一看见王梦笙就说:“梦翁刚才找我做啥?”王梦笙道:“我正有事同你商量。”就把他拉到对面亭子上坐着,把昨天晚上余小姐在丹桂同那倌人吃醋的话说了一遍,托他通知各报馆,如果登报,千万不要牵上他和夫人。毕韵花道:“梦翁尽管放心,这事绝不会上报的。”王梦笙道:“这种事正是游戏报上的好料子,怎么不会上呢?”毕韵花道:“你且慢慢听我说,这位小姐的历史长得很呢。昨天晚上,他说他姘马夫的话都是实的。还有人亲眼看见,他在张园同人家推露天牌九。他每天在张园吃茶,出名的倌人大约他有一半都认得的,看见了彼此招呼着同坐坐,有些客人借着去同这倌人说话,走过去一桌坐下来,他也不回避,有时也就夹在里头攀谈攀谈。就是没有倌人正坐,只要见过的,他心里喜欢的,也就招呼着坐了说话,还拿他自己吃的水烟筒让客人吃。大胆的,同他说两句玩笑话,他也不动气,脸也不红,比那初出来的倌人还老到些。彼此有了意,就约在番菜馆或到小客栈里一叙。前次看中了赛紫云,天天两个人到丹桂去看他的戏,他出了台就同他扎眉眼,赛紫云因为他是大家人家的小姐,也还不敢去吊膀子。他却看热了,晓得那小三儿是赛紫云的跟班,就叫案目叫这小三儿来,把了他几角钱,叫他叫赛紫云在楼梯口等他有话说。他到了楼梯口,望着赛紫云一笑,同他明天六点钟在某家番菜馆第几号会,赛紫云应了。第二天到了那番菜馆,这小姐已先在那里,两人同着吃了番菜。这小姐叫细崽来,拿了十块钱一张的钞票与他,叫他把里头一间密室打开,捻好了自来火,那细崽欣然从命,两人进去密谈了有一个多时辰,才开门出来。后来嫌餐馆台基都不稳,便索性在九江里租了一上一下的小房子,用一个老娘姨看着。每天看了戏,两人必到的,或是事毕各归,或就住在那里都说不定。这赛紫云用他钱也真不少,一年下来,比那阔嫖客在倌人身上花的总要多些。这赛紫云有些旧相好,又撇不脱,所以,常常闹出笑话。昨天赛紫云散戏的时候,在台上一望,以为他已经走了,所以才叫三儿送东西与那倌人,约他三点钟在家里等他的。哪里晓得,这位小姐还没走,所以闯出这回祸来。你们二夫人走,这赛紫云好容易赔了礼,还是同坐一车走的。这些事,我们各家报馆都打听得清清楚楚,只是不敢替他上,这是什么缘故呢?这位小姐虽然品行不检,那手段却很大方,现在什么安良会、女学会都仗着他做一个财政家的大主脑,他遇到这些事体,两千三千都肯花的。新学朋友里头靠他的,混的不知几多。所以,大家知会各家报馆,凡有他的风流事体,都不准登报。一来怕坏了他的名誉,有些事体就呼应不灵;二来怕他灭了心不肯出钱,那就失了一个大财东,这也是紫阳纲目为贤者讳的意思。所以你放心罢,随他再闹些什么笑话,都不要紧的。”王梦笙听了,才晓得新学界中,有这么许多文章。
两人出了亭子,客已来了不少,局也跟着陆续而来。各人都已在上海滩上预先招呼,也有用马车接来的。曹大错搀着杨燕卿的妹子燕如进来说:“燕卿有病,叫他来代。”各人都在园子里随意闲逛。顾媚香同着张宝琴、小玲珑、林玉英、花翠珍、吕湘文、王亚仙几个跑到对面土山上去,几乎还走不下来,顾媚香、张宝琴两人争的在那里喊,还是任天然、达怡轩跑到那里搀下来的,只有吕湘文走的爽快。大家说所以近来要讲究天足真是便当。看看已到五点钟,只有冒彀民未到,聂倩云倒先来了。大家说:“我们坐罢,他们这些先生们一到上灯局事就多,不要耽误,彀民就虚左以待罢。”于是纷纷入坐,主宾十七位,是用长台同吃番菜一样坐法,却是三桌的菜。管通甫看见袁宝仙,因为傅京堂不在坐就问他道:“这几天傅大人是被你迷住了,总共弄了他多少?倒底是同袁爷好呢,还是同傅大人好?”袁宝仙道:“袁爷是前转在上海就做起的,大家晓得脾气,自然是要好的,傅大人老实听话,要不是看他有两个钱想弄他点,这种乡里土老儿,又是一个假的眼睛,谁还去理他。”曹大错拍手大笑道:“这话真说得痛快,有如蕉叶雨声。
我看不独你们是如此,就是当道中的王公大臣同他交往,又谁不肯是看他有两个钱,想弄他点呢?不过不肯像袁宝仙这样爽爽快快的明说罢了。”任天然道:“大错狂熊又做天下事,怎好去揭穿呢?你的错就在这上头。”曹大错道:“何尝不是,不过我这错是万改不掉的,就听他错到底罢。”一会儿,吕湘文站起来要走说:“家里今天有酒。”望着全鬲闻道:“你去我那里,我有话说。”全鬲闻道:“回来看罢。”吕湘文道:“你敢不来?”管通甫笑道:“听说你还是小先生呢,要他去做什么?”吕湘文道:“怎么小先生连约客人去说句话都不准么?”光钦差道:“我看起来吕先生下口必大。”吕湘文望着光钦差看了一眼说道:“只怕是光大人上头太尖罢?”说着一笑而去。王梦笙道:“对是真好,堂子里倌人有这样谈吐实属真正难得。”
江志彬道:“他原本不是倌人,这话说来可疑,他上年来的时候,是兄妹两个,也是书香世家,带了有两千银子来,要开学会,又要开女学堂,演说过两回,怡轩、彀民同我都去听过。那晓得上海住了些时,他令兄就终日花天酒地,有时还要去推推牌九、摇摇宝。他呢,就结识了两个新学朋友。一个绰号小陈平,是个南市开小杂货店掌柜的兄弟,他妹子也是在女学会里的,据说有曲逆之行,又有说因他计划甚多,所以有美名,那也不知其详。一个就是有部小说里所说,逼着他六十多岁的娘,进女学堂做学生的那位。这两个同着他今日坐马车,明日逛园子,颇有泰西男女新婚游历的情景。但是,这两位不但色上要占点便宜,就是财上也要做个分利的人。他兄妹两个带来的银子,哪里经得他们如此挥霍。到了年关相近,两人盘算盘算,不但令兄的积酒局账开销起来不少,就是令妹的戏园、餐馆、绸缎、首饰及替那两个新学朋友添置衣物的账,也就不是容易的了。身边只剩了二百多元的光景。两人想来无奈,为了乐一天算一天,且到临时再说。有一夜,他令兄倒没有出去应酬,在家里住的。到了黎明就起来,到他妹子窗外一看,只见牀面前摆着两双鞋子,晓得他令妹正在同一个新学朋友研究体育功夫,大约还是方针直达中心点,团体横陈大舞台呢。这位令兄倒也深明只术,保全自己的自由并不侵人的自由的道理。
所以,也不去警动他,只拿出一书信塞在那和合窗的缝子里头,就开了大门扬长而去。等到十一点钟,这位令妹同那新朋友双双起身,看见窗缝里塞了一件东西,取来一看,原来是他令兄留别的信。说那存的二百元钱,他已带在身边,乘了公司轮船到东洋去游学,你的生计你自己去料理,彼此努力自强,将来得意再见罢。这令妹见了这书信,真是手足无措,要追也没处追了。他那两位要好的新学朋友,到了节下也匿迹销声,从此面也不见,真急得他要寻死路,幸亏他用一个娘姨,是在堂子里登惯了的,手里还有几个钱说道:“我看小姐不如挂了牌子做做生意罢,这点账还不难还清,我也可以担待的。”他说:“我是个诗书世冑,怎好做这花柳生涯,要么就以卖文鬻稿为名,结交两个文人君子罢。”就在群仙背后,平安里味闲别墅的间壁,租了间房子,贴了个条子是专谈诗文。谁知上海是个俗地方,讲究文墨的人有限,就有两个走走,都是些寒酸愚大,怎么填得起这脂粉深坑。到了节下,又亏空了几百。这个娘姨说道:“小姐你要是这样做法,你就把我担待的钱还了我,让你去自由罢。若不然须要须从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