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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跳呀,说呀,笑呀。谈话的方式虽然不同,但兜来兜去,最后还是转到一个主题上去:“形势怎么样?战争倒底会不会打起来?”
大家回到营房的时候已经很迟了,熄灯号早巳吹过。战士们刚刚躺下还未入睡,忽听值班人员喊道:“起床!营长同志到!……”
大伙闻声一齐跳下床铺——无论上铺还是下铺的……
“小声点,值班员同志!”营长说道。“不要惊动大家。我只找几个人……让小伙子们睡觉吧。我找戈尔斯科夫、鲍洛京、涅夫佐罗夫……库奇金在这里吗?”
“有!”
库奇金已经到了值班员背后。
“很好,”营长说,“我已经给你们请了假……现在我们一起出去走走……谢谢,值班员同志。让小伙子们睡吧。”
他们一同出了营房。
了外面,营长对他们说道:“我应当向你们大家道歉。蠢事到处都有,我们这里也不例外……红军战士戈尔斯科夫,您在俱乐部干得很出色,这次在卡明涅次—波多尔斯克阅兵,您也做了不少贡献。红军战士涅夫佐罗夫、鲍洛京,我也代表营部向你们表示感谢,感谢你们认真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谢谢你们,小伙子们!至于您,库奇金同志,若是事先能报告一声就好啦!下面我谈谈霍赫拉乔夫的问题。由于他诬陷同志,我已经撤了他的职。他将和大家一起当一名普通战士。我们眼前的情况很严重,我希望大家能理解这一点。好吧,睡觉去吧!明天是不轻松的一天。师长、团长对你们都很满意……”
他们回到营房久久不能成眠。彼此议论著刚才发生的情况。
“‘一道杠’是个明白人!”任尼亚·鲍洛京反复说了几遍。
营长姓苏霍夫。大伙都称他为“—道杠”,显然都很喜欢他。
室外万筋俱寂。树叶有节奏地发出沙沙声,偶尔听得见几声鸟叫。天空繁星点点,月光透过树梢泻到营房的屋顶上,洒在周围的道路上。空气中飘散着树木、青草、枯枝败叶、马匹、皮靴的气味……
第二天,即一九四—年五月二日清晨,师、团、营、连各级都下达命令:“整队集合!”
这样的命令是家常便饭,大家都习惯了。但是起初却很有一部分人出洋相。阿廖沙曾经好几次夜里紧急集合时打不起裹腿。这样的事其他小伙子也碰上过。普罗利亚.克里维茨基与谢辽沙·舒莫夫在阿廖沙之后接二连三出丑。不仅夜间起床打不起裹腿,甚至早晨集合也来不及打裹腿。为此当然罚过他们值勤。
今天的“集合”气氛似乎有点特别。
除本单位的首长外,队列前还站着政治指导员谢罗夫和营长苏雷夫。
连长叶戈津首先讲话:“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第五连了。全连四个炮班、一个通讯排和一个侦察班。详细情况将由杜金中尉和瓦列耶夫副连长向你们报告。午饭以后我们将开拔到新的防地,今天的午休就解除了。15点30分下达‘上驮’的口命,八分钟后‘上轮!’。全明白了吗?”
大家忙着上火车:首先是上马匹、技木装备,人最后上车。“上驮”和“上轮”的口令执行过后,车站上又传下了另外的命令:卸牲口。把大炮从马背上卸下来。
“我们要去什么地方?”
“去打仗吗?”
开车以后他们才弄清楚:是向国境线靠近,好象去切尔诺夫策。那里从前是外国境地,不过对此大家的感觉已经不象服役初期那样强烈。
他们已经同老兵编在一起,大家不分彼此。指挥员也不再把他们分成什么老兵新兵了。不过到了发生问题的时候,对新兵多少还要袒护一些……
路程很长,途中喂过两次马。平时喂马,一袋燕麦喂两匹,现在改成每匹马喂一袋。
阿廖沙的柯斯特利和利拉现在已经彻底服管了,甚至在这样颠簸的火车上,对他也服服贴贴,只要他一走近,马立即伸着湿漉漉嘴唇来触他的手。马匹很警觉,但挺安静,没有发生一次事故。
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这是个小地方,地名叫库特。
谁都不知道国境线究竞在什么地方,但第140炮兵团的团长当上了驻地警备司令的消息,立刻传播开了。师的另一部分部队去了别的地方,库持只驻扎他们一个团。他们营当然也在这里。
这是一座小城市。木头房屋占多数很少一部分是土坯房。屋顶多数盖草,间或几家用板岩瓦。铁皮屋顶更少,市内几乎看不见人。
此地的树木比多林纳还要多。整个城市可以说是隐没在枫树、榆树、梣树、橡树、栗树,还有本地少见的白桦的绿叶海洋里。白柳树还是幼树,枝干细小,粘手的小嫩叶片在阳光下闪着光。
小小的库特市就象座落在大森林或者大公园里。唯一的一条街道横穿全市,其余全是小道,贯穿于树林与灌木从中。有些地方古树老根冲破土层,暴露在地面上,活象一条条奇形怪妆的蟒蛇。
许多人家房前的篱笆围墙上爬满长春藤。圆内栽着花木,种着瓜果。由于天气炎热,菜地几乎变成了褐色。只有白菜是白的,南瓜和留种的老黄瓜是黄色。草棚和附属建筑的四周,是生长茂盛的 麻。
阳光窥窗,在玻璃上折射出许多光点。井台上时而现出几条小小的彩虹,等妇女们提着水桶离开之后又随即消失。
市的中心立着一座玩具似的小钟楼,楼顶上高高地竖着天主教的十字架,下边的圣母像依然保留完好,而且油漆得色彩鲜明。耶酥像的油漆非常粗糙,与早已发黑、布满裂纹的木十字架很不协调。
在我的记忆中,我们刷洗过马厩,收拾过板棚作营房,搭过板床(已经不是两层,而是三层了),栽过拴马桩。由于当时天气暖和,因此我们暂时在户外宿营。不过,虽然夜里没脱衣服,但拂晓时分还是盖上了军大衣。
是啊,比起多林纳……
住在多林纳真象活神仙!
现在正是六月的好时光,花园里还鲜花盛开,周围一片绿色的大海。日出匆匆,人们一早便睡不住了。每天睡得迟,而早晨五、六点钟就得起来。只有柯斯佳·彼得罗夫一个人,对早出的太阳毫不受影响,只管蒙头大睡,就象黄鼠钻在洞穴里一样。
已经无人想到列宁格勒来的“院士”了。在这个军事小城的领土上,制做宣传品的是另外的人了。
人们围着马桩嘻戏玩笑。在适应新环境的过程中,马匹都很安静,但偶尔也 几下蹄子。
训练照常进行,仍旧要“上驮!”、“上轮!”
他们没有请示领导,自己私下订了一项制度。
主要内容是根据各人的身材高矮分工。
个头小一点的如萨沙、任尼亚、谢辽沙、舒莫夫等几个人,专门负责拆卸大炮——“驮载”。阿廖沙、柯斯佳、万尼亚等,有的个头高些,有的块头大些,负责把拆开了的大炮一件一件架到马背上去。马的个头都比较高大,人矮了根本够不着。
一条无名的小河从城市的一侧流过,河水清凉,想必是从山里流出来的。
洗马在这条河里。
人也在这条河里锻炼、洗澡。
政治学习的时候,人们越来越多地公开发表议论,“德国法西斯……阿道夫·希特勒……扩张政策……幕尼黑勾结……英法联盟……法国战败……贝当的叛卖行径……世界资产阶级的阴谋……波兰……这只是开始……”
全体红军战士和军官都发了颈牌,挂在胸前的制服里,上面写了姓名和父名。
任尼亚·鲍洛京想说几句俏皮话:“这是死刑犯的身分证……”
立刻有人制止了他。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柯斯佳·彼得罗夫现在再不谈和德国人签订的什么条约了。
训练日夜加紧进行。白天如果举行军事演习或者有战斗警报(现在的警报一律叫战斗警报),那么,政治学习则放在晚上熄灯以后进行。
“大概要发生什么事了,”一向无忧无虑的普罗利亚·克里维茨基说。
“你的水力学不顶用啦?”斯拉瓦·霍洛波夫开了他一句玩笑。
“是啊,水力学现在还有什么用!”普罗利亚生气了。
“眼前纺织技术吃香了,水力学背时了,是吧?”
这话是谢辽沙·舒莫夫说的。
“什么纺织技术不纺织技术,反正形势非常严重是事实。在这里斗嘴不起任何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