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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前的小花园,本来是他们排的宿营地,现在全都安置了进来:人、马匹、唯一的一辆弹药车、奇持的“资产阶级”的轻便马车——这种马车甚至三十年代初列宁格勒的马车夫都没见过!
傍晚时分派了岗哨。
事情就是怪!
战斗时——一切正常。
行军时——一切正常
当地面、空中到处响着敌人的枪炮声时,一切正常,人人严阵以待,不讲价钱。阿廖沙不仅亲眼目睹了这一切,而且也能理解。
可是一旦有了喘息的机会,纵然是一两个钟头,顶多一两天,就有人发牢骚说怪话,甚至骂娘……首先是自己人这样干,而不是“西方人”,他们是顺从听话地。
这派岗哨都成了大问题。
他们的情况尤其特殊,没有领导。
受过降职处分的霍赫拉乔夫大士成了一名最懒散的战士。起初大家还同情他,但渐渐地讨厌他了。每次有情况,他总是慢吞吞最后一个行动。“就知道保命!”有一次柯斯佳·彼得罗夫愤愤地说。这次在马尔芬卡也是这样。
“干吗要我去?”当派他站岗时,他说。
有人说,渡第聂伯河时,为了把马和武器运过河,大家都忙着准备木筏,人人都拼命地干,霍赫拉乔夫却东溜溜西望望,很少干活。
阿廖沙没看到这个情况,可别人都这样说。
阿廖沙从不讲粗话,对任何领导,包括对霍赫拉乔夫,一向有点害怕,毕竞当过大士嘛,况且年龄也比自己大。可是当听到“干吗要我去?”时,他再也忍不住脱口说道:“你说什么?”他本想骂—声“混蛋!”,但却冒出了另一句更尖锐的话来:“呸……你这个坏蛋!你听听,大家说你什么来着!”
他立刻代替霍赫拉乔夫去站岗。
三点钟的时候,柯斯佳·彼得罗夫来接岗。
他们交谈了几句。
“你不想睡吗?”柯斯佳问。
天已经开始有点亮了。
“不知道,”阿廖沙说。“好象不想……这个霍赫拉乔夫,假若他……”
阿廖沙没说下去。
“到卫生队去一趟吧。别装傻啦。趁现在……过了这会儿事情不会少的……”
阿廖沙觉得这话不错。平常大家常常拿柯斯佳开玩笑,实际上他什么都懂!是个机灵鬼!
“去吧,去吧!说不定会遇上……”
他没有说出卡佳的名字,但两人都心照不宣。
“要是碰不上呢?”阿廖沙问。
“走吧,走吧,别装蒜啦!鲍洛京和涅夫佐罗夫说就在附近……”
于是阿廖沙下了决心。
开始他想向杜金请假,可中尉已经睡了。在半干涸的小河边上有一株榆树,杜金就睡在榆树附近不显眼的地方。他们的那些矮而健壮、鬃毛和尾巴修剪得很短的马也在这里,正均匀地打着鼾。杜金身上盖着一件破旧不堪、满是窟窿的军大衣,右手缠着干净的绷带,吊在脖子上,颜色白得不太正常。
阿廖沙拍了一下柯斯特利和利拉(两手空空,口袋里也一无所有,没有东西好喂!),顺便又拍了拍索尼亚和米龙,然后转身向院门走去。
此刻他脑子里不自觉地想到一个问题:杜金中尉多大年纪了?以往没想过这个问题,此刻看到他那张睡脸——天哪,多么年轻的一张脸!而且口水从左嘴角直往军帽上流,简直象孩子一样……他阿廖沙睡梦中也淌过口水,不过那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战前,在进美术学院之前,他曾画过一个正在甜睡的孩子,光着屁股,口水流在洁白的枕头上。显然,他之所以画了这么一幅画,是因为想起了自己的童年。画这幅画时,他中学念书,上八年级或九年级。他的画得到了一致的称赞,而且还送到某个区或是市里展览过……
阿廖沙到了团卫生队。
一如从前,这里也塔了几座白色帐篷,但周围没有人奔忙,旁边也没有伤员。两名司机一边忙着修理自己的吉斯牌汽车,一边低声地谈着话,不时抽几口自卷的纸烟。阿廖沙走过去和他们一块抽烟,闲聊。
“没有伤员,都在战伤上就死了,”一个司机说。
“本来有几个伤员,不久也死了,夜里埋的,”另一个补充说。“夜里末再来伤员,大家都在休息。那些伤员可把医生给搞苦了……”
“让他们睡吧……我们倒无所谓!可是他们,无论是进玫还是撤退都有做不完的工作!要是我,非把那些个恶棍给毙掉不可,可他们还得抢救!医生嘛,有命令!”
“司机呢,情况好点吧……”
“也没有什么好,不过做医生可不象开车那么容易!”
他们又议论了一些其他新闻和其他问题。如今大家都成了政治家,人人都有自己的观点。
这时,一个司机问:“小伙子,你是哪年出生的?”
他的问话使阿廖沙又想起了杜金。 “一九一七年,”阿廖沙法声怯气地说出了自己的年纪,不料上了当。
“不是孩子了,”一个司机说。
“人家这样的年龄有的当连长,有的当营长了,”另一个说。
“我们真倒霉!司机呀,司机!而且还是在卫生队干这玩艺儿!最好还是上前方去!可是偏偏……”
正要找卡佳,卡佳来了。她不是从白色帐篷里出来,而是从帐篷左边的什么地方跑出来的,阿廖沙立刻认出了她。
虽然他有些担心,怕万一看错了人,但仍然丢下毫不知情的两位司机,向她追去。
卡佳穿的是军便服,扣子全没扣,也没系皮带,转眼之间就不见了。他顺着白色帐篷朝她出现的地方靠左一点的方向跑去。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往前紧跑了几步,突然看见她,惊得目瞪口呆:卡佳正掀起裙子蹲下去解手……
这样的事在后来——四二年,特别是四三年之后,在四四年和四五年战场上女兵越来越多的情况下,相当普遍:
“小伙子——右边……!”
“姑娘——左边……!”
如果附近没有什么遮挡,或周围没有其他人,经常可以听到:“小伙子们,停步!闭上眼睛。转过脸去!我们很快就好了!”
而“小伙子们”则不怎么回避姑娘们,汽车和大车轮子旁边、沟底以及附近任何什么建筑物背后——随便找个地方避开姑娘们就行。如果在一望平川的地方整队集合,就背朝着姑娘们。战争时期妇女要比男人艰难得多啊!
但这是后来的情况。
眼下阿廖沙却吃惊不小。
他转身向后退了一步。但又怕失去卡佳。万一又不是她呢?如果看错了?
卡佐自己跑过来,问:“是你?”
“是我,怎么?”他只好忧郁地说。
“你疯啦!亏你选了这个好时辰!……你不害臊吗?……”
她的一双眼睛使他立刻忘记了不安。他欣喜地望着她。
卡佐显然要比他聪明千倍。
“你是偶然遇上我的吧,画家?真的是巧遇吗?”
他矜持不语。
然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今天很平静……”
她不客气地答道:“暴风雨之前总是平静的……你又是来打听杜金情况的吧?杜金活着,而且还会活下去,如果……”
阿廖沙又说了一句蠢话:“杜金现在正在睡觉……我本来想向他请假的,可他在睡觉……”
“既然来了,就走一趟。不过不要搞错了,是到我那里去,而不是到杜金那里去……”
在几个大的白色帐蓬旁边,有一个深绿的小帏幄,是由二、三块防雨布搭起来的,看起来颇为奇特。
“钻得进去吗?”她问。
这个帏幄显然不适合他的身材,但他还是钻了进去。卡佳身材矮小,而他足有一米八三。
帏幄里又窄又暗。卡佳很快想起了什么,于是点燃了灯。灯是用子弹壳做的,灯蕊穿过子弹壳放在一个破裂的磨花玻璃怀里。这样的灯阿廖沙还是头一次见到。
卡佳的表情一本正经,更使他感到发窘。
他来找卡佳时,把所有能想到的话都想过了,心里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遇到她时首先要倾吐的话语。可现在真的见到了,他却默坐无语。
“想喝点吗?”她问。“我有酒精……可以喝两口……”
打仗以来和战前四○年这一阶段,他常常喝一点,不过那是偷着干的。他很想说“行”,但还是没张口说出来。
卡佳斟了两怀酒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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